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多情女人的出现_猫的碎玻璃【完结】(77)

  官差却也要拿他说事,直指是他扰乱了什么“抓捕的节奏”,显是要把黑锅扣在他头上。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又几乎散尽了身上的银子,才从此事中脱身。

  风潇却再也找不到了。

  他想过,未来迟早会找到她的。毕竟以他的抱负,将来是要做天下至尊的人,焉能找不到一个小小女子?

  可他又不止一次地胡思乱想,以后是多久以后呢?到那时真的还来得及吗?

  把她劫走那人会怎么对她?她还能完好无损、清白无瑕地回来吗?

  她又是为何突然逃跑?还那么巧被那钦犯一并带走了?莫不是早就商量好的,要借此机会离他而去吧?

  从来都是他抛下别人,哪有人这样把他留在原地的?

  还是把裤子都脱干净了的他。

  每每思及此,尹策心头总有些不愿承认的屈辱。

  那些官差也叫人难咽下这口气,他们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发出一声嗤笑,而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大手一挥,要将他押回去处置。

  他们说,民不与官斗,你今日自己非要撞上来,妨害爷执行公务,又总有人要为这么大的祸事负责,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心里恶狠狠地念了无数遍,待你们知道了我真正的身份,一个个屁滚尿流求饶的时候,绝不叫你们中任何一个好过。

  他最终保持住了冷静,没有真把这些话说出来。他被一位女侠士救了出去,一路奔逃与相处中,自然而然又生出了情愫。

  这一次,她没有逃,一切都像之前应当发生的一样,顺顺利利地进行了下去。

  尹策想,看来有问题的是风潇。

  他没有任何问题,风潇的逃走是她自己应后悔一辈子的事。

  然而未曾得到的东西,会在一次次回想、期盼与心焦中,变得越来越诱人。

  未曾得到的风潇,在他的记忆里变得越来越美艳动人,那日刚开始的情态变得越来越秀色可餐。

  隐而不报的身份,在他的幻想里变得越来越尊贵威严,狠狠把巴掌甩在看不起他的人脸上的设想,变得越来越叫人解气。

  他渐渐发觉,沉下心修炼,成了一件越来越难的事。

  明明可以从出生起就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明明他生来就是人上人,明明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该跪服在他脚下,恭恭敬敬地为他的血脉磕头的。

  他一定要靠努力得到点什么吗?

  他一定要样样出类拔萃,才能回京夺回属于他的一切吗?

  一旦开始有了这个想法,距离回到皇宫,便就只是时间问题。

  如今他终于坐回了本就该属于他的位置,那个当日突然从手心滑脱的女人,到了她跑不掉的时候了。

  ......

  “我同他有过一段情缘。”风潇沉吟片刻,缓缓道。

  她曾考虑过矢口否认与齐衡之间的一切联系,毕竟真的爱过齐衡的是风潇,关她风潇潇什么事?

  可惜不得不承认的是,她恐怕逃不脱这段黑历史。

  既然用了风潇的身体,便也只能担着她曾有过的情事。反正她爱过的男人千千万,往里多塞一个名字,也不算什么大事。

  封鸣之却显然没觉得这是小事。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风潇:“是他、他强迫了你吗?”

  风潇很想回答说是,可惜搜寻了一下为数不多的关于“风潇”的记忆,她不得不遗憾地回答:“不是,我们应该算是......相爱过?”

  “如果他当时也算爱我的话。”

  封鸣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面色从容,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可是嘴里的话却叫他一点都想不明白。

  “那余越呢?”他磕磕绊绊地追问,“你之前不是说,他是你的心上人吗?”

  “他们两个怎么会都是呢?”

  第63章

  风潇有些反应过来了。

  封鸣之在许多时候太过于正常, 和他相处也太过于舒适,以至于她竟有些忘了,封鸣之也不过是这本书里的人。

  他也许没有捧高踩低的身份偏见, 甚至没有许多男女情事的世俗枷锁,能够接受她与心爱的男人私奔。

  但不能接受她爱过两个及以上的男人。

  这像是他的底层代码。

  风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苦笑道:“就是我曾爱过齐衡,后来也爱过余越。”

  “当然在齐衡之前、齐衡和余越之间、以及余越以后, 应当还会有不少其他人。”

  封鸣之被震得瞳孔骤缩, 险些要脱口而出一句“怎么可能”。

  然而止住了。

  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 风潇此时此刻的苦笑中显得很萧瑟, 有点自暴自弃的味道, 却非对自己的厌弃。

  她眼角眉梢漫上一种深深的倦意。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风潇此时流露出的放弃感, 似乎是冲着自己的。

  封鸣之不太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他有本能。

  他本能地疑心, 风潇此时不太高兴, 而且不高兴的原因似乎出自于他。

  他本能地害怕, 风潇的不高兴持续下去, 结果可能是丢弃自己。

  于是他本能地开口:“原、原来是这样吗?我还没听说过这种事呢......”

  话一出口, 他只觉浑身难受, 好像刚刚说出了弑君弑父一类大逆不道的言论, 心头莫名涌起深深的自责。

  风潇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是若有若无的嘲弄。

  封鸣之自觉已很懂风潇了, 她此时眼里的意思大概是, 装什么呢?

  他很心虚,因为的确有装的成分。确切而言,他打心底里觉得风潇说出了什么倒反天罡的话, 附和这样的话,让他浑身不自在。

  风潇是如何倒反天罡的呢?

  她说她爱过不止一个男人,且未来也会如此继续下去。

  这样的表态叫他不寒而栗。

  他的朋友不可以有如此危险的想法,这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这不好,这不对......

  于是他咬一咬牙,鼓起勇气劝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风潇冷笑了一声。

  封鸣之霎时觉得更难进行下去,因为他从这声冷笑中读出了“果然如此”的意味,便也印证了他对方才那道眼神和苦笑的解读。

  他想自己没猜错,这件事可能真的会使他失去风潇。

  “怎么不太好呢?”风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是嘲弄的弧度,姿态轻蔑却又防备。

  封鸣之太过于熟悉这样的风潇,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她正站在她的面前,摆出这样一副姿态。

  架起盾来要捍卫些什么,举起剑来要戳破些什么,总之是面对敌人。

  他本来站在她身后的,在她的保护范围里。

  如今成了她面对着的人。

  这样的滋味太不好受,封鸣之几乎想哭丧着脸求饶。

  他想说他不知道,但他不会再置喙了,他愿意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风潇方才什么都没有说,他可以什么都不闻不问。

  可不可以把这件事揭过去,他们往后再也不提,一切都像以前那样好?

  “嗯?说话呀,”风潇却没有如往日一般为他的处境心软,“到底是哪里不好呢?”

  “这不贞洁,不是女子该有的样子......”封鸣之下意识地喃喃道。

  “什么是贞洁?”风潇问。

  “就是要身心忠诚于爱情,一生只有一人......”封鸣之飘忽地答。

  “贞洁是一件好事吗?”风潇又问。

  “是。”这次封鸣之回答得很坚定,贞洁自然是一件好事,否则怎会人人称颂呢?

  “既然是一件好事,为什么单单只有女子能享受呢?那对男人是不是有些太不公平?”

  封鸣之愣住了。

  “孝顺是件好事,所以为人女儿或儿子,都应有孝顺的美德;忠义是件好事,所以在庙堂之高或处江湖之远,都可享忠义的美名。贞洁既然也是件好事,为什么只用来称颂女人,男人却不能有这样的好事呢?”

  “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我由衷地爱着许多男人,也心疼你们这些男人,所以忍不住有此一问,想替你们打抱不平。”

  “为什么男人需要三妻四妾,而不能勇争贞节牌坊的殊荣?为什么男人既有年少情窦初开时爱慕的青梅竹马,又有成了亲就永结同心的结发妻子,还有知冷知热的妾室、红袖添香的通房丫鬟、割舍不下的外室,甚至于垂垂老矣之际,还会找来青春年华的少女作伴?”

  “好奇怪,就因为是男人,就要被剥夺贞洁的权利吗?”

  封鸣之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合起来也没有任何问题,风潇的逻辑向来没有问题,她从来都如此严谨,才会在每一次拌嘴中无往不胜。

  可是这一切说得通的逻辑合起来,指向的问题却叫他难以深想。一旦他要把推演到最后的那句话宣之于口,便不由自主地头痛欲裂。

  痛,而后慌忙回撤,放弃思考;放弃思考,而后迎上风潇寸步不让的眼神,担心她下一刻就掀桌子走人,于是重又努力思考;努力思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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