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知意闭着眼,懒懒回:“买了好多呢,给爸买了件开春穿的夹克,给妈买了一条金项链,她自己新做了条裙子,等过两天静雅姨家办喜事儿,她穿那条裙子再搭配着这条金项链,去吃喜酒正好。”
她人有些迷糊,话在不知不觉中也就多了起来,想起什么,又道,“还给你买了生日礼物。”
其实今天来城里,主要是来给他买生日礼物的。
驾驶座的封诚顿了下,这才意识到什么不对,昨晚大嫂还特意嘱咐他,今天进城给大哥买生日礼物的事情要先保密,大嫂怎么自己先说出来了,大嫂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可他也不敢在后视镜里确认,怕再得他大哥的一记眼刀,心里的忐忑又多了些,大嫂去歌舞厅的事情现在更不能让大哥知道了,否则他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封慎看着她身旁的袋子里滑落出来的纸巾盒,黑眸眯起些,后座光线昏暗,可挡不住他视力好,他拿过那个纸巾盒看了看,又将纸巾盒重新塞回袋子里,随意问道:“你还知道我生日是哪天?”
汪知意含糊道:“本来我没想起来,还是汪大夫昨天提醒我了。”
封诚忍不住想扶额,现在他能确定了,大嫂是真的醉了,这怎么把大实话全都说了出来。
封慎揉捏着她的手,继续套话:“给我买的什么生日礼物?”
汪知意头抵着他的颈窝蹭了蹭,嘟囔回:“买了一块儿手表,那些好的手表真的好贵呢,有的都能顶上我好几年的工资了,我挑了一块儿不算大贵的,但我觉得很适合你,你应该会喜欢。”
她说着话,睁开些眼看他,乌黑的瞳仁里压着些晶晶亮的光。
封慎黑眸微动,要是没有封诚那个电灯泡在,他现在肯定要抱住她亲上一亲,他低声道:“你买的我都喜欢。”
汪知意弯眼笑,其实她还买了一件别的礼物,手表他会不会喜欢她不大确定,这个他肯定会喜欢。
他这阵子尤其辛苦,这个月在家拢共都没待上几天,一直都在外面跑,这次一走又是一个星期,贺清岩虽然进去了,重新申请银行贷款的事情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下来,他嘴上不说,她知道他顶着好多压力,她想尽可能地让他开心些。
封慎捏捏她的手,在她耳边道:“现在先别对我笑了。”
汪知意睫毛颤了下,又闭眼靠回到他的身上,脚踩着他的鞋,碾了上去,终究不舍得大用力,皮鞋也是她给他买的,贵得很,他才穿一次,不能踩坏掉。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封诚想让自己当聋子,可架不住耳朵的好奇心旺盛,它自己就支棱了起来,他的车速也慢了下来,路边骑自行车的大爷都要超过他了,后面的车也按他的喇叭。
封慎皱眉看他,封诚忙踩下油门将车速加上去,天黑车少,路还算顺畅,四十多分钟的车程让他在半个小时内就给开到了。
汪知意在东院下的车,她要把给他的生日礼物放在他们自己院儿,封慎去西院跟丈母娘丈母爹打过招呼之后,直接叫住想要偷摸开溜的封诚。
封诚开溜不成,只能挺直着身板站立在院子中央,封慎将人叫住,也不开口说话,只慢条斯理地卷着衬衫的袖子。
农历二月末的天气,正是倒春寒的时节,封诚等得都出了一脑门的汗,他根本不需要封慎再逼问什么,自己就乖乖招认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嘴还比脑子快,末了又添一句:“那俩人离大嫂有两米远呢,也就给大嫂倒倒水什么的,就跟服务员差不多。”
封慎眉心微蹙,还两个。
封诚说完就有些想打自己的嘴,干嘛要多添这一句,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了,他干脆反将回去一军:“大哥,你难道还不相信大嫂吗?要是让大嫂知道你这么审我,她心里指定会有疙瘩。”
话音还没落,封慎已经抬脚踹了出去,幸亏封诚一溜烟跑得快,要不然他的屁股都要不得了。
汪知意还不知道封三哥已经背叛了他们结盟的统一战线,她把衣服放到衣柜的最底下藏起来,又将手表放到床头柜里,等明天他生日再拿给他。
都收拾好,又去洗澡间给浴桶里放上水,等他待会儿过来就能洗上热水澡,汪知意拎起剩下的袋子要回西院,没走两步,看到袋子里的纸巾盒,愣了下,她将纸巾盒拿出来。
上面赫然写着【晓燕歌舞厅】五个大字。
汪知意发懵的脑袋都有些恍惚了,一时没想出这个纸巾盒怎么会跑到她的袋子里,想了好一会儿才算理清楚,在歌舞厅,方盼儿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抱着垃圾桶吐了一场,当时有个服务员拿来一瓶水和一盒纸巾,当时的场面有些乱,她把水递给了方盼儿,又抽出几张纸给她,然后就随手把这盒纸巾塞到了袋子里。
她还说要瞒他,这样明晃晃的证据叫她带了回来,她都不知道。
汪知意正翻找着打火机想要消灭掉这个犯罪证据,都没听见他进屋的脚步,听到关门声,才抬起眼,看到他,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就将纸巾盒背到了身后。
封慎只当没看到,不动声色地问:“藏什么呢?”
汪知意在坦白和继续隐瞒之间犹豫了一秒,回道:“给你的另一份生日礼物,现在还不能让你看。”
封慎看着她,唇勾起。
汪知意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莫名觉出些危险,她攥紧纸巾盒,这下更不要拿出来了。
封慎朝她走过来。
汪知意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腿碰到床沿,没站稳,直接跌坐了下去。
床颤了两颤。
她的心也跟着颤了两颤。
第62章
灶上焖着一砂锅的猪蹄, 已经炖得软烂脱骨,汪大夫欻欻歘地切好葱姜蒜,拧开火, 所有的配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只剩炒, 也快,二十分钟后就能开饭。
陆敏君正在试封慎给她买回来的面霜,听到厨房里的动静, 扬声道:“你先别急着炒菜呢, 现在还不着急吃饭。”
汪大夫拿着铲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怎么不着急,幺幺在城里跑了一天, 肯定早就饿了。”
陆敏君细细地抹着面霜, 回道:“那城里什么好吃的没有, 饿不着她, 封慎回来不得先洗个澡,等快七点了你再炒也不晚。”
汪大夫看了眼墙上的钟表,现在才六点不到,他道:“他又不是大姑娘,洗个澡十分钟还能不够他用。”
陆敏君嗔他:“在外面跑了这么些天了,不得好好洗洗。”
汪大夫脸色有些沉,连话都不想说了,他转身进去厨房关掉火,又走出来, 穿上外套, 带上帽子,换上鞋,要出门, 想起什么,又回屋,拿起桌子上那盒象棋揣到怀里。
陆敏君放下手里的镜子看他:“你干啥去?”
汪大夫没好气道:“就他那黑黢黢的样子,不知道能搓下多少泥,一个小时哪儿够他洗,我去找老张头下会儿象棋去。”
陆敏君抿嘴笑,懒得戳穿他,他哪儿是去找老张头下象棋,他是着急跟老张头显摆他那黑煤球的女婿给他带回来的这盘金丝楠木的象棋。
汪大夫被看破,有些落不下脸来,嘴上嫌弃:“现在是什么时候,厂子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他一点还不知道节俭,整天就知道乱花钱,大老远的带一盘象棋回来,他也不嫌沉。”
陆敏君说风凉话:“你要是不喜欢,可以送给老张头,他保准喜欢。”
汪大夫一激就上钩:“这是我女婿买给我的,凭什么送给他,他要是想要,让他自己女婿去给他买。”
陆敏君道:“他家就仨儿子,哪儿来的女婿。”
汪大夫哼哼两声:“那就没办法了,谁让他生不出闺女。”
话音落,人已经掀帘出了屋,脚步相比寻常也要快了些,想要跟老张头显摆的心思越发压不住。
谁让那老张头整天明里暗里地跟他念叨有儿子的好处,他别说有仨儿子,就是让他再生上仨,六个儿子全都加一块儿,也抵不住他这一个黑煤球的女婿,这话可不是他不要老脸的自夸,街上的人都这么说。
陆敏君在窗户里瞅着汪大夫风一阵似的背影,忍不住笑,她试完面霜,又试护手霜,低头闻了闻香味,别说,这大城市里买回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她起身拧开录音机,邓丽君的《甜蜜蜜》在屋子里响起,甜美的歌声又飘到院子里。
几只鸟儿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在院子里疯跑的小黑狗看到树上的鸟儿,“汪汪”地叫起来。
相比西院烟火气的热闹,东院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响。
汪知意腰后硌着纸巾盒,身前站着他,她有些迷糊的脑子此刻转得飞快,手抬起,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些,仰头亲亲他的唇角,又皱着鼻子,像小猫儿一样蹭到他身上,闻闻他颈间的味道,什么都没闻到,嘴上却说:“快去洗澡吧,一身的汗味儿,我已经给你放着洗澡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