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燕洄就痴痴地笑，他觉得自己这人简直是可恨又可怜，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得感谢季鱼，最后还给他留了一副躯体，让他在难过时好歹有个寄托。
“你在那个世界过得怎么样？”
“那个蛊师不是说，蛊虫可以引领我找到你吗？但我为什么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应？”
“如果我可以去找你就好了，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可惜我去不了。”
“而且……我也快死了，再也没有机会去找你了。”
他一直在说话，从天明说到天黑，燕洄甚至觉得自己将前半辈子的话在今天都说完了。
最后，在外面的天再一次亮起，阳光再一次照进这间小小的房间的时候，燕洄终于舍得放开季鱼。
他在离开前，在她的额间留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和一句话。
“恭喜你，终于摆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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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洄这些日子很忙，忙到几乎没有时间睡觉，一日睡觉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若不是靠太医吊着命，陈知义觉得陛下可能不到一个月就会驾崩。
他将自己的身后事都安排好了，包括挑好了合适的储君和监国人选，甚至在百忙之中，还想起季鱼曾经和他说的放竹心自由，于是他给了竹心一笔丰厚的银钱，打发竹心去了宫外。
在不忙政事的时候，燕洄就会呆在昭林殿，将季鱼抱在怀中和她说说话。
宫中所有人都说燕洄又疯了，原本就没人敢靠近的他现在更加让人胆寒。
但燕洄不在乎这些，若是在乎，三年前他就不会在以为季鱼死了之后和她冥婚。
这样的日子对燕洄来说分外的难熬，他有时候在想，他好想快点死，这样就不用心脏时时遭受凌迟一样的痛苦了。
在最后几日，燕洄什么都不想做，只抱着季鱼说说话。
“我终于快要死了，终于……”
燕洄说到这里，嘴角扬起一丝甜滋滋的笑，好像这对他来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他低声喃喃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鬼影。
燕洄的瞳孔倏地收缩，他心脏开始狂跳，脑中不受控制地幻想这会不会是季鱼回来找他了。
即便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影影绰绰的鬼影飘到季鱼身体的上方，她停了一会儿，也让燕洄能更好的看清她的脸。
是季鱼的脸，可却让燕洄感到分外的陌生。
很快，燕洄就反应过来，这应当是原本的这个世界的季鱼。
她过来了，是不是说明季鱼已经平安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可燕洄还没来得及狂喜，就看见那个鬼影离季鱼的身躯越来越近，他很快就猜到了，她要回到自己的身体上。
不可以！
燕洄脑中霎时冒出这个念头，甚至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喊出了口。
鬼影停了下来，她往后退了一下，飘到了床边，好奇地看着燕洄。
“你能看见我？”
燕洄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居然能看见鬼魂。
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见鬼魂听得见自己的话，赶紧起身，先将季鱼好好放平，然后才起身走到那个鬼魂对面。
“你是这个世界的季鱼是吗？”
鬼魂点头，歪头继续好奇地看着他。
“可不可以不要附身上去，我求求你，留一个念想给我，”燕洄知道这个要求强人所难，于是忙接着道，“我可以把我的命格换给你，我们去找住持，找住持帮忙换命格。”
说到后面，他的喉咙哽了一下，但他不想在外人面前流泪，于是很快又强自镇定：“……好吗？我求你。”
鬼影明明灭灭，将燕洄的心也吊得很高，终于，在燕洄逐渐绝望的视线中，她轻轻点了下头。
燕洄猛地松了一口气。
“谢，谢谢。”
鬼影摇头：“不用谢我你的条件对我来说吸引力太大了，比起重新当一个宫女，我宁愿投胎进皇室享荣华富贵。”
燕洄将门外的陈知义叫进来，让他去找这段时间一直留在皇宫中的住持。
在等待住持过来的这段时间里，燕洄一直在似有若无的打量那只鬼影。
上上下下都和季鱼一模一样，若不是燕洄太过熟悉季鱼，他恐怕也会认错。
虽然住持说这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可对燕洄来说终究是不一样。
他所爱的季鱼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鬼影歪头看着面色灰白的燕洄，垂眸思索半晌，然后对他道：“你的魂魄有缺，我可以帮你修补，反正换了命格之后，我要去投胎，倒不如用一些力量来帮你修补魂魄。”
燕洄果断道：“不用了，谢谢你。”
鬼影看了一眼在床上安静躺着的躯体，又将目光移向燕洄：“你不让我补，我就不换了。”
燕洄没想到还能这样，但他怕鬼影真的不换，然后会附身到这具躯体上，只能被迫点头：“……谢谢。”
鬼影哼笑一声，抬起手，明明什么都没做，但燕洄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开始逐渐恢复，体内一股奇异的暖流在修补魂魄残缺的另一半。
“你怎么样？”鬼影突然道。
燕洄一开始以为她是在问自己的感受，于是点点头说自己很好，但鬼影没有回他这句话，而是继续又问了一声：“你怎么样？”
燕洄愣住。
忽略语境，这其实是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猜出来了：“是不是小鱼让你问我的？她是不是有在你面前提起我？所以你才会帮我修补魂魄是不是？”
燕洄的语速很快，每个字都从他嘴中接连不断地蹦出来，生怕慢了一秒，下一刻鬼影就会消失让他找不到答案。
鬼影很轻地嗯了一声：“她让我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了，但我看你过的不是很好，既然她关心你，那我想我就帮帮你吧。”
“她怎么样了？回到自己的身体了吗？她的状态好吗？”
“应该回去了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消失的时候，她还停留在原地，但她肯定可以回去的。”
燕洄听见鬼影怎么说，心中那股隐隐担忧季鱼不能回去的念头总算放下了。
住持很快就被陈知义带过来了，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快速锁定那一抹站在燕洄面前的鬼影。
“姑娘是……季鱼？”
鬼影忙不迭点头。
房中三个人只有陈知义一人看不见这只鬼影，见二人盯着一团空气看，他全身生出鸡皮疙瘩，住持侧头看一旁表情明显不对的陈知义，轻声道：“是另一个世界的季姑娘的魂魄，陛下如今魂魄异常虚弱，才能看见鬼影，你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
燕洄余光瞥向陈知义，挥手让他下去。
等到房中只有两人一鬼影的时候，燕洄想向住持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希望住持能帮忙换命格，但他还没能说话，就被住持的话给截住了。
“陛下，您想去找季姑娘吗？”
燕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连声音里都带着卑微的不可置信：“可以吗？”
最后一个字，他因为太过激动而从喉咙里挤压出气音。
鬼影显然也有些意外。
“可以的，”住持道，“这句灵魂穿越过两个世界，有她的帮忙，老衲勉强可以一试。”
燕洄赶紧看向鬼影：“可以再帮我一次吗？”
他的声音卑微而虔诚，这让曾经是一个小宫女的鬼影感到十分的意外。
“可以的，看见另一个世界的我幸福，我也会很高兴。”
住持又道：“但老衲不能保证成功，万一出现意外，最后□□乃至灵魂都在，都会在两个世界之间被撕扯，最后消亡。”
“还有一点，用肉身到另一个世界会比灵魂要痛苦百倍。”
“我愿意！”
燕洄没有片刻犹豫，他只有自己终于能够有一丝机会重新见到季鱼的欣喜若狂。
即便如此，燕洄也没有忘记最初找住持过来是为了什么事，他向住持说明了一下自己想与这鬼影换命格的事，住持虽然意外，但却很快同意了。
“九五至尊的命格尊贵无比，您确定要和这位姑娘换命格是吗？若是换了命格，以后可能都不会有这样的机遇了。”住持最后向他确认。
“换。”
若找不到季鱼，他也只会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消失，这命格也他来说也不过是虚无之物。
“好。”
对住持来说，只要两人都同意，换命格是件很简单的事，甚至不需要什么阵法，只剪下了燕洄的一束头发，在鬼影面前便开始念咒，直到念了一刻钟的时间，他才重新睁开眼：“好了。”
鬼影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生明显的异状，在燕洄和住持的眼中，她甚至开始散发金光。
“好了，”鬼影显然很开心，“接下来就由我帮你去那个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