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来之前商量好的分工,秦时从头翻起,先筛出大致符合风潇描述的,再由风潇细细分辨。
两人一左一右,歪头相对,借着月光翻同一本书。
光线太暗,字画又太小,风潇十分努力地辨认,直到眼睛酸涩难忍,才终于定格在其中一页上。
不仅画上的红锈色“细沙”符合当日所见,下头的文字中更是标着一句“须于寒冰中存放。”
她不由心跳加速,定定盯着最上面三个字。
噬功蛊。
秦时见她停留在一页迟迟未翻走,便知是有了结果,凑过来一同细看下面的小字。
“……虫卵微不可见,混入食物服下,在人体内依靠吸取微量真气孵化。孵化后,蛊虫会疯狂啃噬修行者的经脉和丹田……”
显然是害人的东西,两人越看神色越凝重。
来回读了几遍,把图画并文字都牢牢记在脑海里,风潇才合上书页,用那锦缎原样包好了,小心地放回原处。
两人又趁夜色原路返回,一路上只顾埋头飞奔,彼此都不说话。
秦时不语,是心下不安,总觉得那蛊虫怕是朝自己来的。
如此阴毒之物,定是用在仇恨之人身上,最近这些日子还有谁比自己得罪徐天凌更狠呢?
然而他想不通的是,按风潇所说,蛊虫与纪长老脱不了干系。纪长老既与风潇有故交,又亲自招了他进来,何至于帮着徐天凌害他?
风潇心里想的却正相反。
若只是要害秦时,她反倒放心了。他毕竟是后期要出场与齐衡相争的人物,想必这些祸事都能一一躲过去。
怕的是要用在别人身上。
只是纪啸和徐天凌,在流云宗的长老和弟子里头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们还能有什么要害的人?
两人各自忧心忡忡,在风潇院门口告别,打算明日睡醒了再做商议。
风潇回去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合不上眼。从蛊虫着手,查到这里便也到头了;既然知道了是要害人用的东西,余下的唯有从纪啸和徐天凌的动机下手。
她决定明日去找一趟程臻。
程臻为了攒钱买丹药,尽快晋升到内门弟子,除了做些外门弟子被分配的杂活以外,修炼之余还接许多宗里派下的任务。
整日到处打杂,东一句西一嘴都经过她的耳朵,因此消息很灵通。
风潇打算旁敲侧击地问问看。
次日一早,她扛着没睡饱觉的头痛,直奔膳堂而去。
身为长老,平日里是有弟子送饭来她院子的,因此很少来膳堂。风潇凭着印象里邢潜的几句描述和到处打听,终于在外堂找到了程臻。
她果然在吃免费的那一档,碗中只有些稀粥。邢潜说过,程臻日常开支能省则省,存下来的银钱全用来买丹药、买剑谱了。
风潇走到背后,拍一拍她的背。
程臻吓得一缩脖子,扭头看去,便见风长老站在自己身后,视线落在自己的饭碗上,神情晦暗不明。
她下意识伸手成圈,护住了饭碗:“风长老还没吃吗?”
“没有,”风潇摇摇头,轻轻拉她起身,“走,我请你吃饭。”
“使不得,”程臻下意识就要拒绝,“风长老不必客气,有什么事您直接吩咐我就成。”
风潇于是解释:“有事想跟你打听,正好吃饭的时候聊了。”
程臻仍是推辞:“不过是说些话的事,我今日中午恰巧也没什么事,您问什么我答便是了,哪里用得着请我吃饭?”
风潇见她有空,干脆拉起她就走。
“我到流云宗这么久了,连个陪我吃饭的人都没有,你就当陪陪我。”
程臻张口要说点什么。
“我付你两颗益气丸、一颗培元丹,算陪吃陪聊的酬劳。”
程臻不说话了,只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风潇院子门口摆着刚送来不久的今日早膳,本就是一个人吃不完的分量,她又在路过内堂时多买了几个菜带回去。
一大桌子摆在面前,程臻见阻拦不得,干脆也不再推辞,两人一起动起了筷子。
风潇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边夹菜边开了口。
“你对你们二师兄有什么了解吗?”
程臻显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犹豫地问:“您是说哪方面的?修为?来历?还是为人处事……”
“人际关系吧,”风潇斟酌着回答,“我对他很感兴趣,关于他的一切我都想知道。今天主要是想听你讲讲他在流云宗跟谁有关系,比如说跟谁走得近?又跟谁有些仇怨?”
“那是挺感兴趣的……”程臻的面色有些古怪,小声嘀咕道,“原来不是秦师兄呀。”
风潇一眼看出她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也不否认,反而大大方方地点点头:“秦时晒黑了不少,确实不如小徐可人。”
程臻极力抑制住听闻长老弟子轶事真相的激动心情,兢兢业业地介绍:“二师兄确实人很好,平日里与大家都交情不错,也未曾听说与谁有什么不快。”
风潇不由心头有些失望。
“除了最近与秦时比试,输了之后很是闷闷不乐,听说见谁都没有好脸色。不过这两天也缓过来了,仍是往常那个和善的二师兄。”
“今日我能空出时间来,与您一道用膳,就是因为二师兄替我给大师姐送了饭呢。”
风潇猛然坐直了身子:“给大师姐送饭?”
“是呀,”程臻有些惊讶她突如其来的反应,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大师姐闭关修炼,须每日清晨送干粮和清水进去。这么简单的事,她却愿意出二两银子一个月,我当时就抢先接了。”
“昨日恰巧遇到二师兄,他说这几日有事顺路,干脆替我送了。”
“饭是他送的,钱却照旧是我赚,要不说二师兄是好人呢!”
第18章
程臻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敲在风潇脑门上,她只觉脑袋嗡嗡作响。蛊录上记载的噬功蛊那段文字,中间的一句历历在目。
“……致使最终在冲关时,经脉被蛀空无法承受真气而崩溃。”
那传说中的大师姐、惊才绝艳的谢昭熠,闭关多日,为的不就是冲关吗?
二师兄原本在弟子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突然后来居上的秦时,还有谁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正是始终牢牢压他一头的大师姐吗!
她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一个面子大、心眼小的男人。
更何况人人称道的顶级天骄大师姐,原书里却从未提起过,好似整个流云宗最顶尖的不过秦时与徐天凌两人而已。
原本以为是她还在闭关,或是那破书有意掠过她不提,如今看来,只怕是在闭关时遭了小人算计,以至于根本没能顺利出关,好好活到秦时成长起来与齐衡对垒之际。
一切都说得通了。
风潇“刷”地一下站起。
“今天的已经送过去了吗?”
程臻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之大,以为是打算趁机偶遇二师兄,于是赶忙安慰道:“今日的已送过去了,不过明日还有机会……”
风潇筷子一扔,抓着程臻的手:“带我去,快!”
程臻好心提醒:“今日已来不及了,二师兄应该已经走了……”
“来得及!”风潇焦急地盯着她的眼睛,“她可能还没有吃!”
直到带着风潇在路上飞奔,程臻才有些明白过来,风长老并不是冲着二师兄去的。
因为她气喘吁吁地问:“你可知道闭关时突然被打断会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惊动她、把那些食物拿回来的办法?”
“很难,”程臻面露难色,“若能赶在大师姐自行暂停休息、取用食水时,只要不做出乱她心神之事,便不至于有太大影响。”
“但若她正在入定,贸然打断,会致使她轻则气血紊乱、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心智受损!”
说到此处,程臻若有所觉,突然停下脚步,死死拉住风潇:“风长老要去做什么?”
“您不会要打断大师姐闭关吧?”
她一脸警觉。
事态紧急,已无必要隐瞒,风潇以极快的语速解释:“是,她的干粮和水有问题。”
“你若真的心系你大师姐安危,就尽快带我过去,万一能赶上她还未取用,还来得及叫她别吃下去。”
信息量过大,程臻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干粮和水是直接在膳堂取的,二师兄亲自送过去,能有什么问题?风长老又是从何得知?万一她说的是假的,贸然为此打断闭关,伤及大师姐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程臻张开嘴却不知先问哪个。然而她第一次看这位风长老面上出现如此强烈的情绪,眉目间如此焦急,容不得她再多犹豫。
程臻一咬牙,随手拦了路边一个小师妹:“去通知左右长老,就说风长老要硬闯大师姐的闭关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