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栀眼睛弯下来:“你要是喜欢吃,过几天我再给你送过来些,我住的那儿附近有一外国的大超市,里面就有卖桃的,说是在大棚里培育出来的反季品种,我问过了,这两个月都有。”
汪知意眼睛也弯:“好呢,等这些吃完了,我就给您打电话。”
陈素栀鼻子里又是一酸,她笑着点头,因为发自内心的高兴,脸上晕出些粉色,一点都看不出实际的年纪,倒像是汪知意的姐姐。
陆敏君在屋门口偷偷瞧了一会儿,她想笑,眼角又有些湿,她最看不得这些,把心头的那阵起伏给调整好,陆敏君才抱着一摞衣服走出来,放到桌子上,给陈素栀和汪知意看,笑道:“这都是幺幺小时候穿过的衣服,我都留着呢,这料子又软又舒服,等回头改改尺寸,给小宝宝穿正好,这料子的颜色也都素净,男孩儿女孩儿都合适。”
陈素栀看到那些衣服,微微怔住,她伸手一件一件地抚摸过,又看陆敏君,目光含泪闪烁,这都是她给幺幺做的衣服,当时一起放在了汪家门口,她没想到陆家姐姐留到了现在。
陆敏君拍拍陈素栀有些颤的手,轻松闲聊的语气:“幺幺那个时候有一段时间觉特别轻,稍微有一点儿动静就能醒,不过一穿上这些衣服,她一晚上就睡得特别好,我可不舍得扔,我那会儿就想着以后要留给幺幺的孩子穿,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她不由叹道,“你说这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些事情就跟昨儿发生的一样,结果一晃眼,幺幺也要当妈了。”
陈素栀反握住陆敏君的手,紧紧攥住,努力笑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怕她一开口,就会泄了嗓子里的哭腔。
贺景文走到厨房门口,想出来,又勒住脚步让自己慢慢停下,他隔着玻璃窗望着陈素栀,神色凝重。
他现在只剩一条腿,不过是个半残之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再一次走近她,他见过她身边的那位追求者,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品性也好,她值得更好的。
贺景文又默默地退回到厨房里,汪思齐余光里看着贺景文犹疑不定的脚步,轻轻地叹一口气,在心里再道一声命运弄人。
汪知意抑住眼底翻出的潮湿,对陆敏君笑:“不光是我要当妈了,你们也要当姥姥了。”
陆敏君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陈素栀的手背,也笑:“可不是,你是不知道,昨天在胡同里碰到你吉芳婶儿,她知道你怀孕了,都羡慕得要死,你大庆哥比你还大三岁呢,现在媳妇儿都还没个着落。”
她又看陈素栀:“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我们这个大庆可是个好小伙儿,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就是学历不算高,可脑瓜子特别灵,封慎尤其看重他,这不,等下个月,封慎要在省城那边设一个办公室,就是让大庆去打头阵,估计大庆以后就要定在省城里了,那白吉芳还说让我给她儿子介绍个城里的对象,省城里我哪儿认识什么人,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一个。”
陈素栀清了清嗓子,回道:“我还真有。”
陆敏君眼睛亮起来,在陈素栀身旁坐下:“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快跟我说说。”
两个人头碰头地挨在一起,亲亲热热地说起了做姻缘的事情。
汪知意看到这个场景,眼眶又有些热,不管是汪大夫还是陆女士,他们都竭尽所能地用自己的方式在拉进她跟陈素栀和贺景文的关系,她也不知道她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报,这辈子才能做了他们的女儿。
她借着要洗吃完桃子的手,脚步轻快地走去洗漱间,门一关上,就再忍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地就掉了下来,她这阵子情绪起落有些严重,眼泪比平日里还要多,昨天晚上看一个动画片都把自己给看哭了。
屋外突然传来他说话的声音,这个时间正是忙的时候,他怎么回来了,汪知意忙擦掉眼泪,可是眼泪多得有些止不住,他推门进来,她还是眼泪汪汪的模样儿,汪知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她都是要当妈的人了,总不能比一个小朋友还能哭。
封慎关上门,走到她面前,俯身要看她。
汪知意头抵到他怀里,不肯给他看。
封慎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笑:“到底是谁跟你说的当了妈的人就不能哭了,别说咱当了妈,以后就是当了太姥姥太奶奶,什么时候想哭扑到我怀里就哭,我看谁敢笑话你。”
汪知意歪头使劲撞他一下,嫌他没个正经,她要是当了太姥姥太奶奶,还抹鼻子就哭,那可真的就是丢人丢到太姥姥家了,可到底因着他的话,冲淡了些心里的难过,眼泪也慢慢止住了。
封慎拿唇轻蹭着她的太阳穴,低声问:“因为什么哭的?”
汪知意窝在他胸前,闷闷地回:“原来我小时候穿的好些衣服,都是她做的。”
封慎又亲她眼角洇出的潮湿:“桌子上放着的那些小衣裳?”
汪知意蹭着他的颈窝点点头。
封慎笑:“你说咱这两个妈的手都这样巧,汪大夫蝴蝶结打得也那样漂亮,你这个手笨的劲儿,到底是随了谁?”
汪知意一顿,抬脚踹上他,她手笨怎么了,她手笨也给他织了好几条围巾出来,有本事他一条都不要围。
封慎笑又多。
汪知意仰脸直接咬上他的嘴,让他一直笑。
封慎托着她的后脑勺,俯身捉住她想要逃脱的唇舌,深吮几下,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吃桃儿了?”
汪知意轻喘着气,点点头:“好甜的。”
封慎气息流连在她的唇间:“尝到了。”
汪知意扯着他的耳朵用些力,没多会儿,又松开,给他揉着耳朵,轻声道:“谢谢你。”
封慎挑眉:“谢我什么?你该骂我才对,你想吃了那么久的桃儿,我一个都没找到,还是我们陈女士厉害,直接带过来一箱子。”
汪知意环抱住他的腰,歪头靠到他的肩上,没说话。
这个时节,鲜桃哪儿有那么容易弄到,她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听到过他打的电话,桃子怎么会正好在陈素栀家附近的那个超市出现,陈素栀又是怎么知道她馋桃的,这样一番曲折迂回的折腾是为了什么,她知道的。
以后借着桃子,陈素栀再想登门来看她,就不用再前思后量地犹豫什么。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在背后做的那些,她就当不知道好了,汪知意转过脸,亲亲他的唇角:“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封慎从冲锋衣兜里掏出一袋枣子来,捧给她看:“酸枣,你那天不是没吃够,我去山上又摘了些。”
汪知意看到又大又红的枣子,眼睛冒出晶晶亮的光,自打怀孕后,她的口味儿就变得特别奇怪,爱吃甜,但更爱吃酸,山上这样连羊都不吃的野酸枣子,她竟也觉得好吃。
封慎拿出两颗枣子,喂到她嘴边:“洗过了。”
汪知意张嘴就将枣子吃了进去。
封慎看着她,又伸手接住她吐出的枣核儿,问道:“酸吗?”
汪知意眉眼弯弯地摇头:“一点儿都不酸。”
封慎又喂她两颗,看她吃得香,自己也拿了一颗吃,刚嚼一下,眉头不由地皱了皱,也不怪汪大夫担忧,照她这个爱吃酸的劲儿,没准儿还真的是个小黑煤球。
汪知意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嚼着枣子,含含糊糊道:“她说,当初怀我的时候,也尤其爱吃酸。”
封慎一顿,漆黑的眸子生出亮。
汪知意看他这个样子,踮脚撞上他脑门:“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了,这种事儿谁都说不准的,要是最后真的是个小黑煤球,难道你就不喜欢了?”
封慎亲她的唇:“不舍得不喜欢,爱屋及乌,谁让我爱他妈妈。”
汪知意怔了怔,他们之间,明明白白地说过喜欢,可是“爱”这个字,她总觉得有些重,轻易提不得。
封慎俯下身,和她视线平行,认真瞧她:“羞什么?脸都红了。”
汪知意脸又有些热,嗔恼地瞪他一眼。
封慎屈指蹭蹭她的脸颊,故意逗弄:“说话,我们夫妻做了几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容易羞。”
汪知意抿住唇,默了片刻,又直视回去,轻言细语道:“这跟做夫妻几年有什么关系,在自己爱人面前,本来就会容易害羞,你不知道吗?”
这下轮到封慎彻底怔住。
第70章
汪知意趁他怔愣出神, 直接弯腰从他怀里逃脱,往洗漱间外跑去。
封慎回过神,再想抓她已经来不及, 压着声音提醒:“我不追你, 你慢点儿, 别跑。”
汪知意这才慢下脚步,扭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拐出了门。
封慎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发尾, 唇角慢慢勾起。
外面的屋檐下, 几只叽叽喳喳的燕子在热闹地叫着,燕子爸爸在筑巢, 燕子妈妈在跳舞, 两只小燕子宝宝翅膀挨着翅膀在一旁玩耍, 一会儿看看爸爸, 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又看看远方蓝蓝的天空和棉花一样的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