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要事,需要他去办吗,此时问这些,是要他回答什么?
凌策绞尽脑汁想了想,试探着道:“还没有?”
燕绥终是恢复手上动作,继续夹菜,道:“嗯,那便先去安排此事,办妥后再来与我会合。”
凌策:“……”
还真是这样。
“是,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凌策应下,正要告退去办已经办好了的差事。
燕绥忽然又唤住他:“慢着。”
“身上带了银钱吗?”
凌策不解,但还是立刻掏出布囊:“回殿下,带了。”
“有多少?”
“一些通兑银票和碎银,总共约三百两。”
燕绥伸手,掌心向上:“嗯,给我。”
“殿下需要多少?”
燕绥并未思考,直接便道:“全部。”
凌策一愣:“全、全部吗?”
他下意识扫了眼宅院,猜测世子殿下许是要给此间主人酬谢。
但三百两银子着实不少,殿下并非挥金如土肆意赏赐的性子,眼下却是想也不想就要将身带的现银尽数给出。
难道世子殿下与那姑娘还有什么别的……
思绪未尽,就被燕绥冷声打断:“让你拿来便拿来。”
凌策立刻递出布囊里所有银钱:“是,殿下。”
他手头一空,思绪又起。
真是如此吗?
不能吧,他家世子从不近女色,在京城多少贵女示好都冷着一张脸,怎会在异地他乡和素不相识的女子产生什么纠葛。
可是转念一想,准确来说是应是无暇于女色,世子殿下在京时,不是在校场练兵演武,便是在处理公务,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哪分得出心思给儿女情长。
而如今在这里的十日时间,想来应是从未有过的清闲吧。
人一旦闲着,不就……
燕绥收好银票,再度打断了凌策的思绪:“还站着作甚。”
凌策回神,请示道:“殿下需要属下何时再来与您会合?”
“今夜戌时前后,再来此处接我。”
凌策下意识道:“今晚就走吗?”
燕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怎么,这点事情你半日时间安排不妥吗?”
哪是不妥,早就妥了。
凌策腹诽,还以为世子是要多留数日,谁知不过就拖延半日,莫不是他想多了。
他正胡思乱想揣摩上意,就听燕绥又改了主意:“罢了,给你充裕些时间,明日巳时之后再来接我。”
凌策:“……”
他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明日是否需要寻个借口无法完成任务了。
*
凌策走后,燕绥依旧独坐在院中。
猫狗在远处不搭理他,许无月也还未回来。
燕绥目光无意识地飘向许无月房间的方向。
他并非刻意拖延,只是出于礼节,他理应在走之前正式向她道别,以及最初承诺过的重谢。
本也只是萍水相逢,即便他之后还要继续留在天水镇,也不会是留在许无月的宅院中。
待今晚她回来后,一切事毕,他便可安心离去了。
但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复杂难言的情绪,难道是因为拿到的银钱大多是银票,三百两也显得没什么重量,让他觉得仍有些不够。
日影在院中悄然移动,从石桌边拉长,又渐渐爬上墙头。
燕绥静静思索着,忽闻院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虽是急促但很熟悉。
是许无月。
燕绥看了眼天色,此时还不到她平日回来的时候。
但那慌乱的步调很是反常,他撑着竹竿向院门前走了去。
刚推开院门,还未看清人影,就闻一道急切的呼唤:“燕郎,我回来了!”
燕绥动作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喊他什么?
下一瞬,一阵含香的暖风扑面而来,许无月竟直冲冲地扑进了他怀里。
燕绥瞳孔震颤,身前瞬间与她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丰盈的绵软像是陷进了他身体里,腰上也被她的手臂紧紧圈住。
他双臂僵硬地悬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见许无月从他怀里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泪痕的脸庞。
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浸满了水光,仿佛带了灼人的热度,烫得他心口骤然一缩。
燕绥找回几分理智,想要将她紧抱着他的手臂扒开,但隔着衣衫触到她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她在发抖。
许无月唇瓣微微张合着,发出轻颤的低声:“燕公子……帮帮我。”
话音刚落,燕绥的手指被微凉的触感勾缠住,带着牵引的力道,一点一点将他拉向她的腰身。
他虎口一紧,掌心被迫扣住了那片纤软,而后视线中出现了一名快步追赶来的陌生男子。
第11章
许无月身上的香气像是春日里被阳光晒过的花果味道。
很香,很甜,总是让人心弦颤动。
燕绥神情怔然,目光扫过她泪湿的脸庞,又看向不远处气势汹汹的男子。
“无月,他是什么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听见这个称呼,燕绥皱了下眉。
紧随许无月而到的周文轩停住了脚步,脸色涨红,眼中满是惊愕与愤怒。
今日他难得去到锦绣庄巡视,没想到竟意外碰见许无月出现在自家店中,她以往从未来此购置过衣物,今日莫不是提前知晓了他的行踪专程来见他的。
他心中大喜,也霎时原谅了她那日油盐不进的冷淡态度,美人总能让人多几分包容,即使是欲擒故纵,他也不是不能大度地再同她重归于好。
一抹娇笑映入眸中,他便不自觉追随她走了一长段路,直到看见竟是来到了她居住的宅院附近,他还想着她可是要邀他入宅小坐,岂料会在下一刻看到这样一幕。
许无月紧抱着燕绥不松手,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侧过头去:“别再纠缠我了,我说过我已有了婚配,他就是我的未婚夫。”
燕绥眸光一顿,表情显露几分古怪。
“你什么时候说……”周文轩话未说完。
许无月打断他:“我早就与你说过,我心中已有所属,只待他归来,如今他来了,周公子,请你自重,莫要再纠缠不清损我清誉。”
燕绥感觉到自
己衣衫被攥紧,她说着坚定的话语,身体却抖得更厉害。
不远处的男子无法发现她的异样,她只在他身前显露出了脆弱和无助,连按住他手背的手指最终也无力地滑落。
燕绥指尖微动,不知怎的,本是应该松手,却顺着她的腰侧抚到腰后,逐渐收紧的臂膀吞没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距离。
这一幕刺得周文轩脸色青白交加:“不可能,无月,你一定是骗我的,你之前从未提过什么未婚夫,怎会突然之间冒出这么个人来,你这是随便找了个人来冒充,是不是?!”
许无月经不起推敲的说辞在周文轩情绪失控的话语下摇摇欲坠,她也因此低下了头,紧抿着双唇不再说话,仿佛已经无言以对。
短短一瞬沉默,就让周文轩气势升腾,他怒瞪的目光从许无月身上移向她紧抱的男子。
他张了张嘴,正要斥声。
燕绥目光带着冰冷的警告落在周文轩脸上,手臂将许无月揽得更紧了些,以一种全然占有的姿态:“她的事何需向你交代,反倒是你尾随纠缠,言辞无状。”
他声色缓慢沉厉,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却压得周文轩呼吸发窒:“分明是她主动勾引我……”
“谁给你的胆子?”
周文轩被他看得心头一寒。
这人身量比他高出不少,只是站在那儿,甚至没有明显的怒容,就让他感到不敢逼视的压迫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意。
周文轩的目光下意识乱飘,蓦地注意到了对方手中紧握着一根竹竿。
又是竹竿!
周文轩莫名觉得若再说下去,眼前的男子抄起棍子,可不会像许无月店里的人那般只是挥舞着吓唬,是真的会打在他身上。
他在对方愈发沉冷的目光下本能地催生出惧意。
燕绥冷眼睥睨:“还不滚。”
周文轩猛地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你、你们……好……走着瞧!”
说罢,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踉跄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仓皇逃走了。
周文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燕绥垂下眼,怀中的人紧贴着他依旧在轻颤着,让他不可避免地清晰描摹出她柔软的曲线,也再一次直观感受到,她相较于他而言格外娇小的身形。
她的发顶还不及他下颌,他只需一只手臂就能将她整个笼住。
燕绥呼吸沉了几分,脉搏在皮下重重地跳动了几下,才低声开口:“人走了。”
许无月低着头向他道歉:“抱歉,方才情急之下,我口不择言,说了那样的话将你牵扯进来,多谢你……帮我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