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颠簸了多久,她被抬离了那处平面,体感上是被人扛着的,全程没有被拖拽。
风潇心下又安定几分。
嘴是被堵住的,鼻子却总要留着呼吸,她从空气里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檀香,与陈旧木料的微妙气息混合。空气冷冽而清新。
风潇倾向于,自己身处山里的一座寺庙。
京城附近是有几座不高的小山,寺庙也众多,难以分辨究竟是哪个。
一阵开门的吱呀声,能感觉到空气变得暖和了些,风潇于是明白,这是进了室内。
她被按着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眼上的束缚一松,粗布滑落。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风潇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又尽力克制住本能,迅速睁开。她看见摇曳的烛火,看见一尊略显斑驳却宝相庄严的佛像,看见佛像下负手而立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缓缓转过来,一双熟悉的眼睛毫无温度地凝视着她。
齐衡。
或许该叫他四皇子,亦或者比原书里更早出现的新名字,尹策。
......
尹策是费了一番周折,才寻到了这个机会。
他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父皇叫他回府禁足,下人纷纷安慰,说皇上对皇子们向来严厉,他那些哥哥们不是没有被禁足过。
血浓于水,用不了多久就会解禁的。
尹策掐指一算,大概腊八就是个解禁的好时机,毕竟父皇交代了要他办腊八宴,与权贵圈子第一次正式接触呢。
于是安心盼着腊八,终于盼到了腊八宴不必再办的消息。
连带着还有罚俸一年的处置。这倒不是最难以接受的,毕竟他一个皇家血脉,总不会让他饿死。
腊八宴不必再办,却意味着父皇之前为叫他融入而煞费苦心的打算,通通作废了。
一个刚认祖归宗的皇子,除了皇上不认,最怕的不就是其他皇亲国戚、官僚贵族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尹策惊闻噩耗,目眦欲裂。
这一切都与他想象中不一样,没有锦衣玉食、呼风唤雨的生活,只有无穷无尽的憋屈、受辱和担惊受怕。
全是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
他冷冰冰地盯着面前的风潇。
第82章
门口又传来“吱呀”一声, 整个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
“能想到吗?”尹策悠悠开口,“同我顶嘴时、与封鸣之狼狈为奸时、在父皇和皇后面前谗言时,能想到会有今天吗?”
风潇不明白, 为什么是问句,却不取出她嘴里的布团。
也还好有这个布团, 叫她只能在心里默念。
你就这样让我跪在你面前,真不怕被折了寿?你最好也祈祷别被我逃出去, 否则下场只会比方才那人更惨。
她在心里起誓。
尹策此时仿佛终于意识到, 堵住她的嘴是无法叫她发出声音, 从而说出叫自己满意的回答的。
他于是走上前去, 亲自取出了她嘴里的布团。
他以为自己会想听她哀嚎和求饶的, 然而见她这样狼狈地跪在地上,还是忍不住冒出一句:“说句好听的, 我或许会叫你姿势好受些。”
“好听的?”风潇迷茫地重复了一遍, “什么算好听的?夸你有毅力, 得不到别人就要把她绑来吗?夸你有气度, 愿意同拒绝过你的女人心平气和地说话吗?”
尹策太阳穴跳了跳, 明知自己此时已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 还是忍不住有些恼怒。
“风潇, ”他掐住她的下巴, 厉声道,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尹策居高临下,风潇抬着头与他对视, 目光却比他更冷硬。
“你当真以为能杀我吗?”她冷笑一声, 反问道,“你以为真能天衣无缝吗?以为真的能毫无痕迹吗?你以为皇帝会放过你吗?”
“他是我的亲生父亲,”尹策看着她, 像看一个幼稚的孩童,“又怎么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的性命,而真的要定我的罪?”
“皇帝是你亲生父亲,皇后是你亲生母亲吗?”
尹策一怔。
“除你以外,我没有任何其他仇人,她若要查我的死因,能把你放过去吗?”
“你仅为一己私欲,杀了她刚刚亲封的乡君,她能任凭皇帝袒护你吗?”
“不然呢?”尹策嗤之以鼻,“皇后再是尊贵,说到底也不过是我父皇的妻子。父皇偏要护我,她能奈我何?”
风潇不打算再与他纠缠了。
什么权术制衡、什么悠悠众口、什么夺嫡之争,她通通不打算再和他解释。
否则就是免费给他上课了,不能叫他占这么大便宜。
“你若有这个胆子,尽可一试。”她淡声道。
又话锋一转:“不过我怀中还有一块玉牌,上有‘流云’二字。你常年混迹江湖,理应知道是什么意思。”
尹策微微皱起了眉头。
“持流云令者,受宗门一世庇护,”风潇还是耐心为他解释道,“我若在外殒命,流云宗必将不计代价,追查到底,誓死为我复仇。”
尹策明白她所言非虚。
“本就不见得看你顺眼的皇后,尽全力追查的流云宗,你大可试试杀了我,看看余生还能不能有一瞬安宁。”
她的威胁之意已溢于言表。
尹策却突然笑了。
“是很有说服力,”他抱起手臂,如同看一个猎物,“可惜我恰巧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杀你。”
“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潇潇。”他蹲了下来,与她视线平齐,声音温柔得发腻,眼神却阴森骇人。
“我不过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罢了。”
尹策伸出手,缓缓放在了风潇的衣领处。
“你说,如果我今夜把你破了身,你还能不能风风光光地去做那个世子妃呢?”
风潇微微一愣,而后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尹策愈发兴奋:“你若是死了,自有人要查你的下落;可若是活着,你敢把今夜在这里发生的事说出去吗?”
“你敢叫人知道你已非处子之身吗?你敢叫封王府那个傻子知道你已不清白吗?你还能嫁得进去?削尖了脑袋要去挤的好日子,还能轮得到你吗?”
一口气说完,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风潇,已准备好从她的惊恐和慌乱中,获取今晚的第一次愉悦。
屋内安静得有些反常。
尹策面上的得意慢慢僵住了,因为他逐渐发现了不对——风潇眼里没有丝毫他想看到的情绪。
甚至嘲讽与讥笑之意越来越浓。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旦有了第一声,便不再收着,笑得越来越猖狂。像是在看什么台上的丑角儿,发自内心地被逗笑了。
女人的笑声回荡在空旷、安静的屋子里,竟有些诡异瘆人。
尹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终于忍不住喝道:“你笑什么?”
风潇像是终于笑够了,缓缓停歇下来。
她直直盯着尹策的眼睛,轻飘飘地问:“清白?那是什么东西?”
“处子之身?我在遇到你之前就没有了。”
尹策瞳孔骤缩,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换风潇欣赏他此时的神色了,果然叫人赏心悦目。
尹策惊疑之下,半天说不出话来。风潇边心满意足地欣赏他此时的表情,边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你当我那日是与你开玩笑的吗?比你大的、长的、粗的,我通通都试过了;比你小的、短的、细的,倒确实没见到。”
“在你之前,在你之后,多的是可供享用的男人。你这个从未得到过的其中之一,还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得吗?”
尹策只觉天旋地转,耳边一阵嗡鸣,视线里的其他东西都逐渐模糊、消散,唯余一个风潇。
一个虽跪在地上却嘴角噙着笑意、虽手被捆在身后却满脸挑衅之色的风潇。
今日不是他做了场噩梦,就是风潇这个女人疯了!
“你怎可如此!”他怒目圆睁,声音已抖得变了形,“你怎可用残破肮脏的身体勾引于我,你怎可妄图以已非完璧之身同我到了床榻之上!”
风潇再是已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疯癫,此时也叹为观止。
“你疯了吗?”她不可思议道,“你,质问我,非完璧之身?”
“我甚至都没有要求过你!”
风潇真诚地后悔了。
她尚且能回忆起初见那日,明知彼时的齐衡已非处子,她也宽容地允许他脱下了衣裳。
她对男人如此宽宏大量,如此不计前嫌,她甚至没有与绝大多数朋友一般要求他必须干净、必须是第一次。
她向来松于律己,因此也宽以待人,一向以为自己的仁厚与宽和会有福报的。
这就是上天给她的福报吗?
她以最温暖的怀抱,接纳或许在不懂事时曾失却了童贞之身的可怜男人,竟能被反过来指责并非处子!
倒反天罡!农夫与蛇!善良女人没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