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叫魏羽祺吃饭,她也不去。庄周只好一人去吃,回来后敲门:“看看我带什么东西了?”
门开了一个缝儿,“你递进来就行。”
庄周伸头一看,发现魏羽祺脸上竟然有泪痕。他一把推开门:“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和我说!”
“就是你。”
“我怎么欺负你了?”庄周摸不着头脑。
“我问你,今早摆摊档的说我们,我们是......一对儿,你干嘛着急否认?”
“我这不是澄清吗?”
“要澄清也是我先澄清!怎么,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怎么可能?你那么好看!”庄周脱口而出
魏羽祺脸一红,庄周自觉得失言,“你尝尝这儿的蜜饵糕,我先走了。”
“等等,你在房间里睡吧。”
“什么!”庄周望着那一张床,惊道。
“你想什么呢!你睡地上,我睡床上。”
“这不方便吧。”
“只要你别图谋不轨就行。”
“我倒怕你图谋不轨。”庄周笑着说。
魏羽祺作势要打:“还敢乱说!”
晚上,魏羽祺睁眼,发现庄周在地上看书。好奇问道:“你看的什么武功秘籍?”
“老子的《德经》和《道经》。”
“你看这个干嘛?”
“喜欢啊。”
“你真的没学过纵横术?”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真没学过。我都不知道纵横术是什么。”
“那其他道术呢?”
“没学过,道术是什么意思?”
“道术也就是武学,天下道术很多门,比方说儒、墨、道、阴阳、法、名、纵横等等吧,每家主修的不一样,儒家,内功和真气特别厉害;我们阴阳家,修的是驱控水火;纵横家出名的是纵横术和长短拳。纵横术是极高明的轻功,一纵一横,速度极快,所以很多大刺客都是纵横家的。那天你露的那一手,一般人都做不到,就是纵横家中的高手,也不可能毫无痕迹。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真的不知道。”
“你也去学道术吧!我今年就入学‘天之庠序’,到时我和爹爹说,给你办一个入学名额。”
“那是什么?”
“‘天之庠序’你没听过?那是天下最有名的道术学校了!也是当今武林最大的门派。基础课修一年,然后再选择适合的专业主修。”
庄周听得心痒痒的,自从看了刘太公关于奇异生物的藏书后,他开始对更大的世界有了一种莫名的向往。魏羽祺见庄周不答话,又说:“到时我们一起入学,还可以做同窗。”
庄周“嗯”了一声,他和魏羽祺其实都不清楚,天之庠序的入学名额是多么难得。血统其实是天之庠序收生时一个很重要的标准,一般有意送子弟入校的高门大族,都常年向学校进献礼金。有些想让子女入学的新进门第,他们的供礼份额更大。对于一些没落的老牌贵族来说,只要血统足够高贵,即使供礼不多,也能入选。
但有土封君的推荐入学名额比寻常权贵要多,除了推荐自己的亲属入学外,也会推荐下属官员的子女,以此作为一种表彰和恩宠手段。
当然,能入学的也不仅限于君、卿、大夫、士之后,有的财力雄厚但血统平凡的商人家族,每两三届也能用流水的金银博出一两个名额来。还有武学宗师、门派师长、宿学盛德,都有可能获得入学名额。其中,最例外的莫过于“无类选”了。
“无类选”的传统起源于孔子,孔子云:“有教无类。”为了践行此理念,让平民人家也有机会修习道术,每届招生都会留出三个名额给寻常人家,号为“无类选”。“无类选”通常由校长、教育长亲自选择,教师也有推荐权,条件以机缘和天赋为主,但自从二十多年前的一届“无类选”招收了一个后来把武林搅得天翻地覆的魔头来,“无类选”便有名无实,一个不选了。
“到了学校我罩着你。假期你还可以去我家玩啊......庄周,庄周?”魏羽祺低头一看,原来庄周已经睡着了,“可真是个呆瓜”,她轻声说。
就这样,两人一路吵吵闹闹,时间过得飞快。这一天来到即墨城,这是到朝儛的最后一座大城,也是齐国的五都之一。五都是齐国最重要的五座城市,相当于郡府,驻有精锐的常备军,每都下辖各自区域内的县邑。两人一进城门就觉得心情很好,一来到了即墨就代表还有几天的路程就到目的地了,二来眼前的繁华景象竟然和齐国国都临淄相比也不遑多让。
庄周赞道:“齐人说‘即墨之饶,与临淄并夸殷盛’,果然不虚。”
魏羽祺说:“马马虎虎了,不过跟我们大梁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你总说大梁,大梁,那是你家乡吗?”
“算是吧,我家以前在安邑,后来搬到了大梁。到时你一定要去我家玩!”
四年前魏王从安邑迁都到大梁,为的便是巩固中原霸主的地位。这是魏国君臣开始“由西向东”的战略目标转移,庄周自然是不知道的,魏羽祺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父王说迁都是为了“争形势”。
两人路过一家酒楼,红色朱漆,青色瓦片,气派非常,上面写着“齐香阁”三个大字。魏羽祺拉住庄周:“咱们这么久了,就没在正经饭馆吃过饭,这次就来尝一下齐国特色吧!”
“在哪不一样啊。”
“求求你啦!我保证不多点!只点两个菜。”魏羽祺眼亮如星,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庄周抵不过,又想反正也快到朝儛了,算算钱还够,也可以小小的奢侈一把:“我们可说好,只点两样菜。”
“嗯嗯!”小公主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果然是大酒楼,竟然还有竹简菜单。这是庄周第一次看到菜单,小公主则显得很熟练,“庄周,我们要‘五味脯’怎么样?”
“小姐好眼光,这是本地的特色,先把骨头捶碎和豆豉一起熬煮,再加葱、花椒、桔皮、姜等,将肉脯浸.......”
还没等店小二说完,庄周惊道:“居然要三十钱!”
魏羽祺给庄周使了个眼色,“就这个吧,你们还有什么特色?”
“二位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我们齐地喜食姜,所以‘鲤姜脍’也是本店的招牌。这鲤鱼虽然不是黄河鲤,但也是从......”
庄周瞪大眼睛:“居然要三十七钱!齐国鱼价最是便宜,你们怎么能乱定价!”
“客官瞧您这话说的,鱼也分种类啊,有的海鱼是便宜,我们这鱼可是.......”
“停,就要这个了!”魏羽祺赶忙道,“再来一壶梅浆。”
“你!”庄周指向魏羽祺。
魏羽祺迅速用菜单挡住自己的脸,小声说道:“饮品不算菜里。”
庄周一脸无奈。正在此时,邻座的声音飘了过来:“这么穷酸,也敢来齐香阁?”
“你说谁!”魏羽祺一下子站了起来。
“怎么?”邻座挑起帏幛,两个男子走出,见到一个锦缎男装的美貌少女,顿觉眼前一亮。又看了一眼粗布短衣的庄周,不禁大感厌恶。
“像小姐这样的人物,怎么能和这种吝啬村夫同行呢?不如到我们的雅间来。”
魏羽祺冷笑道:“你们也配?”
两人本来想向魏羽祺讨好,这句话一出,彻底惹怒了他们:“这衣服八成是偷的,两个穷鬼也配来齐香阁吃饭?”
魏羽祺抱臂道:“一口一个齐香阁,就这么宝贝这家酒楼?真是没见识,我看也平平无奇嘛。”
“乡巴佬口不择言,齐香楼是这儿最好的酒楼,瞧你们身家,倾家荡产也不过点得起几个菜。”其中一人怒道。
魏羽祺微微一笑:“好啊,本姑娘今天高兴,就把这儿买下来吧。”
“什么?我没听错吧,她要把齐香阁买下来?真是疯了,大白天在这儿说梦话!”
庄周劝道:“坐下,不要和他们置气。”
“你等我,我马上回来。”魏羽祺快步走出酒楼,出门便问:“这儿最大的当铺在哪?”
魏羽祺走进“万宝行”,它的所有者是山东大贾陶氏家族,当年范蠡离开越国后从商,定居陶丘,以陶为姓,人称陶朱公。陶家代代经商,万宝行即是产业之一。最先开在定陶,然后在曲阜,再然后是莒、琅琊、即墨、临淄。临淄更是一连开了两家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