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忙之中不忘狐疑地低头看一眼。
潇潇似乎是在他脱下最后一道亵裤时跑的,难道出了什么问题吗?
风潇的衣服还有好几道,是以罩个外袍就能跑,齐衡却已脱得差不多了,哪怕是草草地重新穿起来,也需要些时候。
因此即使身为男主,有些功夫在身上,齐衡追到大门口时,风潇也已一溜烟冲到外头的街道上了。
灵活敏捷如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齐衡眼睁睁看着她冲出大门,站在街道正中央,两眼一闭,仰天就是一声长啸:“救命啊!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要强.奸啊——”
只是刚喊完一睁眼,风潇就察觉到情况不妙。
刚刚听到外头有喧哗声,在她的预想里,外面应该是人来人往的闹市,有的是热心市民为她主持公道。
然而眼前的街道上一片狼藉,路边有翻倒的箩筐,地上是被踩烂的菜叶子,摊贩四下逃窜,行人慌忙躲闪。
远处传来比她更声势浩大的喊话:“捉拿钦犯,闲人退避——”
钦犯?
风潇心神一凛,暗道不好:钦犯不比寻常盗匪,必是犯了诸如谋逆叛国、杀人放火一类十恶不赦的重罪,只怕是手段狠辣、穷凶极恶、青面獠牙之徒,若给自己遇上了,恐无辜受牵连,有性命之危!
回齐衡处躲一躲也不是,就站在这兵荒马乱的大街上也不是,犹豫不决之间,钦差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已越来越近。
忽闻左边似有风声。
风潇扭头看去,便见一人影疾掠而来。
穿一身黑,衣袍不知被什么划破几处,袖口亦沾了尘土,发丝被风吹得很乱。
身形清瘦挺拔,面目白净,目光清亮,不过是个不超过二十岁的少年。
钦犯?
风潇眼前一亮,有所改观:这其间指不定有什么误会。能被皇上亲自下旨缉拿的要犯,不见得是真犯了多少罄竹难书的大罪,而更可能是陷入了政治斗争之中,说不定是动了谁的蛋糕……
念头飞转间,那身影已到了面前,她忽觉腰间一紧,转瞬就被人扛在肩上。突然失重的眩晕感刚刚适应,尚且来不及惊呼,便看到周遭景物高速移动起来。
一阵风从身边掠过,一个风潇被掠走了。
风潇在心里破口大骂:果真是穷凶极恶之徒,一点没错怪他!自己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从未招惹他的陌生人,遭遇□□的可怜人,竟也要被掳走当人质!
快追啊官差!救我!
然而能当得了钦犯,此人的身手又怎么会差?
追兵的呼喝与杂沓的马蹄声忽远忽近,风潇被扛在肩上颠簸,早已辨不出方向。
她只觉这人飞速穿过一条条错综复杂的街道,而后猛地拧身拐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腐朽的木檐几乎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巷内堆积的杂物被两人带倒,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哐当声响。
又一个急转弯后,他骤然停下,将风潇轻轻放下,而后用力去推一旁的破旧院墙上,竟推开一扇毫不起眼的暗门。
拉着她闪身挤入,他随即反手将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气急败坏的叫嚷和逐渐跑远的脚步声。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剧烈地喘息,汗珠滴落在地上。
风潇是被扛着的,不需要喘息,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脑子上了。
“少侠放了我吧,”她很快反应过来,开始讨价还价,“你如今已逃出生天,劫持我也没有用途了。”
“劫持?”
那钦犯气息已平稳了不少,抬起头来看她,眼里有些疑惑。
好一双明亮逼人的剑眸,风潇在心里暗赞。
“待官差走远了,姑娘随时离开就是。我何曾劫持过姑娘?”
“那你掳了我到这里是做什么?”风潇脱口而出。
那钦犯闻言更是疑惑:“你不是在喊救命,说有人对你欲行不轨吗?”
他话语顿住,终于从她警惕的神色中品过味来:自己于逃命的百忙之中救人,得到的回报是误解。
于是面上那点残存的不解迅速褪去,周身那点因救了人而泛着的活气儿霎时冷了下去。
风潇心念电转,也很快反应过来。
当即就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是……来救我的?”
“竟然会有人来救我吗?”她声音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脚步虚浮地往后小退了半步,“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好人了……”
面前少年果然露出恍然的神情,刚凝结出的冰冷缓缓散去,露出几分同情来。
这么好骗?
一个好骗的、心软的、路见不平一声吼的、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钦犯?
风潇若有所悟,决定套点话出来:“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我虽一时力弱,却也知恩义二字重逾千金。您今日救命之恩,我眼下无以为报,但求将恩人的名姓谨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结草衔环亦必报之。”
日后没有机会就没办法咯。
“报恩就不必了,顺手的事,”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叫秦时。”
风潇一怔。
很熟悉的名字,一定在哪里听过。她开始搜刮记忆,不太费力地把秦时二字从中拎了出来。
第2章
云雾山流云宗,百年不遇的天才,秦时。
那本男频文里重量级的反派垫脚石,主要使命便是天赋绝伦、横扫同辈,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成为齐衡登临绝顶的华丽背景板。但他戏份颇重,与齐衡缠斗良久,直至书中后期才圆满完成了身为反派的最终使命。
会是他吗?
风潇面上不露分毫,状似随意地问道:“少侠这一路身手不凡,不知师承何派?”
“眼下还都不是呢,”秦时朗然一笑,抬起头来,对着一面墙壁,“不过我打算去云雾山,拜入流云宗门下,日后多半就是流云宗的学徒了。”
他仰着脑袋指着那面墙壁:“就在那边,西南三千里之外。”
面色十分憧憬,眼睛显得更亮。
风潇了然:竟然是还未拜入流云宗门下的年少秦时。
书中他登场时,已是流云宗说一不二、深不可测的大弟子,手段老辣,心思缜密。
然而如今看起来才不到二十岁,还会心软到救下陌生的路人,还会轻易相信自己的话,还会在官差抓捕的逃亡路上轻易对人吐露真名。
不过……
“那边不是西南。”风潇好心提醒道。
秦时一僵,有些窘迫。
“你还没有去过云雾山吧?”
秦时更窘迫地点点头。
那就对了。
“流云宗是当世大派,门规森严,盘根错节,”风潇侃侃而谈起来,“你若是没有人脉在里头,很难进去的。”
“无妨,”秦时找回了些自信,“我自幼习武,根骨上佳,旁人都说我是个好苗子,入学试炼必能通过的。”
“没这么简单,”风潇面不改色,只是语气更凝重了些,“就算进去了也不见得能学到真东西。宗门之内,人情世故比天赋更重要,入了门无人打点,只怕永难接触核心真传。”
“真的吗?”秦时肉眼可见地惴惴不安起来。
“当然。”风潇信誓旦旦,语气笃定。
当然是骗你的。
流云宗是个不看出身、很看天赋的门派,秦时是个没有背景、天赋异禀的好苗子。金风玉露一相逢,供需平衡,双向奔赴。
然而不是甲方和乙方供需相符就可以直接匹配到位的,否则中介怎么赚差价?
“但我可以为你介绍,”风潇话锋一转,“我恰巧在那里有位故人,地位不低,可以为你引荐一二。”
“恰巧我也打算去投奔我那位故人,只是途中遭遇了歹人。既然你也要去,我们不妨一道。”
秦时眼前一亮。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和你一起会遭官差追捕,我也不会介意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秦时神色一暗。
尽管有些不舍这天降的人脉,他还是仅挣扎一瞬,便毅然决然道:“不必了。前路凶险,在下不能这样拖累姑娘。”
坏了,这么正。
他是会被追捕没错,风潇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这是一个制度完善、律法森严的世界,而她没有户籍、没有身份、没有钱财、没有武力。
手无缚鸡之力的身无分文的黑户。
如今现成的武力摆在她面前,如果这个中介当得好,户籍身份钱财也马上就到手了。功亏一篑,她就多余这一嘴。
总爱pua别人果然是会有报应的。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人,”风潇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总怕连累别人。”
这样吗?他是……第一个吗?
秦时有点不好意思。
“实话实说了吧,我没有盘缠,这一路上连吃饱饭都难。你就管我吃喝、保我安全,就算作我为你牵线搭桥的报答,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