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母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枚红色的玉指环,孙高飞一惊:“这,这是琼玉!”
琼玉也叫赤玉,价值不菲。单这个玛瑙指环就可以换二十个红铜壶了。陈进本想让公孙怡看看自己送的礼物,以显阔绰,见此情形,偷偷让人收去铜器,唯恐被公孙怡看到,小瞧了自己。
席间,漆园令又说起高县令对陈进的看重,有望很快就调到蒙邑做县丞了。大赞陈大人青年有为,官运亨通。陈进坐直了身子,瞧了瞧庄周,见他只顾和公孙怡说话,竟对自己要升迁的事毫不在意,不禁有气。大声道:“庄老弟,你也该钻研下这官场门道,也不能只当个小吏就满足了。”
孙高飞察言观色,连忙说:“表弟,还不敬陈大人一杯?有大人提携,前途无量啊。”
庄周只好把盏相敬,陈进酒樽轻点,洋洋自得。
突然大门打开,一队衙役涌入,分站两侧。众人都很害怕,看着陈进,盼他示下。
陈进刚要开口相询,县令便走了进来。众人赶紧起身下拜,县令道:“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敢问哪位是庄周庄公子?”
庄周愕然道:“是.....叫我?”
县令大喜,吩咐一人道:“快去回报。”
他拉住庄周的手,神态极为亲热:“公子怎么早不说呢!公子一直住在辖下,我竟不知,实在失职。伯父伯母呢?”
这把庄周弄得不知所措,庄父庄母也大感意外,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县令一整衣裳,纳头便拜,“下官不知伯母大寿,没早来相贺,万望见恕!”
庄老三腿一软便跪倒在地,庄母也差点被吓晕。左右手忙脚乱地把两人扶起。陈进赶紧把主位让出,自己坐在次位,县令低声道:“这位置也是你坐的?没眼力的东西,起来!”让庄氏夫妻坐了主位,自己和庄周在次位相陪。
一位衙役走了进来,低声和县令说了几句,交给县令一个木匣,一册竹简。县令打开木匣,匣中金光灿然,竟是两块金饼!上面分别刻着“万年”、“福禄”两字。
他双手呈给庄母:“来得匆忙,准备不周,区区一物,略表寸心,还请伯父伯母笑纳。”
庄周一家大惊,急道:“这太贵重了,绝不能收!”
陈进气得咬牙切齿:“一个漆园吏竟有这么大的面子?真是没有天理了!”
县令笑道:“和贵人的礼物一比,下官的真是薄礼了。”说着交给庄周一册竹简,庄周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蒙邑槐阳里闾左宅子一座,五进四院两楼,房三十三间。漆园村西甲等水田两百一三亩三分。漆园村林场枣树三百二十一棵。长和村西十五亩姜韭。长泽鱼池五亩。荻山北三进庄园一座,内有猪、牛、羊、鸡各五十、马十匹、马车二、仆、婢十人。”
庄周只看得背后发汗,只听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县令起身说:“应该是贵人到了。”
六名黑衣卫士站定,一个身穿红袍锦衣的少女走进,肌肤胜雪,明艳端丽,正是魏羽祺!
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位是魏国上大夫叔孙乔,也是这次出访宋国的副使;一位是宋国上卿吕文彬,一位是蒙邑宰申嘉,这三位都是贵族之后,之前谁也没有到过这等僻村陋巷。没办法,谁让魏羽祺在王叔魏昂的寿宴上闹着要领衔赴洛邑参加十年一度的“京国大贡”呢?
这可是难得的买卖奇珍异宝的场合。魏羽祺自幼泡在宝物堆里,颇有眼力,魏王想让女儿开开见识也好,便给了她这差事。哪知她得寸进尺,又索要出访宋国之权。
时鲁、宋、卫、郑等小国国君不久前刚来大梁朝见过魏王,魏国也正该回访。魏王拗不过,又想天下都知她为我爱女,公主出访,足见重视。便委派上大夫叔孙乔为副使,再三嘱咐魏羽祺不可胡闹。
魏羽祺一到宋国,便让负责接待的宋国上卿吕文彬查找蒙邑一个叫庄周的,嘱咐十万火急。吕文彬哪敢怠慢,连着派出三路使者赶赴蒙邑调阅档案,共找出四个叫庄周的人,魏羽祺依次查看户籍资料,最后确定是住在漆园村的庄周。再看庄周父母的信息,才知今日是庄周母亲的寿辰。急忙准备礼物,带着使团,浩浩荡荡地去漆园村贺寿。
宋侯整日心惊胆战,只怕魏国来犯。现在上国公主亲至,哪有不巴结的道理?蒙邑宰得知大魏公主的朋友在蒙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当真是有荣于华衮之感。只是没想到,这巷子也太窄了。几十辆马车进不去,只好停在路口。街巷内外早已站满了士兵,保护公主安全。
“你怎么来了?”庄周又惊又喜。
“我不是说了蛧:..来找你们嘛!”魏羽祺笑靥如花,“伯母!可算见到您啦。我是庄周的朋友魏羽祺,他提过我吗?”
知县识趣地让出次位,魏羽祺拉着庄母便入了座。她最会讨长辈欢喜,一会儿夸庄母年轻,一会儿拿出准备好的衣服首饰,一会儿又赞庄母教子有方,培养出庄周这样的人才,听得庄母是心花怒放。“我儿当真是出息了,还能认识你这样水灵的姑娘!怎么不早和娘说呢?”心中暗道:难怪这小子不成婚呢,果然有主意。
三位大人尴尬地坐在院子里,他们实在不想呆在这个破地方,但不敢扫了公主的兴,只能强颜欢笑。县令陪着庄父饮酒,不断恭维,让庄父多多提携。庄老三看这架势,悄声问道:“大人,这姑娘来头不小吧。”
县令低声道:“何止不小,是大魏国的公主。”
“啪”,庄老三惊得把酒杯掉到了地上。喃喃道:“我的天,我儿和公主交朋友了?”
“伯母,我在蒙邑给您买了一个宅子,你要是感兴趣今儿就去瞧瞧?”魏羽祺挽住庄母的手臂说。
“不行,”庄周在一旁道,“这我们不能收。”
“又不是给你的,是给伯母的。”
“是啊,姑娘,我也不爱去城里,住不习惯。”庄母推脱道。
“这样啊......县令大人?”
“殿下尽管吩咐!”高县令很快凑了过来。
“伯母不爱去城里,你就在本村寻个宅子吧。什么时候能办好?”
“马上,马上就好!下官在这儿有一祖宅,三进跨院,也就十来间屋子,如果不委屈的话,下官这就让人打扫出来。”高县令应声而道。
“不错,那蒙邑那个宅子就送你了。”
“谢殿下!”高县令欣喜若狂,这下是赚大了。
庄母心下为难,心道得想个办法推脱,也不能真要人家房子啊!
“伯母,我明日要去洛邑参加一个大会,然后直接回学校。庄周能不能和我一路呀?”魏羽祺乖巧问道。
还没等庄母回答,庄老三抢先道:“当然了,必须陪姑娘去!”他现在觉得儿子这亲可以不成,但这学一定要上!
第38章 骁骑跟我走
若寡人之小国也,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十二乘者十枚。——《韩诗外传》
雨肥梅子,碧树成荫,魏国使团的车队缓缓地行进在林路上。
当前三匹骏马并排而行,魏羽祺、庄周、公孙怡三人有说有笑,魏国“骁骑右率”颜昭带着侍卫远远地跟着,并不敢靠近。
骁骑乃直属魏王的王家骑兵,最早由魏武侯所建,经全国层层选拔,一共只有三百人,精锐非常,向来与秦国的“岐山敢死卫”齐名。每一百人设一率,共三率,颜昭即是三率之一的统领,半年前护送公主、迎接庄周去天之庠序的就是此人。
叔孙乔每隔一会儿就要从车中探头瞭望魏羽祺,他心知若真有敌情,颜昭早就示警了,然而不亲眼看到公主,总是于心不安。
此行所带高手众多:骁骑三十、魏王“三十近卫”中的四人、侍卫好手又有二十二人。但押送宝物也多呀,虽打着大魏王旗,也难保哪个不长眼的前来送死,万一一个闪失伤了公主,自己可担当不起。
殿下也真是,非说那个叫庄周的武功高强,足可以保护她。要说殿下毕竟也上过半年的天之庠序,怎么恁的幼稚?一个山村小子,靠运气躲过了大鹏罡气,不过学了半年道术,还能厉害到哪去?但眼见公主与他十分亲密,这番话也只能藏在肚子里。
“这京国大贡乃三百多年前齐桓公所创,当年桓公大会诸侯,尊王攘夷,号称霸主,京国大贡便是尊王的礼仪之一。”魏羽祺说得眉飞色舞,这次她领衔魏国使团参加京国大贡,早由副使叔孙乔给她讲过相关来历,此番正好卖弄。
“所谓大贡,便是朝贡之意。桓公要求各国都按时向周天子进贡,不能有缺。各国虽有怨气,但也只好勉强为之。等到了晋文公做霸主,这个仪式便名存实亡了,晋文公便想了个两全的办法,定下大贡时间是五年一次,各国携带钱财宝物汇集京都,相互购买交换,便如民间的,民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