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过藏宝阁的风潇已很识货,看得出此珠少说也价值上千两银子。
“你说过,单靠一张嘴说什么爱慕,根本不算数,我也明白的。”
他把躺着夜明珠的玉盒举在风潇面前。
“风潇,”他说,“我爱慕于你。”
“我问了邢潜,对心仪的女子表明心意,是要有信物相赠的。可我又怕拖得太久,叫你揣摩不清,只好先筹了这些时日的银钱,买到这个给你。”
接受这样的发展,风潇用了一瞬息。
瞬息之后,她立时听出了秦时的言外之意:这颗夜明珠远不是他所能拿出的全副身家。
“哪有定情信物送一颗夜明珠的?”她勾起嘴角,挑眉看他。
秦时果然急忙解释:“不会只有这个的。金银珠翠、绫罗锦缎,都会有的,只是我暂时......”
“好啦,”风潇打断了他,“我知道的,你不是那样上不得台面的男人。”
秦时松了口气。
“可是......你究竟是本就打算送我这个,还是听说了我没有丈夫没有女儿后,才下定了决心?”
秦时睁大眼睛,急急解释:“自然是早就有此打算。”
说罢,又担心风潇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若说的时间太晚了,显得未经过深思熟虑;若是时间太早了,又显得见色起意,太过孟浪。
风潇却未再追问,只如一阵风般,猛地扑到了他怀里。
秦时身体一僵。
这一下太过突然,他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依据本能张开双臂去接。
待反应过来时,手已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背。
这样的感受太过新鲜和奇妙,怀里有一个活生生的、温热的人,她的头贴在他的胸膛上。
她会听到他的心跳吗?
他的心跳快得出奇,“咚咚”声震耳欲聋。
风潇听见了。
她听见有力的、急切的心跳,和秦时先是一滞而后变得急促的呼吸。她听到年轻的、血气方刚的信号。
她的脸颊所贴的地方硬邦邦的,环住的胸围和腰围正好是喜欢的尺寸。她摸到自律的、挺拔匀称的身体。
她满意地、无声地笑。
“那真的太好了,”她说,“谢谢你不问来历、不问过去地爱我,我就知道,我会等到的。”
秦时一愣,低头看她:“你是......为了这个?”
“为了什么?”风潇的手指隔着衣服,一下一下戳着秦时的背。
为了筛选出即使知道你有过丈夫和孩子,也愿意义无反顾爱你的人?为了用这样幼稚的方式,确认他人的真心?
可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除了我以外,还有谁会接纳你过去的一切呢?他想。
我的意思是,我的真心很珍贵。
他羞于说。
于是他最终只用手无师自通地扶在风潇的后脑勺上,顺着抚摸她的头发。
“笨,”他说,“哪有说这种谎话的。”
“不笨。”风潇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在他背后画一个又一个点连成的圆圈。
手指点到的位置酥酥麻麻的,秦时忍不住有些颤栗。
“这不是等到你了吗?”
秦时克制不住地想发抖。
他紧紧地拥着她,下意识地将她往怀里揉。
他身上有股清冽的气息,混进风潇的每一次呼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线条,在自己的掌心下紧绷、起伏,于是热度从掌心沿着手臂,一路灼烧。
她脑海中闪过记忆里许多场景。
谁的肌肤触感温热,谁的汗水黏腻、咸涩,谁的嘴唇流连于她的额头,她凶猛地掠夺谁的呼吸,恶趣味地听谁急促的喘息。
风潇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更深地嵌入秦时的衣衫。
喉咙有点干。
很久没有过了。她想。
她抬头,轻飘飘地、状似随意地问:“之前这样抱过旁的女子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秦时急忙答。
果然是个雏儿。
风潇满意地眯起眼。
她轻轻把秦时推开,捧着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秦时的眼中果然也有一丝慌忙藏起的迷乱。
“你知道精回丹吧?”
秦时怔住了。
精回丹是种能避孕的丹药,男子服之,短期内不会致使女子有孕。他之所以有所听闻,是因此药很是稀奇。
这世上丹药千万种,不乏用于情事的,单是避孕的就有四种。然而其中三种是女子服食的,副作用或大或小,价格也或高或低。
唯有精回丹一种,是作用于男子的。
因其独特少见,反而叫他听说时留下了几分印象。
只是风潇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问起这个......
“听说过的。”秦时的心脏跳得愈发剧烈。
“你去百草堂买一颗服食,再回去沐浴。洗得干净些再过来。”
“要快,我只等一个时辰。”
秦时瞳孔震颤,一时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见了什么。
没有理解错的话,这是直白的邀请。
然而这样的邀请太过赤裸,叫他不敢轻易相信。
从那晚到今天,他有太多个如同在做梦的瞬间,却没有任何一个如此时一般不真实。他甚至忍不住疑心,这是追来的仇敌为他设下的圈套。
秦时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不去算了。”
痛感清晰传来的同时,他听见风潇说。
“我去!”他急忙道。
而后更羞赧。
“是、是真的吗?”他忍不住问。
“你再磨蹭一会儿,就不到一个时辰了。”风潇善意地提醒。
秦时一咬牙,飞也似地奔了出去。
直到出了院子、疾行在路上,他才意识到有问题未问出口。
比方说,为什么要是精回丹。
为什么不能是其他的?例如避子汤、浣花丹一类......
他扭头望向风潇的院子,却不敢调转回头去问,生怕再如此多嘴,引得风潇后悔。
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往百草堂赶去。到了门口,看见里头值守的外门弟子,他才意识到这是桩多难为情的事。
百草堂价格虽比山下贵些,却东西齐全,且是日夜开着的,专为供弟子随时采买丹药。
虽说什么丹药都卖,然而一般前来的弟子买的都是修炼所需,再有便是治跌打损伤的。
总之不会是夜里这个时间,来买精回丹。
然而他脚步已踏进门槛,那值守弟子已抬头看他,不咸不淡地招呼:“师兄买些什么?”
秦时如石像一般矗立原地。
“恩维安。”
他嘴唇嗫嚅许久,才终于极飞速地吐出模糊的字眼。
“什么?”
“金维丹。”
“能不能好好说?”直惹得值守弟子都有些恼了,“师兄究竟是要什么东西?好半天不肯说个清楚......”
“精回丹。”秦时无力地发出细微的声音。
“难道半夜来戏耍我不成......什么?”值守弟子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有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顿时不犯困了。
秦时只好又大一点声重复道:“精回丹。”
值守弟子这下听清楚了。
他尴尬地挠头:“师兄、师兄稍等......我可能得找一找,呃,寻常不太有人要买这个......”
片刻,秦时满面通红地走了出去。
里头那弟子见他转身出门,忙把垂下的头抬起来,探着脑袋,不复方才不敢对视的模样,极力试图在黑夜中看清他的身形。
明日要去打听打听,究竟是哪位师兄如此好雅兴......这般有雅兴都能成为内门弟子,他赵某应该也不远了吧......
秦时又回到自己的院子,仔仔细细洗了个干净。
明明是秋日的天气,夜间的风已有些凉意,然而他刚洗过,又因忍不住的燥热,出了满头的汗。
思及风潇必然不乐意见到汗津津的自己,只得返回去又洗一遍,而后打坐凝神,才没又一次出汗。
终于在约定的一个时辰之内,回到了风潇的院子。
风潇的发尾还有些湿,显然是刚刚也洗过。开了门,见秦时红着脸立在门外,她笑着打量他。
“买好了吧?”
秦时点点头。
“吃过了吗?”
秦时又点点头。
“洗干净了吗?”
秦时再点点头。
风潇于是不说话了,只伸出手指,勾住他胸前的衣领,把人往里头带。
秦时腿是软的,手却自觉地把院门带上,关得严严实实。
风长老在流云宗既担了长老之名,虽本是闲职,却也不打算只领供奉不做事。
比方说今日,她就准备教弟子秦时学习琴棋书画。
秦时从前未曾学过,因此很是生涩,笨拙地想去执笔。
风潇拉住他的手制止,教他下笔作画前,要先用墨水把毛笔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