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更不屑、更夸张的一声,来自身后的秦时。
风潇扶额,同时确定自己没听错。
她懒得搭理骄傲的孔雀和愤怒的公鸡,跟着带路的门人继续往前走。
公鸡飞快跟上了,孔雀没动弹。
走出一段,风潇才随口问道:“刚刚门口那个是?”
秦时竖起了耳朵。
“是我们二师兄,叫作徐天凌,”那门人很恭敬地应答,“方才在门口候着,应当是有事找纪长老。”
徐天凌这个名字她有印象,没想到是二师兄。那找纪啸应该是为了禀报师傅被妖怪抓走了。
在原书中,他是秦时少有的信任之人,虽是师兄却甘作绿叶,兢兢业业为秦时打好辅助。没想到今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竟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大师姐如今闭关,因此二师兄便是所有弟子里排在最前头的,不少事宜都由他向纪长老请示。”知她初来乍到,又是有身份的长老,门人很殷勤地解释。
“大师姐?”风潇眉头一皱,停下脚步。
正竖起耳朵听得入神的秦时一个没注意,险些撞了上去。
“是叫谢昭熠,最近在闭关,所以这段时日可能见不到她,”那门人很骄傲地介绍,“大师姐是咱们宗门年轻一辈里头最厉害的,便是放眼整个武林,也是顶顶拔尖儿的人物!”
提起大师姐,她的眼睛嗖的一下变亮,说话时摇头晃脑,语气十分快活而得意,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风潇点点头,面上神色已恢复如常,心里却闪过许多问号。
这个名字她没在书里见到。
书中是说,流云宗最强的年轻人是秦时,其次就是那个被他压了一头的师兄徐天凌。
对徐天凌的粗略几句描述,便可见其天赋远不如秦时。因此风潇断定,流云宗如今找不出足以在青英论武撑场子的弟子,才敢拿着秦时漫天要价。
然而听她描述,这位谢昭熠也是惊才绝艳、人人称道之辈,怎么在书中不曾出现过呢?
风潇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能还像史书记载一样要抹去女子的名字吧?小小破文,逻辑漏洞不少,这一点上却努力向史书看齐。
风潇咂舌。
她见这门人是个话多又热情的,便打算多问出些东西来。一路上东打听西打听,知道了不少书里没有的细节。
秦时跟在后头,只觉得鼻子不争气地发酸。
风潇是要做长老的人,她知道弟子间那些事有什么用?还不是为了叫自己能跟在后头听着?
自从与双亲生离死别,就再也没有过这样一心为他着想的人。
“秦时,”风潇唤他,“听到了吗?”
你看,她果然在留心他有没有听到。
秦时慌忙从杂乱的心绪中回神,捕捉刚刚过了耳朵却没进脑子的话音。
“……平日里习武练功的气氛很浓厚,内门弟子之间比武切磋的事常有发生,因是互相铆着劲儿进步,掌门和长老们向来很支持。”
确定自己没听漏,他放心回答:“嗯,听到了。”
“相互切磋是很好的氛围,也正适合你这样刚进来的新人,好叫大家伙都认识认识你。”风潇絮絮交代。
秦时已沉浸在母性光辉的沐浴里,哪有不应的道理。
直到来到一处院子门口,门人掏出钥匙开了门,请风潇进去,他仍跟着就要抬脚跨过门槛。
风潇扭头看他,眼里有些疑惑。
那门人在一旁笑着对秦时说:“秦师兄的住处还在前头呢。”
秦时愣住,有些尴尬,不死心地看向风潇。
风潇并没看他,反而拉着那门人问:“你呢?你住哪里?叫什么?”
她挺喜欢这个活泼机灵、说话清楚的小姑娘。
秦时默默垂下眼帘,掩盖其中的黯然:她没有邀请自己的意思。
“我叫程臻,并不住在这一块儿。”
“我是外门弟子,平日只能住在山腰那处,值守时才在这里——只有长老们和内门弟子能住在山顶呢。”
程臻大大方方地乐呵:“不过我迟早要成为内门弟子的,再努力努力,总会在山顶有自己的院子。”
她呲着牙笑。
风潇了然,难怪要管秦时这个初来乍到的叫师兄,原来是内外门的区分。
“那是自然。”她拍了拍程臻的肩,学着做出长辈勉励后辈的姿态。
把两人送走,关上大门,风潇终于得以尽情享用偌大一个独院。
长老们的院子都藏在西南角的清幽之地,植株、石头之类景观一应俱全。
她一眼便注意到右侧那一方温泉池,池子不大,以天然的卵石垒砌边缘,水色清澈见底,看得见活水潺潺流入的泉眼,隐隐蒸腾着乳白色的暖雾。
风潇决心这辈子都当流云宗的狗。
屋子并不奢靡,却很雅致,床榻足够大,瞧着也软和。
穿进来至今,风潇第一次泡了个漫长而彻底的热水澡,只觉浑身筋骨都酥软下来。她身子一歪,便陷进了松软不出所料的床榻里。
“咚咚!”
她恍若未闻,纹丝不动,粘在床上像一块糊了的锅巴。
“咚咚咚!”
我睡着了。风潇心想。
“咚咚咚咚咚咚咚!!”
他大爷的。
“来了!别敲了!”风潇骂骂咧咧地翻身下床,向门口走去。
恼火地拉开门。
轮廓分明的一张脸。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形薄而端正。低着头,很恭敬守礼的样子,好像刚刚急切的叩门声不是他敲出来的。
她后知后觉地闻到雪松的味道。
第8章
风潇吹了声口哨。
反正这次旁边又没有别人。
徐天凌惊愕抬头,便见这位年纪轻轻的新长老已立在他面前,面色严肃,微微蹙眉:“何事?”
他疑心刚刚是自己听错了。
于是不动声色,规规矩矩道:“风长老,约莫四五日后掌门与林长老回宗,长老们都会去迎接。您若无要事,最好也到场,纪长老要把您引见给掌门。”
风潇明白了,来传话的。
“怎么是你来传话?”她疑惑。这理应是程臻一类外门弟子的活计,怎么劳驾起宗门二师兄了?
“我也来与您认个脸。”徐天凌听她知道自己身份,于是不再垂首,抬起眼里直视着她。
风潇正打算点头,夸一声后辈懂礼数,却听见他紧跟着的下一句。
“来看看是谁身无武艺,从天而降,顶着个纪长老故人的身份就当上了长老。”
风潇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疑心那声轻哼不来自于他,因为徐天凌此人,有神态自若、正气凛然地冒犯别人的天赋。
“你知道我是长老就好。”风潇无意自证,也懒得和他解释。
“纪长老对外的理由可没拿来瞒着我,”他却步步紧逼,“您能当这个长老,不过是带来了一个毛头小子的缘故,与什么卦象星历没有半分干系。”
关你什么事?风潇有点烦了。
“是,流云宗是挺需要我带来的那小子的,”她倚在门框上轻笑,“毕竟宗门里原先的弟子不足以应对青英论武嘛。”
“比方说你。”
徐天凌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不知是不是眼花,风潇总感觉他的脸色白了一白。
白,白点好啊,她喜欢白幼瘦。
“他成不了什么气候,”徐天凌很努力地抑制,声调还是忍不住拔高了些许,“有点天赋又能怎么样?他毫无自己的志气,连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都决定不了,年纪轻轻就已陷在女人的温柔乡里,万事只知听你的话!”
“不过是你的一条狗!”
风潇挑眉。
“这么生气干什么?”她眯着眼看他,扯起一点玩味的笑,“怎么,你也想当?”
白嫩的徐天凌变红了。
非脸红,非眼红,红温也。
想要否认,然而即使真回一句“我不想”,也有种对方说草你爹而他回了一句我爹没有龙阳之癖的笨拙感。
他几乎是狠狠地瞪着风潇,只好用喘粗气表达自己在愤怒而非调情。
脸仍是白净的,红晕全爬在耳朵上。洁白雪地里落一点红梅,更显赏心悦目。
怒,怒点好啊,她喜欢美人嗔怒。
徐天凌自觉多说更气,转身就走,却听到背后一声“且慢”。
于是气鼓鼓地扭头,并不抬眼看她,只垂着眼帘、用很不耐烦的语气问:“风长老还有什么事?”
风潇:“很可爱。”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尖。
徐天凌傻站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于是慌忙去摸自己的耳朵,果然发觉有些烫。
“是气的!”他捂着耳朵,像恼羞成怒的无能丈夫。风潇便宠溺地看着他笑,像看被绝育后怒而拿爪子挠人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