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墨没有回应,而是问道:“陆掌门以为,天下有几人能真正当得起大侠两个字?”
陆中平微微一怔,只听肖墨悠悠开口道:“世有不平,而后有侠。抱一时之不平为小侠,抱一世之不平为大侠。抱一人之不平为小侠,抱众人之不平,为大侠。”
“属镂题壁文?”此时庄周这篇祭文已流传天下,陆中平曾反复读过几遍。
肖墨道:“世间言大侠者多推沈石,我以为孟子亦可当之。为赴天下之难,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为大侠也!”
陆中平知其意,叹息一声,不再说话。他做不到像肖墨一样义无反顾,只能祈祷庄周的身份不要暴露,或者说不要公开暴露。而不公开暴露的关键在于比武能尽早结束,最好不要再出现新的挑战者,以庄周的武功和他在全场赢得的敬意来看,似乎不该再有人上场,可扬越君显然不会轻易罢手。
扬越君当然不会停手。他的车轮战策略正进入收尾阶段,只是这个尾收得并不顺利。由于肖墨的不配合,导致现在根本无法判断敌手的剩余战力。如今麾下四大高手尽折,手中也只剩两筹而已,虽说此前说好的是让儿子先上场,毒侯压最后一阵,可事到临头,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毕竟台上那人出手没个轻忘憂艸付費整理重,自己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是被扬越族上下认可的少主,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让其他高手去车轮战以消耗敌手,但不能把自己儿子也搭进去。
“毒侯,现在——”
“现在该少主上场了。”毒侯面无表情地接口道。
“长廷他不是对手。”
“我知道少主不是对手。我也没期待少主能一击得胜。但我们车轮战的目的原本就在消耗对方不是吗?更重要的是”,毒侯双眼微眯,“我想再看看,判断些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扬越君疑惑问道:“是什么?”
毒侯恢复正常的表情,语气轻松了很多:“总之,如果我判断的没错,主公就不用担心胜负的问题了。”
扬越君迟疑不定,云长廷主动请缨道:“父亲,我愿上封剑台一战。”
扬越君看了看庄周,眼神中满是忧虑之色。
云长廷道:“我知道父亲担心什么。我有把握既能消耗他,又让他不伤我。”
“真的?!”扬越君惊喜问道。
“是。我观此人,与肖墨同类。为情义所囿,以侠义道自诩。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对付这种人,并不难的。”云长廷露出自信的表情。
扬越君大喜道:“吾儿有勇有谋,果然是王者之姿!安全为重,一切小心!”
“来人,为我佩剑。”
扬越君皱眉道:“你素不惯用剑的。不要到头来给别人送兵器。”
云长廷微笑道:“就是因为不用剑,才要佩剑。”
他带剑走上封剑台,对庄周恭敬一揖道:“先生才华盖世,风采无双,壮志入于云汉,豪气凌于碧落。长廷五体投地,佩服万分!以长廷个人来说,是万不愿在如此时候与先生对敌的。”他长叹一声,眉头皱起,脸上露出痛苦又无奈的表情:“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长廷身负部族荣辱,父君期许,只能上台与先生为对,哪怕败局早定,哪怕承担骂名,但长廷也不能避!这是长廷的职责和使命。所以长廷只能尽力一番,行此以卵击石,螳臂当车之事,也算对扬越一族有所交代了。”
简单几句话,便把自己参与的车轮战的无耻形象变成了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为了部族荣誉,不怕骂名,勇于担当,迎难而上的正面形象。所谓以卵击石,螳臂当车,还真有点肖墨说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意味。敢于碰石头的鸡蛋很容易让人同情并且心生敬意,他这番慷慨陈词之后,果然台下的讥讽不满之声小了很多。
庄周能理解云长廷上台的原因,毕竟薛凌萱的赌约相当于把扬越族逼到了死角,不搏到最后那才叫奇怪呢。但他觉得这番话有表演邀名的成分在,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段话修饰语太多,让他捕捉到说话的人试图酝酿某种情绪氛围的痕迹。他攥了一下被蛇毒影响到已经有些发麻的左手,拱手回礼道:“开始吧。”
庄周的冷淡在云长廷的意料之中,他彷佛毫不在意一般,语气真诚地说道:“先生可要休息疗伤?长廷愿意等。”
“不必。”
云长廷从衣袖中取出两个小瓶,双手呈上:“这是我族独门秘药,青碧灵丹和沁香丸。前者疗伤,后者补气,皆有奇效。”
扬越族的这两种药在越国武林中很出名,众人心道不怪乎国中传言扬越少主乃年轻一辈中的英才翘楚,如此气度,果然不凡!对他参与车轮战的恶感不由得又减了几分。
即便这药是肖墨给的,庄周也不会莽撞服用,更何况他直觉上不喜云长廷的做作,便拒绝道:“多谢好意,出招吧。”
“且慢。先生既然无剑,长廷又怎能占这个便宜!”他将腰间长剑摘下,很有戏剧性地向封剑台下一掷,长剑化作流星,嗖的一声钉在地上。光是这一手便显出不俗的功力。此时台下几乎无人再讥嘲云长廷,甚至有人夸赞说他光明磊落有侠气。扬越君听到耳中,甚至得意,越发觉得儿子会成为未来越国的中兴之主。
庄周平静地看着云长廷,眼中没有任何欣赏之意,云长廷道:“先生或许以为长廷虚伪,但长廷所做,全出于本心,只求无愧而已。既然先生不疗伤,不休息,长廷又怎能以全盛的状态与先生比武!”
他突然提起右掌,朝自己胸前连拍两掌!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全场皆惊!连扬越君都没想到儿子居然会当众自残,忍不住叫出声来:“长廷!”
毒侯侧目道:“少主真是做大事的啊。”
薛凌萱叹道:“想不到他还有如此气魄。”
魏羽祺只是冷笑而已。
看到最近因为更新问题有的读者似乎有点小怨气,我多说几句。写作是爱好,也占用了不少余暇时间,塞尔达2玩了几次就吃灰了,看电影也比以前少了,旅游也没去,连阅读时间都缩水了(这个真不能接受!),但还是会出现更新不如人意的时候,希望大家多多谅解,也可能我写作心态有问题?一直没把更新当做任务,而是一个愉悦的创作过程。所以也不会出现什么切书、太监之类的事,原因也就是愉悦二字而已。宇文所安说他写《他山的石头记》是“娱思”(entertainanidea),这个可以类比我的写作,都在表达和呈现中享受愉悦。但想想读者追更着急可能就没这么愉悦了,我为此反思并致歉,但好像并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除非我多一个时间暂停延长之类的神器。很羡慕《土拨鼠之日》里的时间轮回,这样写多少本都够啦!ps下一本书的大纲已经构思得差不多了,是个很有趣很有趣的故事。最后,聚散皆如梦,相陪且尽欢,希望我的读者都能愉悦地阅读!还有如果后续读到什么心塞的情节先别急哈,柳暗花明终有,峰回路转可期。
第417章 毒侯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论语学而》
庄周神色一凛,微微动容。云长廷捕捉到这个变化,抹去嘴角鲜血,惨笑道:“长廷知道,即便长廷自伤如此,也比不上先生损耗之万一。只是长廷武功低微,与先生有天壤之别,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庄周看向云长廷,语气和缓了很多:“何必如此呢?”
云长廷感受了庄周态度的变化,心中暗笑,表情仍是诚恳到毫无破绽:“长廷也是好武之人,一直以来有一个心愿,便是想完善先祖传下来的云家散手。长廷斗胆,恳请先生能指正一二,找出这套功夫的缺陷疏漏之处。我扬越君室一族,当永感先生恩德!”说罢深深一拜,神情肃穆。
不是说让庄周指点他自己的功夫,而是指点传承几百年的云家散手,这是何等的敬仰与推崇!完全把庄周当做继往开来的一代宗师看待。至此,云长廷的目的才真正显现,他要在得到庄周允许的情况下,使出完整的云家散手,消耗敌手战力,再伺机伤人!
庄周叹道:“好吧,你且使来。”
云长廷故作为难道:“这套散手一旦使出,只能全力以赴,虽然以先生的盖世武功,是根本伤不了先生的,但万一牵动先生伤势,那我真是百死莫赎了。”
庄周表情和善地说:“我心中有数,你出招吧。”
云长廷再次作揖,神情恭敬如拜师长,心中却酝酿起凛冽的杀意,内力起自丹田,真气集于掌心,气流在他的身旁汇聚成风,云家散手那大气磅礴的威力开始显现峥嵘头角!他双脚分开,双臂曲展,正准备在封剑台上酣畅淋漓或者说肆无忌惮地施展那套声势浩大并且后劲十足的家传武学,然后众人都看见了让他们此生很难忘掉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