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潇与尹策久久对望,各有各的震撼与愤怒。
片刻过后,尹策像是终于缓过了劲头,他上前两步,一把扛起风潇,直直往里屋走去。
里屋摆着一张不大的床榻,勉强只睡得下一人,尹策把她重重扔在上头,解开自己的衣袍,而后粗鲁地上手去撕她的衣裳。
“好啊,”他恶狠狠道,“你不是千人枕万人骑吗?想必伺候男人很有经验吧?今日就叫我尝尝滋味,明日再把你这些事全抖落给你那好世子、好夫君!”
“你会被浸猪笼,你会被沉塘,你会被诛九族!”
风潇不理他一句又一句歇斯底里的谩骂与诅咒,只扬声高呼:“救命!救我——”
尹策却不阻拦,只志在必得道:“你尽管叫吧,这寺庙在荒山野岭处,十天半个月不见外面的人来。整个寺庙里所有僧人都被我下了药,你尽管试试能不能叫醒他们!”
风潇并不气馁,边继续扯着嗓子,用尽了浑身力气呼喊,边已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差不过是今夜如他所愿,左右于她而言,的确没有清白这个概念,因此除了犯恶心和身体受伤以外,大概也不会有更坏的影响。
但她曾听说过许多次,性侵后会留下心理创伤。
她万万不能给自己的心理健康留下隐患,因此尹策绝不能轻易整死,要折磨到位,要反复观赏,要用他的痛苦下饭,要用他的求死不得佐酒,疗愈她今日所遭受的一切!
“砰——”
就在尹策一个用力,就要撕开风潇衣衫之际,一声炸雷般的巨响,毫无预兆地自两人耳边响起。
“哐啷!”
随后是更纷杂的一阵声响,窗户的雕花与糊窗的薄纸,刹那间被蛮横的力量撕碎,只余一片狼藉。
风潇与尹策齐齐转头,在二人惊异的注视中,一道身影如惊鸿般,骤然破窗而来。
她屈膝收势,稳稳落地,动作矫捷,身形挺拔如松。
夜风从她破开的空洞中呼啸灌入,衣袂猎猎作响。
她甚至没有立刻抬头,只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左手轻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是随时可暴起杀敌的姿态。
“谁?”
尹策的脊背也紧绷起来,缓缓直起身,做出对敌的架势。
里屋没有烛火,破开的窗子处倾泻而入的月光,是此处唯一光源。
她背对月光抬起头,只能堪堪看出面庞的锋利轮廓。
“流云宗首席弟子,谢昭熠。”
她脆声道。
风潇早在看清的一瞬间,便惊喜地睁大了眼,旋即又有些担忧。
按流云宗的说法,谢昭熠是在青英论武中有望夺冠之人;在原书里,齐衡或者说尹策,正是这一届青英论武的魁首。
那两人的实力应该半斤八两。单打独斗不会输,可想要毫发无损地把她救出和带走,怕是有些难度。
念头不过一瞬,在尹策还未给出反应时,谢昭熠却已毫无预兆地陡然暴起。
下一秒,人已在他们面前,剑已抵在尹策喉间。
别说格挡或反击,尹策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她的雷霆之势!
“你敢再动她一下试试?”
谢昭熠厉声喝道。
第83章
按照原有的轨迹, 闭关前的谢昭熠和一路修炼的齐衡,确实是一个水准不假。
然而此番闭关耗时极久,过程也极凶险, 顺利出关后,谢昭熠已是脱胎换骨。睥睨同辈, 恐怕寻不出敌手。
何况如今的尹策早已偏离了原有的轨迹,在同辈中也算不得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
心性一乱, 修行之路就不会再那般顺利, 又奔着荣华富贵, 提早认回了皇室身份, 便更需整日汲汲营营、四处奔走。
又哪有多的功夫潜心修炼呢?
因此如今的谢昭熠对上尹策, 如猫戏鼠。
尹策顷刻便知,自己绝非眼前之人的敌手, 且她此时手上的动作不是吓唬人的假把式, 他的命确实就在她一念之间。
于是面上凶意散去大半, 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女侠饶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尹策一咬牙, 把手高高举起, 半分反抗之意也无。
“我并不知道风潇得您庇佑, 才敢如此行事;如今既然知道了, 今后便再也不敢!”
“我虽比不得姑娘武艺高强, 却也是当朝四皇子, 若真把我杀了,只恐姑娘也会惹上麻烦。倒不如放我一马, 我自会拿出叫您满意的筹码……”
“你和我说没用, ”谢昭熠半句不同他废话,“你得罪了我宗长老,便是冒犯我整个流云宗。今日风长老愿意对你追责至什么地步, 我就会执行到什么地步。”
她把剑收了回去,蹲至风潇面前,用剑锋小心挑开她手脚上的麻绳。
尹策眼看她已把剑移开,此时又侧对于他,显得并无设防,于是眼底明暗不定,若有所思。
“我劝你别轻易尝试,”谢昭熠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冷声道,“否则动手应该没有出血快。”
尹策心中一紧,慌忙收起了心思,面上强笑道:“您说笑了,我哪有这个胆量?”
此时风潇已被割开了绳子束缚,谢昭熠扶着她站了起来,因这么长时间血液循环不畅,手脚都有些发麻。
她飞速挪到谢昭熠身后躲好,没稳住趔趄一瞬,谢昭熠眼疾手快地反手揽住她,任由她半边身子靠在自己身上。
风潇安逸地靠好了。
谢昭熠没有理会尹策,只低头问她:“怎么处置他?要不杀了吧?”
尹策目瞪口呆。
说是叫风潇决定,却没说她会这样直白地劝风潇啊!
见风潇陷入沉思,并没有直接点头,尹策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向前扑去。
谢昭熠眉头一皱,反应迅速地挡住了他,却见他只是抓住了风潇的衣角。
只敢死死攥住她裙摆的一角,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仰起的脸上顿时布满了泪水,死死盯着她那双曾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
他恍然发觉,已很久没在这双眼里看到过熟悉的温柔神情了。
“潇潇,”他喉间发出呜咽声,不住地喃喃道,“是我啊,我是阿衡啊。”
“潇潇,潇潇……”
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又因涕泗横流而带了浓重的鼻音。
“你忘了吗?当时你坐在榻上为我绣剑穗,明明针线很笨拙,却说要让剑穗替你一直陪着我。”
“你不记得埋在树下的那坛酒了吗?那是你亲自酿的,我们说好要来年一起挖出来喝,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了吗?”
“你还记得当时你放河灯说了什么吗?你许愿说不求我名动江湖,只求每次归来,身上不再添新伤。如今你竟已舍得要我的命了吗?”
风潇一阵恶寒。
她当然不记得,因为她通通没做过。
但她听得出,这些故事里的动人之处全在“风潇”一个人身上。
笨拙地绣剑穗的是她,亲手酿酒的是她,满怀期冀地放走河灯的人也是她。少年慕艾的雀跃是她的,情窦初开的青涩也是她的。
在他一句又一句的回忆里,她只听出了他的享受。
风潇印象里的“风潇”向来是个单薄的纸片人、用来展现男主魅力的符号,一句“痴情女人”便能概括出她的一生。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风潇”是个如此鲜活的、灵动的、有血有肉的人。
她几乎能想象出她满怀心事、放走河灯时的模样。
风潇心里隐隐有些刺楞楞的疼痛。
“不要杀他。”她轻声道。
谢昭熠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却没有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
尹策绝处逢生,难以置信地微微瞪大了眼,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心跳如擂鼓。
终于反应过来,开口就要痛哭流涕地继续诉衷肠,却听风潇下一句话已经到了。
“先帮我把他骟了吧。”风潇轻飘飘地说。
尹策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一句“潇潇”还没出口,就这样梗在了喉咙里。
他不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个走向?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怎么能做到如此无情、如此狠毒、还如此漫不经心?
然而他来不及质问,便见谢昭熠点了点头:“也好,省得留下祸患。”
他听到风潇认真地同她商量:“只是会不会有点脏了你的手?”
“还好,”尹策绝望地发现,谢昭熠与风潇一样平静,“习武之人,什么场面都见过。”
风潇点点头:“那会不会脏了你的剑?”
谢昭熠皱了皱眉头,这下真有些犹豫了:“是有点对不住我的剑,跟了我不少年了。”
尹策想声嘶力竭地问问她们俩,事已至此,重要的是那把剑吗?
风潇却已想出了对策。
她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了尹策的腰间,看得他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