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庄周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站着不动,你打我一掌。”
“啊?”江小棠没明白庄周的意思。
薛凌萱以为庄周走火入魔,担忧问道:“你怎么了?”
“放心,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关节,需要借助外力。小棠,你用游龙掌打我。”
江小棠不敢下手:“可是......可是你没有内功,我......我不能......”
“没关系的,你只用一成力,不会有事的。”
“可一成力也够重的了!”
“再少我不好判断,来来来,出掌,就打我右胸好了。”庄周摆开架势。
江小棠提起手掌,口干舌燥,既紧张又担心,比量来比量去,迟迟不敢下掌。
“瞧不起我是不是?一成力我还承受不了?”
江小棠咬了咬牙,一掌下去,庄周被打了个踉跄,向后仰倒,薛凌萱滑步而出,搀住庄周,这才没有摔倒。
“你没事吧!”江小棠赶忙围上前去,一脸歉疚,
“咳咳咳......”庄周没有内功护体,再加上经脉气海丹田皆坏,体魄已不如常人,这一下打得右胸生疼,连咳不止,“我......咳咳......没事.......我没进入状态......咳.....再等等......咳咳......”
“等什么!”江小棠见庄周咳得脸都红了,很怕他再让自己出掌,连忙把手背在身后。
薛凌萱温柔地拍着庄周的背,不断帮他顺气。庄周缓过劲来,沉思着向前走去。
薛凌萱和江小棠不敢打扰,只能跟上。
庄周边走边想:挡下大鹏罡气时不知武功为何物,挡下乱溪拳劲时全身心都在瞬移杀人上,对于拳劲入体之事,根本不明所以。
这两次的成功和刚才实验的失败说明不是任何时候都可以受外力而不伤的,这需要一个状态。
虚空其内,方能应物。自己方才明明已经忘道至虚,可以使出瞬移术,却为什么不能挡住小棠的拳劲?难道说自己想错了?又或者说状态不对?
是不对!
大鹏罡气和乱溪拳劲都是突然出现,自己没有防备,所以神全志一。但面对小棠时不一样,自己是明知有这一拳,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这就像民间俗话说的——“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意思是相对于清醒的人来讲,醉酒者从马车上摔来更不容易被摔死。因为神全无隙,摔车不觉,故而死生惊惧不入于心。
神全就是“神一”,一心一意的“一”。《道德经》中说:“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
“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庄周喃喃念道。
可如何守这个“一”呢?难道要效仿“醉者坠车”,先喝醉了再说?
不对不对。喝醉后迷迷糊糊,恍恍惚惚,只是接近“一”的状态,却不能完全达到“一”。不然全天下的酒鬼不都成高手了?
恍惚!
庄周心中一动。《道德经》原文一句句出现在脑海中。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
“绳绳兮不可名,复归於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
“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
庄周闭眼站定,凉风乍起,吹动满街枯叶。薛凌萱和江小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们只看到庄周身影模糊了一下,就像即将透明消失一般。等她们揉揉眼睛再看,发现庄周还站在那儿,一动未动,似乎刚刚一切都是错觉。两人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却没注意到,庄周身上,片叶未沾。
“来,小棠,再打我一掌,用十分力。”庄周转过身,张开双臂。
“你会死的!”江小棠惊恐道。
“不会。”庄周微微一笑。
薛凌萱觉得庄周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可到底哪不一样,却说不出来。
庄周的笑容给了江小棠莫名的信心,可对一个经脉尽断的人用十成功力,即便这人是庄子,也必死无疑!江小棠还不是不敢出手。
“凌萱,你和小棠一起出掌,也用十成功力。”
“啊?!”薛凌萱叫出声来。
“你们信我吗?”庄周问道。
两女机械地点点头。
“那就出掌,我数三个数,一,二,三......”
两女同时出掌打向庄周,掌风激起落叶纷飞!
砰!
薛凌萱和江小棠同时闭眼,几乎不敢看她们落掌之处。
身体没有离地!
她们感受着庄周的温度,急忙睁开眼睛。
庄周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发丝轻摆,衣襟微扬,身体周围似有清风缭绕。
“你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江小棠惊道。
薛凌萱颤抖地收回手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一个没有内功的人硬接了她们的两人一掌,竟然连退都没退半步,这怎么可能?
庄周缓缓道:“空而待物,唯道集虚。”
“什么?”江小棠没听懂。
薛凌萱看着庄周发呆。
庄周伸了个懒腰,笑道:“我知‘道’矣。”
他双手一抻,
精钢铐锁,应声而断。
第457章 敌来
源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道德经》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在门口焦急等待的江大同欣喜如狂,迎上前去。
“馆主。”庄周向江大同深深一揖。
“快起来!你救回小棠,就是我家的大恩人!”江大同赶忙去扶庄周,却没有扶动。
江大同神色惊骇:“你你你有内功!”
庄周道:“有一点。”
江大同吓得退后几步,看向女儿。
在亲眼目睹庄周震断精钢镣铐之后,薛凌萱和江小棠就处于蒙的状态,她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江氏武馆。反正对于庄周的解释她们是一句没听懂。
“你经脉恢复了?”江大同不敢相信自己会问出这句话。经脉尽断哪有恢复的道理?可没恢复哪来的内功?
“暂时还没有。”
“哦。”江大同松了口气。但马上就意识到不对,瞪大眼睛道:“暂暂暂.....暂时?!暂时是什么意思?!”
“馆主,我想先换件衣服,您看——”
“爹!”江小棠扯了扯江大同衣袖。
江大同这才反应过来,见庄周一身血污,忙道:“有有有,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白色的就好。”
江小棠和薛凌萱同时看向庄周。江小棠是觉得奇怪,因为阿默从不在意衣着外表,更不会指定服色。而薛凌萱则知道,他终于回来了。
“好好!咱们先进门。”
江小棠在庄周回房前偷偷问道:“你喜欢白色吗?”
庄周不知想起了什么,温柔一笑:“是她喜欢。”
江小棠从没见过庄周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愣在原地,心中十分好奇:她是谁?
.....
武馆大堂上,江小棠正眉飞色舞地给爹娘讲庄周在凤家大杀四方的故事,听得程月如和江大同一愣一愣的。只是江小棠也说不清庄周都用了什么招式,被爹娘一追问就支支吾吾,反正一口咬定所有凤家高手在数十息的时间内被斩杀一空。程月如两人听后都惊得不能言语。
沉默半晌后,江大同小心翼翼问道:“所以,他真是......真是庄子?”
江小棠和薛凌萱点点头。
江大同强压下心中的混乱与激动,故作镇定地拿起杯子喝水,衣袖微微颤抖。
“爹,他是不是不用住柴房了?”
江大同一口水喷出来。三女哑然失笑。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庄周走了进来,向江大同、程月如行礼:“馆主、夫人。”
四人都呆住了。只见庄周一身白衣,胡须尽剔,眉峰如漆,眼若星辰,墨发简单上束,挽了个发髻,更显得眉眼净秀,俊逸非凡。
江大同一家从没见过这样的庄周,都觉得是哪家隐世的英俊公子,何处出尘的潇洒谪仙突然到来。薛凌萱虽然早看过庄周光彩照人的样子,但经此大难之后,庄周气质更加浑成,彷佛陈酒佳酿,又有一种荡涤尘埃、洗尽铅华的清新之感。
江大同和程月如缓过神来,赶忙站起答礼,并请庄周上座。不说庄周越皇、百里堡主和天之庠序掌门的身份,就是单以他在武林中的声望,也鲜有人能与之相比。即便是孟子在此,以庄周现在的身份地位,也足以与之分庭抗礼,江大同夫妇如何能坐着受庄子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