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庄周轻声道。
“你说什么？”老二笑着问道。
“可惜你的侄儿不在。”
老二一愣：“你什么意思？”
老三不耐烦道：“二哥不必和他废话，不如直接抓起来放血，我看他能撑多久！那两个小妞就留给南坤了。”
凤天突然道：“黑鹰在哪？”
黑鹰是府内死士中武功最好的一人，凤天派他去武馆送信，按理说他应该和庄周一起来凤家。凤天方才见庄周进府，注意力全在庄周身上，完全忽略了黑鹰的去向。老二此时才想起黑鹰来，神色一变，正要说话，庄周已消失在原地。
众人哗然四顾，没有一个人看到庄周是如何消失的。
凤天道：“不要乱，所有人戒备，把他找出来！”
老二指着薛凌萱两人喊道：“庄周！你再不出来，我就杀了她们！”
看押薛凌萱、江小棠的四个黑衣人被瞬间割喉！
老二只听锁链一响，叫道：“快！抓住他！”
话音未落，他身后八名扈从已依次飙血躺倒，场面顿时大乱。
“是纵横术！最高等级的纵横术！”这是老二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此时也顾不得思考一个经脉全断的人怎么可能使出纵横术来。他腾空而起，向院中飞掠。凤天也同时向外疾冲。两人都是一般心思，当务之急，需先远离乱局，与院中人手汇合，再行围攻。
老三心思较慢，性又悍勇，仓惶之间，拳风如雨，向周围乱打。
噗噗噗三声轻响。
庄周出现在老三身后，手持刮胡刀，连捅老三侧颈三下。
凤家老三暴吼一声，手臂回打，如砸老树之根，庄周身影再次毫无征兆地消失。
“啊！”“哎呦！”“呃！”院中手持各色兵器的门客中发出一片惨叫，兵器落地声、哀嚎声与铐锁响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渗人。
门客中也不乏好手，却连敌人都没看清便被杀死。余下的人只能如老三般胡乱出招，却仍然逃不脱死亡的命运。
此时老三已经躺在血泊中，身体抽搐，侧颈上的三个血洞仍在汩汩冒血。
凤家老二再无此前运筹帷幄的从容，他脸部肌肉因恐惧而颤抖，口中疯狂怒吼着：“弓箭手！快射！射啊！”
站在屋檐上的十二个弓手额头上全是汗水，长弓来回移动着，却根本看不到目标！如果不是他们亲眼目睹庄周消失，简直要以为是鬼魂正在杀人！
轻功再好，总有痕迹。身法再快，也有残影。可像庄周这样来无影、去无踪，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的功夫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凤天叫道：“二弟！我挡住他！你快去城宰府报信调兵！”
老二见庄周马上要将凤家门客们屠戮一空，已吓得魂飞魄散，兴不起丝毫战意。此时听大哥一说，没命地向外奔逃。只逃出几丈远，就听到铁链声响，后颈一凉！
他全身汗毛炸起，对死亡的恐惧将他最后的潜能逼了出来！他左右双拳一震，内力狂涌，气劲呼啸覆盖方圆两丈之内，炸得周围泥土草屑四处乱舞！
拳劲爆炸中，庄周猝然出现在老二面前，满是鲜血的衣服上还沾着些许泥土草屑。老二亲眼看着他苦练多年的乱溪拳劲波及在庄周身上，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损害，连将他震退一步都不能，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抹舒适的神色！
见鬼！
老二眼中满是惊恐，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一个似乎很久远的、荒诞不经的传言。传言说一个少年用自己身体挡下大鹏罡气，继而被天之庠序选中录取。当时关于这个少年稀奇古怪的揣测有很多，后来随着庞涓的定论说“少年没有武功”才逐渐平息下来。直到今天，绝大多数的人仍旧以为大鹏罡气只是射偏了而已。
现在他想起来了，那个少年叫庄周。
后来，人们叫他庄子。
老二大口地喘着粗气，想要谈谈条件，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难听的嘶嘶声，因为喉间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插了一柄小小的刮胡刀！
血花喷溅之际，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虎落平阳，非犬能欺；龙游浅滩，非虾可戏。龙虎再落魄也是龙虎，是不可轻侮的。庄子无论经脉断否，都不是凤家能招惹的存在。可惜啊，他明白得太晚了！
凤天知道老二根本不可能逃掉，以庄周这种追风逐电的速度，试图逃跑只有一死。所以他故意让老二去找援兵，趁老二出逃之际，他反身折回，身形凌厉，好似苍鹰，直奔薛凌萱和江小棠！
第455章 道可道
东郭子问于庄子曰：“所谓道，恶乎在？”庄子曰：“无所不在。”——《庄子知北游》
在庄周瞬杀老二之后，凤天挟持着两个姑娘退靠在墙壁上，这样能防止庄周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身后。
他掐紧两女的脖颈暴吼道：“庄周！你敢动一下，我立刻就拧断她们的脖子！”
此时房檐上的弓手们早已四散而逃。凤家从武城豪族到一夕之间近乎被摧毁。豢养招募的门客死士，伤亡殆尽。两个弟弟也死在眼前。一向沉稳的凤天已近乎癫狂。他红着眼睛捏紧两女的玉颈，手臂肌肉因为过于激动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薛凌萱和江小棠被掐得快要窒息，两张小脸都变了颜色。庄周马上道：“我不动，你松手！”
“松手？我松了手还有命在吗？！你把那把小刀扔了！马上！不然我现在就掐死她们！”凤天恶狠狠地说道。
庄周没有任何犹豫就张开手掌，带血的刮胡刀掉到地上：“你放开她们，我让你走。”
“走？你当我傻吗？只要我一离开墙壁，你就会从我背后下手！你刚才使的不是纵横术！天下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轻功！说，这到底是什么功夫？”凤天毕竟是学武之人，见了这等出神入化的道术，如何能不好奇？如果不知道凤家败在何种武功之下，就算死也不会瞑目。
“你松手我告诉你。”
“快说！不然我现在就扭断她们的脖子！”
庄周闭上眼睛。
“你干什么？在耍什么花招？！睁眼，快睁眼！”凤天见庄周闭眼，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他歇斯底里地喊着，神经已经绷到极致。现在庄周任何一个举动在他看来都有莫大的危险。
庄周睁开眼睛说道：“我在想你问的问题的答案，因为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功夫。”
“不知道？那你怎么练成的？”
“我不知道是怎么练成的。这个功夫我以前就会，只是后来忘了。”
凤天越听越疑惑：“忘了？那怎么又想起来了？”
庄周略一停顿说道：“因为我把‘我忘了’这回事也给忘了。”
凤天一怔，百思不得其解，怒道：“你这说得是什——”
刷！
庄周身影成虚，如流星般从薛凌萱和江小棠中间的缝隙中滑过，径直穿透凤天的身体。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庄周已站在凤天身侧。
凤天全身僵硬，仿佛被点穴一般，喃喃道：“庄周......你逃不掉的......”
说罢仰身躺倒，气息已绝。
薛凌萱和江小棠都吓得呆住了，尽管她们今晚已经看了足够多的震撼场面，但这么近距离亲身感受庄周的化影成虚、瞬移杀人还是第一次。当庄周穿过她们两人中间的时候，她们甚至觉得那不是庄周，只是一个虚无的影子！
可就是这个影子，把凤家家主凤天击毙于弹指之间。凤天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反应。这等鬼神难测的道术，简直堪称恐怖。
庄周为目瞪口呆的两个姑娘解开绳索，两个姑娘想张嘴说些什么，庄周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轻声道：“我们走。”
两女看着满地的尸首，如在梦中。
三人刚出凤府大门，江小棠“哎呀”一声：“你的铐锁还没解呢！”
薛凌萱道：“这是精钢铐，一般的刀剑砍不断，我去找钥匙。”说罢转身便往回走。
庄周拉住薛凌萱：“凤家那么大，钥匙放在哪都有可能，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武馆再说。”
夜色正浓，长街寂寥，庄周和薛凌萱踩着街上落叶，江小棠跟在后面，怯生生地问道：“你......真的是庄子吗？”。
“是。”
阿默原来就是传说中的庄子，庄子的武功居然这么高！看来他再也不需要自己照顾他，保护他了，江小棠莫名地有些失落。
庄周道：“我也是阿默。”
江小棠心中一暖，露出一个笑容。薛凌萱俏唇微微一撇。
“我也是庄周，凌萱，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