许无月迈步走了过去,拍了下手足无措的青穗示意她退下。
她刚一走近桌前,这几人霎时低眉垂眸,无一人与她对视。
许无月狐疑一瞬:“抱歉几位客官,让你们受惊了,小店多给您上两个小菜,还望不要打扰几位用饭的兴致。”
“没关系的,我们没事。”
“多谢老板。”
“老板客气了,多谢。”
许无月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周,愈发有古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却又说不上来。
片刻,她收回视线,再度和几人道了歉转身回到柜台。
“无月姐,那几人怎么回事啊?”
许无月没接这话,转而问:“别想糊弄过去,刚才的话还没回答我呢。”
陆昭顿时垮了脸,知晓躲不过了,只能如实交代道:“是打听到一处,在青州靠山的一个偏远村落里,距天水镇有一段距离,走水路约莫半个月,房子主人在南边发了点小财,今年回来把爹娘的后事都料理干净了,就打算把村里的老宅子卖了,以后再不回去了。”
许无月听得眼眸放光:“听上去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陆昭却是越说越闷:“此人这次是顺路来天水镇办货,大抵今日傍晚抵达码头,可以趁他在镇上的这几日先见面谈谈,谈妥了再找正经牙人立契交割,无月姐你若是有意,我今日便去码头和人碰头约个时间。”
如此一来流程太慢了,真到办妥时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了。
许无月不想等,旋即决定:“不用了,我亲自去码头见见那人,若是谈妥了之后便可直接寻牙人来办了。”
陆昭的不情愿丝毫没有影响许无月的决定。
临行前,天色忽然变得阴沉,很快便落下雨来。
码头上比平日冷清些,许无月撑着油纸伞,踏着渐渐沥沥的雨丝,依照陆昭所说,到达码头旁的茶棚等待客船靠岸。
然而原定的船只因雨势和上游水情未能准时抵达。
许无月坐在棚下,比预想的时辰晚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等到客船靠岸,和卖家碰了头。
卖家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话不多,但看着还算实诚。
两人就在棚下简陋的木桌旁就着雨声又谈了小半个时辰。
老宅不大,但独门独院,位置清静,价格也实在。
双方谈得投机,许无月便与人约定明日午后一同去镇上的牙行正式立下草契。
事毕,卖家急着回船上,许无月也多留无益。
天早已黑透了,许无月撑起伞打算快些走到码头外寻一辆骡车回去宅院。
雨势比来时更大了些,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砰砰作响,视线有些模糊。
许无月低着头,小心避开地上的积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码头旁一家门窗半掩的小酒铺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人满为患,从屋里透出的嘈杂声和此时冷清的码头大道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靠在窗边的桌前,几个大汉正在悠闲喝酒。
酒铺里人声鼎沸,他们肆意的谈话声淹没在其中。
“绑个小娘们到新州去就能有五十两银子,这一趟可真轻松。”
“屁的轻松,除了一张画像,和一个名字,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们在天水镇上捞人,捞个屁!”
“画像上那小娘们长得是真水灵,要是真能找到,嘿嘿……”
“找,怎么找?挨家挨户问,你当你是官差啊?”
“急什么,人就在新州等着呢,又没限日子,明日开始,哥几个就去街市上多转转,那么标致的小娘子,只要她还在天水镇,总能有点风声。”
话刚说完,其中一人醉眼朦胧地朝外一瞥。
雨幕中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撑着伞缓步走过。
他眯了眯眼,觉得这身影怎么有点眼熟。
此人开口道:“哎,你们快看,外头过去那小娘子看着有点像咱们要找的人啊。”
其他几人正喝得上头,闻言都嗤笑起来。
“胡说啥呢,哪有那么巧的事。”
“就是,喝多了吧你,看谁都像。”
眼看着女子的背影越走越远,那人突然推开身边的半扇窗,朝着雨幕中的背影大喊了一声:“许无月!”
许无月愣了一下,不知是否是自己听错了,竟听见身后像是有人唤了她的名字。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闻声回了头。
视线不清,许无月回头未能寻到呼唤她的人,只能当是自己听错了,转回头略有疑惑地继续迈步向前。
酒铺里的几人顿时脸色一变,都没想到竟还真把人给唤住了。
“真是她,画像上那个!”
“还真让咱们撞上了!” 另一人狠狠啐了一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又贪婪的神色。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迅速丢下酒碗冲出了酒铺。
许无月起初并未意识到危险,她只是觉得身后的雨声里似乎混进了杂乱的踩水声。
声音不远不近,像是恰好同路。
但她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异样,本能地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竟也随之加快了。
心尖没来由地一跳。
许无月不敢再回头,逐渐分辨出脚步声有好几个人,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无端让人汗毛竖立。
路过一处挂在屋檐下随风飘动的灯笼时,晃动的光影映出她身后几道紧紧跟随的扭曲黑影。
许无月瞳孔骤缩,霎时惊得提起裙摆跑了起来。
“站住!” 身后当即传出呼喝。
恐惧瞬间在心尖炸开。
许无月扔开手中的油纸伞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
“跑了!快追!”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迅速浸透衣衫,沉重冰凉地贴在身上。
肺部因剧烈奔跑而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灌入喉咙。
许无月心脏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却一刻不敢停下。
身后的追逐者显然对码头地形更为熟悉,骂骂咧咧地分头包抄,脚步声和污言秽语从不同方向逼近,如同逐渐收拢的网。
许无月被紧逼到慌不择路,拐进了一个堆满废弃货箱的漆黑角落。
周围安静了一瞬。
她以为暂时甩开了一些距离,喘息着稍微放缓脚步。
突然一只湿漉漉的手猛地从黑暗的杂物堆后伸出,狠狠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住你了!” 得意的狞笑近在咫尺。
“啊——!” 许无月魂飞魄散,尖叫被风雨吞没大半,她拼命挣扎,另一只手胡乱地向后抓挠。
那人吃痛骂了一句,手却抓得更紧。
另外几人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哄笑声也迅速从不同方向聚拢过来。
绝望如同冰水灭顶。
许无月不知哪来的力气,屈起膝盖狠狠顶向对方□□。
趁着对方痛呼松手的瞬间,她猛地挣脱,再次不顾一切地逃跑。
眼前是更深的黑暗和杂乱的障碍,她根本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向前。
救救她,谁能来救救她。
雨幕厚重,视线一片模糊。
许无月撞开了几捆湿透的麻袋,脚下却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向前狠狠摔去。
预想中摔倒在冰冷地面的剧痛并未到来。
她撞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急促的呼吸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仿佛坠入深渊前感官产生的错觉。
可下一瞬,许无月身姿一晃,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就此稳稳地托住了她倾倒的身体。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不断淌下,落入颈窝,冻得她牙齿打颤。
她惊恐又艰难地抬起头来。
雨水迷蒙了她的眼,长长的眼睫上挂满水珠。
视线未清,头顶已先一步传来急切沉哑的呼唤:“阿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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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依旧是一章大肥章,因为我要赶紧赶紧赶紧写到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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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燕绥的面容逐渐在眼眸中变得清晰。
黑夜笼罩着那张冷峻的脸庞, 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骇人厉色。
许无月冻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淌,心跳却剧烈依旧。
燕绥, 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已经离开天水镇了吗。
没等许无月多想,燕绥也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 那几名追赶的大汉已呼喝着冲到了近前。
他们眼见许无月被人护住, 先是一愣, 随即看清对方只一人。
“哪儿来的小子, 少管闲事, 把那小娘们交出来!” 为首的男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伸手就要来拽许无月。
“找死。”
燕绥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手臂将许无月更紧地往怀中一揽,侧身的同时,另一只手迅捷探出扣住那人的手腕, 五指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