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多情女人的出现_猫的碎玻璃【完结】(54)

  余止的脸色黑了大半。

  难怪人人都说这小世子愚笨,开口能把话说得如此气人,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封鸣之看见他的脸色,心里也很委屈。他本是打算说余大人一厢情愿的,斟酌了许多遍,专门换了用辞,怎么还是要迁怒他?

  “我方才听着好像齐掌柜心上有别人了,”他眼一闭心一横,“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喜好,或许是齐掌柜偏巧不喜欢您这样的,或许是早就心有所属,您别往心里去。”

  “余大人玉树临风、前途无量,天下这么大,女子这般多,总会有心怡于您的,犯不着为难齐掌柜。”

  封鸣之自觉是个讲义气的,早就做好了随时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准备。然而如此迅速地要他为刚交的朋友进行如此危险的两肋插刀,他还是费了点功夫才鼓起勇气。

  余止面上已冷若冰霜,却终究要卖封王府一个面子,于是只得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不劳世子操心。”

  封鸣之脖子越缩越短,语气唯唯诺诺,话却不肯让步:“若是余大人的私事,我自然不会多过问;可若是余大人要为难我的朋友,我却不能袖手旁观。”

  他的朋友?

  余止冷着脸去看齐时,齐时半个眼神也不回他。

  余止气极。

  朋友什么朋友?封鸣之是被他设计来给酒楼打开门路的,还险些暴露了他在封王府的棋子,怎么两人还交上朋友了?

  “齐时,”他冷声直呼她的名字,“你出来和我单独聊。”

  封鸣之闻言有些急。

  “余公子是怕旁人发现不了,这酒楼与您有关吗?”风潇不动弹。

  “您既然不愿答应我的请求,不肯叫我和心上人结亲,那我便不给您添堵了。”

  她淡声道:“您请回吧。”

  封鸣之心道果然。事情与他想的一样,齐掌柜果然是被余大人纠缠上了,只是没想到余大人这样霸道,自己得不到人家,连允她与心上人结亲都不肯。

  也太不讲道理!

  余止见一时半会儿与齐时说不清楚,封鸣之又毫无离开的意思,他也不能强行把他赶走,于是冷哼一声,径直向门口走去。

  连声招呼也不打,头也不回地走了。

  齐时钻牛角尖,他一时拿她没办法,府里的余越却是案板上的鱼肉,他有的是法子泄愤。

  留下风潇与封鸣之在包厢里,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再说话。沉默了有一会儿,风潇开了口。

  “够义气,”她说,“没看错你。”

  封鸣之挠了挠头,觉得刚刚那股害怕劲儿下去了点。

  “我、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他有些难为情地解释,“今日本是来找你,楼下的伙计说你在楼上,我上来后问外头的人,他们又说有个神色不善的客人找你,我担心是来寻事的,才在外头听了几句……”

  又忙补充:“外面那人请了我走的,是我说我是你朋友,上次他们都看在眼里,又以势压他,他才不敢赶我……你别怪他,他挺称职!”

  风潇无奈地摇摇头:“不怪他,也不怪你。我也没想到他突然找上门来。”

  说罢,面上有些苦涩。

  封鸣之便又想起方才余大人的脸色,忍不住有些瑟缩。

  “他以后会不会又为难你?他刚刚明明是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很不高兴呢,怎么就这样轻易走了?”

  风潇苦笑:“他自有我的心上人可以为难。”

  “什么?”封鸣之一时没有明白,“你的心上人在哪里?他要怎么为难他?”

  “你听说过余大人有个弟弟吗?”风潇缓慢地说,“我的心上人是他。”

  封鸣之愣住了。

  他只听到齐掌柜说什么爱上别人了,余大人便拍茶盏发怒,却不曾想那个“别人”,还是余大人的那个弟弟。

  都是京城权贵圈子里的,便是平日里接触不多,他也听过不少次余大人和双胞胎兄弟的传闻。

  余大人的弟弟是突然冒出来的。他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见不得他好的人比比皆是。余止第一次叫人看见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时,不少人暗自高兴,以为终于找到了这个单枪匹马之人的软肋。

  然而他的同僚们很快发现,如果他们真的抓住了这个“软肋”,余止恐怕会很高兴。

  他毫不掩饰地在外人面前展露对这个兄弟的不屑与厌恶,恶劣地坚称这只是“余府的一个下人”。

  都是官场上混的,没有人会专程与他对着干,大家心照不宣地接受了这个说法,私底下却都明白,顶着那张相同的脸,只能是他的血脉至亲。

  这对兄弟的故事被飞速挖了出来,在权贵人家的茶余饭后里疯传。

  暗地里,他们都知道了余止幼时过得有些凄惨,和这个弟弟的待遇天差地别,可是里头的原因却再也挖不出来。

  他们的母亲早早离世,父亲也不久前暴毙,这世上或许只剩兄弟俩自己知道,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如此一来,余大人方才的怒气便说得通了。

  心仪的女子有别的心上人便罢了,还是恨之入骨、踩在脚下的亲弟弟,封鸣之稍一细想,就替齐时打冷颤。

  “那倒真的能被他为难了……恐怕不只是打骂那么简单。”他紧紧皱起了眉头。

  “世子,”风潇起身,对着他深深一揖,“求你救救他。”

  第42章

  “啪!”

  余越有些发懵, 呆呆地望着余止。

  因余止这一巴掌来得太突然。明明刚出府不久,却又折返回来,一进府连歇脚都不曾, 直直奔向余越的住处。

  那一排下人房有很平常的廉价皂角的涩味,青砖地面也会泛点经年累月踩踏出的油光, 房门是薄薄的松木所制,窗上糊泛黄的桑皮纸。

  余止更爱用言语或动作折磨他, 意在毁掉他的神经, 并不屑于在吃食、住处上苛待。下人房只是最寻常的、每一家都大差不差的下人房模样。

  余越住在最东头那间。

  他一向是叫人带他到自己面前, 很少亲自来他的住处。因此当他一脚把门踹开进来时, 余越还没有反应过来。

  那一巴掌已落了脸上。

  “不自量力的下贱东西!”

  打也打了, 骂也骂了,他犹不解气, 仍在原地喘着粗气。

  余越一时竟有些猜不出, 他今日又是发哪门子的火。

  往日在外头受了气, 回来发泄在自己身上, 往往是会直接叫他过去, 让他做些磨人的活计;要么就是寻个错处叫他跪着, 跪到膝盖麻木才起来。

  却也不是今日这样的情形。

  他于是捂着脸, 埋着头, 不说话。

  多说多错, 开口只会叫他更生气。

  余止却没有因他的谨慎缄默而消气分毫,反倒愈发恼火:“和你说话听不见吗?做出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给谁看?”

  “你以为还是以前的时候, 装得无辜可怜, 就能夺走别人的东西吗?”

  边骂着,余止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他可不就是在齐时面前装得人畜无害,才骗过了她吗?

  于是心头怒火更甚, 一时间也顾不得与齐时的约定了,只想着不顾一切地对他发难。

  “你以为当日你与她偷溜出府的事我不知道吗?谁给你的胆子跑出府去?又是谁给你的胆子和她在外头独处了一下午?”

  “你以为有什么瞒得过我吗?还是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了你?”

  余止一句接着一句,厉声怒喝,而后气喘吁吁。

  余越“扑通”一声跪下,心头一动。

  原来是为这事啊。

  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他踏出第一步,攀上那棵歪脖子树时,就已经做好了有今日的心理准备。

  只是挨一巴掌吗?应该远远不止。后头估计还跟着几巴掌,要么就是身上别的地方,然后大概要罚跪,可能一下跪到明天早上,也可能之后的日子每天都跪一会儿。

  辱骂是少不了的,可惜他早已习惯了,只是摆出一副脆弱的、愤懑的、泫然欲泣的模样,满足余止要发泄的情绪罢了。

  仅仅如此吗?那很值了。

  余越面上惊惶,心中一片平静。

  余止一口气骂完一串,果然自己停了下来。余越不顶嘴,也不回话,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便唱不下去。

  他定定地盯着这个长得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弟弟。

  最开始的怒火过去了些,要骂的不过是老生常谈的那几句话,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一种许久没有过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明明两人的身份已天差地别,明明他已功成名就、占据了绝对的高位,明明再也不会有机会发生小时候那样的事,明明一切都已过去了很多年……

  可是又一次,他歇斯底里,大喊大叫,而余越眉眼平和,温顺委屈,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把他推入深渊。

  又是这样。他这个聪明的、默不作声的、如毒蛇一般蛰伏在暗处的弟弟,时隔许多年,又一声不吭地给了他一记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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