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洄静了几息。
慢慢的,他松开了环着季鱼腰的手,嗓音依旧喑哑:“好。”
季鱼往后退了两步,正准备转身往回走时,却见燕洄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
季鱼看着燕洄半裸的上半身,摸了摸鼻子,找了个不错的借口:“不用了,你才刚上完药,回去躺着吧,外面冷,就隔壁的距离,有什么好送的。”
却见燕洄低头自顾自地穿着衣服,他慢条斯理地将腰带松开,那些被腰带堪堪撑住的衣服全都落在了地上,只露出精壮的身躯。
上半身彻底裸了下来,他并未立即拾起衣服,而是故意在这时候看了季鱼一眼,看得季鱼只觉得他连眼尾自然上挑的弧度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勾引。
燕洄弯下腰,又微微侧了身,让季鱼可以更清晰的看到他顺着脊背往下爬的沟壑,他将背部的肌肉绷紧,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终于,燕洄将衣服重新捡了起来,一件一件重新套上。
先是雪白的里衣,他穿得很慢,布料摩擦过肌肤,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以帮我拉着点衣服吗?”燕洄偏头看向季鱼,“伤口拉得有点痛。”
他这一整套下来季鱼简直看得目瞪口呆,尽管两人早已经不知道坦诚相待了多少次,可看见燕洄这般可以说蓄意的勾引,季鱼的脸颊还是不自主的红了一些。
他到底想干什么!!
季鱼只敢在心中呐喊,听见燕洄这么问她,她连忙走到他身旁帮他拿起里衣的一只袖子。
她边转过脸不看他,边絮絮叨叨道:“穿衣这般麻烦,那便不用你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燕洄转头,看见季鱼没有看他,心中有些失望。
好不容易季鱼主动来他家一次……
他垂下眸子,手好像没找准位置,一不小心手背蹭了好几下季鱼帮他拿着里衣的那只手,才终于穿了上去。
季鱼见他穿了上去,松了一大口气,赶紧松开了拿着他衣服的手。
将里衣细致地穿好后,他又拿起那件月白色的外袍,他没有再套上,而是直接将它披在肩头。
腰带被他直接扔在地上没有再捡起来,他也没有再重新束发,将被外袍挡住的头发捞了出来。
季鱼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他。
燕洄正巧抬眼,眼眸弯了弯,眼中流露出不符合这个年纪与地位的欢快。
燕洄自然而然地拉住季鱼的手腕:“我们走吧。”
季鱼人都看傻了。
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
她愣愣地被燕洄捉着手走出屋,说不出话。
燕洄也不说话,拉着季鱼走向她家。
直到将她送到屋内,燕洄才停了下来。
季鱼一路上被凉风吹得总算回了神,她看着燕洄,道:“我要洗漱睡觉了,明日见。”
燕洄还是就站在原处看她,看得季鱼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我很快就要回去了,”他道,“北方发生了严重的干旱,会影响春耕播种,我必须得尽快动身回去了。”
季鱼点点头:“是得回去。”
燕洄突然伸手摸向季鱼的脸,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眼下,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夜风一吹就会被吹散:“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吗?”
第75章
季鱼的心猛地一跳。
燕洄的手指很凉, 触到她眼下温热的皮肤上时,激起了一阵细微的颤栗,让她的眼皮下意识地眨了好几下。
季鱼走的时候没有关窗, 此时恰巧一阵夜风从屋外吹来,吹起燕洄披着的外袍的衣摆, 尽管他已经极力模仿少年人的模样, 可随着夜风吹到季鱼鼻尖的龙涎香却带着浓重的威慑与压迫。
“你什么时候回去?”
季鱼没有回答他上一个问题,而是轻声反问。
“五日后,灾情紧急, 不能再耽搁了。”
季鱼点头:“让我想想。”
她没有立刻拒绝他,而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可哪怕是模棱两可的答案,燕洄已经很满足了,他收回了放在她眼下的手。
明明两人已经无话了, 可燕洄仍然舍不得离开。
他的目光在季鱼的房中转了一圈,看着这座充满了季鱼气息的小屋, 又似有若无地向季鱼床榻的方向一瞥, 最后才淡淡收回目光。
若是剩下的五天都可以在这儿住就好了。
燕洄心想。
三年里, 昭林殿中季鱼留下来的气息每日都在渐渐地消散,燕洄日日住在殿中, 只能徒劳无功地感受季鱼的气息一点一点散去。
到了后来, 就连枕头被褥上燕洄也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他努力伸手去抓, 却只能抓到一片虚无。
于是燕洄开始筑巢。
他将季鱼曾经穿过的, 留在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每日睡觉时,便为自己筑一个小小的全是季鱼气息的巢穴。
每每只有将自己埋在季鱼的衣物之中,燕洄才能有些许心安的感觉。
他筑巢时不敢多拿, 每次都很小心,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地行为会加速季鱼残留气息的消散。
可到了后来,连衣服上都没了气息,那股熟悉的花果香彻底散了个干净,燕洄将脸埋进衣物之中,却什么都闻不到了。
而此时,在季鱼的小屋中,到处都充斥着季鱼的生活痕迹,桌上摊开的还未读完的话本子,梳妆台上随处摆放的发簪与口脂,还有衣架上随意搭着的几件衣裙。
燕洄每每过来找她的时候,都恨不得能在这儿多待会儿时间,他能在这儿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季鱼的气息包裹,与曾经自己用季鱼的衣服筑巢一般无二的感觉。
季鱼迷惑地看着燕洄,不理解他为什么还不回去,在这儿硬站着动也不动。
“那我先洗漱了,”她忍不住再次提醒道,“今日太晚我就不留你喝茶了。”
燕洄打蛇上棍,立刻道:“没事,我明日再过来喝。”
季鱼:“……”
季鱼震惊了。
听不懂她这是在赶人?怎么还顺杆往上爬了呢?
燕洄当然听得懂,他恋恋不舍地又看了这间卧室一眼,目光盯着季鱼的床榻,道:“那我就先走了,明日见,明日我必沐浴樊香来喝小鱼泡的茶。”
季鱼看着说话的时候甚至没看着自己,只一眨不眨地看着内间床榻,一时失语。
虽然这么想有点冒昧,但这位威慑天下的帝王看起来似乎很想睡她的床。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燕洄总算是看够了她的床榻,他看着闭上眼睛深呼吸的季鱼,突然上前一步抱住她。
季鱼猝然睁开双眼,感受着突如其来的灼热气息。
燕洄将脑袋埋在她的肩头,哪怕动作大到牵扯到了伤口,他也顾不上。
闻着季鱼的发香,心中那隐然的钝痛终于消散了些。
“真走了,晚安。”
说罢,他才抬起头,放开箍着季鱼的双手。
-
或许是今夜被季鱼差点撞到了他喂蛊虫心头血的现场,燕洄今日梦到了他初次用自己的血肉喂食蛊虫的时候。
季鱼站在熟悉的乾元殿中,看着曾经的燕洄站在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白瓷碗中那只小小的蛊虫。
他旁边站了一个方士,身上的衣物穿得极尽奢华,可以说什么东西贵重就将什么往身上堆,他的表情阴森而谄媚,对着燕洄道:“这便是那个能找到皇后娘娘的蛊虫,只要能让它认您为主,便能帮您找到皇后娘娘。”
“怎么样才能让它认我为主?”
“喂食血肉便可。”
燕洄还没说什么,站在燕洄身后的陈知义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怒斥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燕洄看了一眼陈知义:“退下。”
陈知义一脸着急:“陛下,不可信……”
没等他说完,燕洄又不耐烦地重复道:“退下。”
陈知义只能将满腹劝言收回肚中,他恶狠狠地瞪着这个方士,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燕洄重新将目光投向白瓷碗中的蛊虫。
他沉默地看着在碗中无意义乱转的小虫子,几乎没有犹豫:“是每日都要喂吗?”
“不,每月喂一次便可,直到蛊虫吃饱。”
燕洄抬起头,去看身旁这个一脸谄媚的方士,他的声音波澜不惊:“你最好不是骗我的。”
方士立刻退后几步做了个揖,恭敬道:“小人怎敢,若蛊虫认主之后还未找到皇后娘娘,小人自愿将人头送上。”
燕洄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头吩咐已经退到一旁的陈知义:“去那把匕首来。”
陈知义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能违抗燕洄的话,只能退出乾元殿去找了把匕首过来。
燕洄接过匕首,握住刀柄,垂眸去看被磨得干净得可以倒映出他的脸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