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多情女人的出现_猫的碎玻璃【完结】(113)

  季流年飞速意识到了自己最大的、最能留住乡君的长处便是这张脸。

  于是次日再来见她时,用她丢给他的那点银子,从上到下好好收拾了一番。

  他可不能再以这般狼狈污浊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她要的是块被精心擦拭好的美玉。

  乡君给的银子足够订下几天的客栈还有余,季流年买了身还算像样的衣裳、一小罐口脂和一把牛角梳。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才换上了那身崭新的素白色长衫。他知道自己穿白色最好看,显得清澈干净。衣衫略显宽大,便更衬得他身形单薄。

  想必是足以惹人怜爱的。他暗暗点头。

  而后对着客栈的铜镜,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罐子口脂。

  镜中映出的脸仍像往常一般苍白、阴柔,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脆弱。

  他犹豫了一下,用指尖极小气地蘸了一点桃红色的口脂。

  不敢涂抹全唇,那样太浓艳,他怕她会觉得轻浮。于是只将那一丁点嫣红在唇心轻轻抿开。整张脸都好像被点亮了些。

  季流年很满意,于是又借着手上的余粉,在面颊上轻轻带了带,试图叫自己多些血色。

  一上脸便发觉不对——气色看着是好了些,那种我见犹怜的气质却随之被削弱了。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为这样的改变而感到高兴;可如今依附于乡君,她喜欢的就是自己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季流年把两颊淡淡的绯红擦去,面上又是一片苍白了。

  他犹觉得不满意,又轻轻沾了点口脂,点在了眼尾和眼下。于是显得像刚哭过的泛红一般,瞧上去更叫人生怜。

  这才对了。

  最后拿起了那把牛角梳,把一头墨玉般的长发梳得顺滑服帖,松松地束在脑后,又专门揪出来几缕的碎发,自然地垂落在额前和颊边。

  显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楚楚动人的风致。

  做完这一切,他怔怔地望着镜中人,只觉自己像一株在黑夜中竭力舒展枝叶、渴望得到一丝垂怜的昙花。

  以色事她人,能得几时好?他的花期也会如昙花一般吗?

  次日乡君见到他时,果然又眼前一亮,走到哪里都把他带在身边。

  可惜他能做的还是太少了,对她也几乎一无所知。季流年暗自发愁。

  他只知道她是宁慧乡君,如今看来这座酒楼算是她的产业,其余一概不知。

  有人叫她风掌柜,说明她姓风,可是整个名字是什么呢?季流年不敢问。

  正有些忧心地立在她身后时,他听到一声带着点薄怒的高呼:“风潇——”

  他像受惊般打了个哆嗦,抬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便见一男子气势汹汹地大踏步而来,眼睛直直盯着他与乡君。

  所以这声“风潇”叫得是乡君吗?她叫风潇吗?

  季流年在心中胆大妄为地默念这两个字。

  他还听到沿途有伙计一惊,脱口而出一句“二掌柜”。

  那这个男人是这家酒楼的二掌柜吗?他也在乡君手底下做事吗?

  既然是乡君的手下,怎敢如此直呼她的大名?真真是不懂规矩!

  他看起来比自己多了几分阳刚之气,却也是极俊的长相。那他也是和自己一样被乡君捡回来的貌美男子吗?

  乡君刚把他带回来时,也会为他眼前一亮吗?也会抚摸他的脸吗?

  季流年没来由地有些不喜欢他。

  许折枝到了风潇面前,回想起来时路上对自己的反复告诫,终于深深吸了口气,把方才那股火气平息了下来。

  “这位是......?”他看向风潇背后,客气问道。

  许折枝决定摆出更大度的姿态,与四皇子和前几日那陌生男子之流比起来,便会显得更不叫人讨厌。

  下一刻,这男人动了。

  在风潇都还没来得及回答时,他先轻轻地挪了半步。

  原先是在风潇侧后方的,如今挪到了她正后方,显然是往她身后躲的模样。

  察觉到动静,风潇也扭头看,便见季流年怯生生地抓住了自己的袖口。

  “我、我叫季流年,是乡君刚收的人。”他细声细气,像是稍微大些的声响就会把什么东西打碎一般。

  说罢又像是刚意识到不对,急忙解释:“只是个下人罢了!是乡君昨日好心救了我呢。”

  而后转而对着风潇,轻轻蹙着好看的眉毛,眼里蒙起了一层水雾:“他是谁呀?”

  “他好凶,跟昨日那群催债的人一样,叫人心里害怕......”

  许折枝目瞪口呆。

  认识风潇以来,他也算见过些男人掐架的场面。四皇子与封世子、陌生男人与自己、陌生男人与封世子、他们各自与风潇......

  无一不剑拔弩张,充满了直来直往的硝烟味儿。

  如今这新冒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又是哪里来的路数?他还什么都没干呢,甚至比前几次都要温和几分,怎么就吓到他了?

  有脏东西!

  第96章

  “你!”许折枝伸出手指, 猛地指向季流年,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季流年顺势又是一道浅浅的惊呼,他轻轻摇了摇风潇的袖子, 面上流露出更浓的惊惶和委屈。

  眼睛好像在说“你看看他!他又这样!”

  与此同时,心里已有了些把握——这个二掌柜看着来势汹汹, 实际没有半分威胁。

  看他如今这副支支吾吾的样子,便知是个嘴笨的, 根本应对不来他这些软乎乎、黏腻腻的招式。

  况且乡君到了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开口安慰他, 甚至仍把目光停在自己脸上呢!

  风潇似笑非笑地继续盯着季流年。

  他面上的神情难免有些夸张, 正常人哪里能如此一惊一乍、轻易委屈?可是长相实在契合, 眼泪来得又快, 配上他本就如此的气质,竟叫人毫无违和之感。

  他都这样努力地唱念做打了, 她能不配合吗?

  不知所谓的、容色落了下风的、刚叫她失了兴趣的许折枝, 和从开始便乖巧懂事的、艳压所有人的、正在她兴头上的季流年, 她能不知道选谁吗?

  风潇轻笑一声, 攥住了季流年正拽着她衣袖的手:“别怕, 我在呢。”

  季流年和许折枝的眼睛齐齐睁大了。

  前者惊喜中带着点不可置信, 后者惊怒中带着点怅然若失。

  许折枝霎时觉得什么四皇子、封世子, 乃至于那个没礼貌的男人, 都变得慈眉善目、叫人顺眼起来。

  和眼前这个脏东西比起来, 他们至少不玩阴的!至少堂堂正正地、光明磊落地与他对峙!

  摆出一副娘们兮兮的作态、躲到一个女人身后算什么?

  算俊杰。

  风潇显然就吃这一套。

  季流年满目感激地用力点点头,全然一副信赖依恋的模样。

  他算是彻底看出来了, 乡君明明白白更偏心于自己呢!既然如此, 眼前这个“二掌柜”对他来说,就根本算不得威胁。

  这下好了,没有人能从他身边抢走乡君了。

  许折枝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来这一趟不是为了怄气的, 重又几次深呼吸,竟生生把语气放平缓了。

  “你好,”他对着季流年一抱拳,“我叫许折枝,是这里的二掌柜,也是为乡君做事的。”

  风潇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方才乡君说得对,你没必要害怕什么。我这人向来脾气好,酒楼里的人从没说过我对人太凶。”

  “你既然来了我们酒楼,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问我,不必太过拘礼。”

  许折枝摸到了门道,越来越熟练,到了最后这两句,面上竟已显出了几分真诚的亲切。

  风潇叹为观止——榜样的力量果真是无穷的。

  “风掌柜,”许折枝转而对风潇温声道,“有些事相同您商量,不知能否叫流年先回避一二?”

  风潇被这“流年”两个字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却也很愿意鼓励他的进步,于是拍了拍季流年的手:“你先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而后朝许折枝使了个眼色,直直走向了二楼。

  许折枝落在风潇后头,便有了不在她视线范围内的机会,忙瞪向季流年,狠狠剜了他一眼。

  季流年与他对上眼神,又吓得缩了缩脖子,眼里流露出几分不解、几分委屈。

  风潇都走了,装给谁看呢?

  装货。许折枝心中不齿。

  乡君才刚走就敢露出真面目,当周围的人都是瞎子呢?

  蠢货。季流年轻蔑暗骂。

  虽仍不忿于她对季流年的着意照顾,许折枝却也敏锐地察觉到,风潇此时对自己,已比前几日多了许多耐心。

  他心头一松:其实风潇还是愿意吃软的。

  这次她没有带他进那间小屋,尽管有所预料,许折枝心头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在包厢里头坐好,他迅速调整好了状态,低声道:“回去之后我想了许久,终于有些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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