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我也是。”
“那就开始吧。”
肖墨解下腰间短剑，握在掌中：“剑名为鱼肠，两尺三寸，可破天下各门各家之真气内力。当年专诸刺王僚即凭此剑，有彗星袭月之象。”
庄周听到鱼肠剑可破天下各门之真气内力时神色一动。世传楚国辛家的毫曹剑能破一切禁制符咒，而鱼肠剑能破真气内力，这两剑若是能联手对敌，岂不是占尽优势？
肖墨继续道：“有此宝剑，你的真气内力俱无所用，还要打吗？”
“当然。”庄周没有一丝犹豫畏惧。
肖墨露出一丝欣赏之色：“好。既然用不上真气内力，交手何益？我们便论剑以定胜负如何？”
毒侯眉头一沉：“不好！”车轮战的目的在于消耗，如果肖墨心软，这一局便先废了一半。
扬越君叫道：“肖先生不可！大局为重！”
扬越少主云长廷也喊道：“肖先生！你已承诺代表扬越出战，怎能如此敷衍塞责？”
肖墨大喝道：“闭嘴！我已依约出战，至于怎么战，那是我的事，和旁人没有关系！千古鱼肠，百世名剑，怎能趁人之危？！”
“好！”
“肖大侠，老夫向你赔罪了！”
“鱼肠剑主果然不愧大侠之名！”
台下叫好响成一片，扬越君、云长廷如吞飞蝇，面色如茄。
庄周摇头道：“先辈不必相让，我确实还能再战。”
肖墨正色道：“谁说我要让你了？封剑台上，越王剑前，怎能有舞弊之事？我不过是不想占着宝剑之利和你伤疲耗损的便宜而已，那样无论胜负都没有意义。你我堂堂正正论剑一番，各凭本事，谈何让字？”
庄周心中畅快，也不再推辞，拱手道：“多谢前辈好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肖墨直接坐下，摘下酒壶喝了口酒，随口问道：“大河酿，能饮否？”
庄周连战多场，也有些渴了，坐了下来，说道：“能饮。”
肖墨扔过酒壶，庄周咕咚咕咚，连喝几大口。
肖墨大喜：“你不怕这酒中有毒，而我先服了解药？”
庄周道：“常经生死，观人多矣。前辈杖剑使气，绝非下毒之人。”
肖墨抚掌大笑，故意高声说：“不错！下毒乃末技诡道，下三滥的玩意儿，上不得台面，老子最看不得这种人。”
毒侯低头咬牙，神色阴沉。
两人旁若无人，饮酒谈笑，封剑台下，数千人之众，尽为此等豪情心折，目光挪不开半分。
扬越君知道越王此时定不会向着自己，也不问越王，转向祭司道：“大祭司！王剑在上，比武岂能儿戏？他们是喝酒啊还是比武啊！”
祭司早对庄周敬佩得五体投地，经过之前数场触目惊心的比斗，能见到这番清风霁月、两侠对饮的场景，只觉得是一种享受。可扬越君说的也不无道理，总没有在比武中喝酒聊天的道理，正准备说些什么时，肖墨道：“既有大河入喉，当以剑道佐酒。”
庄周点头道：“固所愿也。”
肖墨神色一肃：“前坤后兑，左归妹，右无妄，四剑归一。”
庄周马上接道：“前艮后咸，左大过，右明夷，一剑挡四。”
肖墨击掌叫道：“好！我踏中孚三步，虚中击左，杜鹃声里斜阳暮。”
庄周不加思索：“我旁进大畜，再走小畜，一剑春馆闭孤寒。”
两人越说越快，或为显公平，或为酒气所激，声传几里。大多数人都听得莫名其妙，不明觉厉。但为气氛所感，都紧张注目，只是小声议论询问，不敢大声喧哗。少数用剑高手则听得专心致志，心潮彭拜，有的甚至手舞足蹈，模拟起两人所使的剑招来。
顾灵儿一脸茫然：“师父，他们在说什么啊！是剑诀吗？”
陆中平正听得认真，揉了揉顾灵儿的头，快速说道：“这是先天六十四卦的方位，两人正在八卦阵图中斗剑。”
“啊！那谁占上风？”
陆中平不答，只是自言自语道：“肖墨是八卦剑大宗师也就罢了，此子入阵出剑，竟能随心而往，全无所碍，真可谓剑心无瑕，是天纵之才呐！”
顾灵儿听得很是高兴，心中暗暗给庄周加油。
此时两人已经在口中过了八招，肖墨道：“我这一剑刺你左肋，右足踢你中渎穴。”
庄周道：“我右转震东，长剑倒持，离地五寸——”
肖墨喜道：“终于逼到你取守势了！”
庄周道：“我还没有说完，离地五寸，刺你封中穴。”
肖墨摆手道：“这是下一招了。”
“不，这是一招。”
肖墨愕然：“你竖剑倒持，此为格挡式，又怎能刺我封中穴？”
庄周反问道：“格也是刺，挡也是刺，顺其自然，勾平痕迹，为什么刺不到？”
肖墨呆了一呆，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了想法，但没有抓住。他摇摇头道：“这是偷换概念，这一招是刺不到的。”
庄周道：“可以，借我剑，我给你试。”
肖墨把鱼肠剑扔给庄周，两人起身而立。
庄周身如游龙，一剑无痕，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缥缈的印记，似守似攻，变化莫测，居然格刺化一，不分彼此，一剑顶到肖墨的封中穴上。
肖墨瞪大双眼，如失魂魄，呆立半晌后，哑然失笑：“是我败了。”
台下哄然一片，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嘈杂声。
肖墨回想起刚才那一剑，感慨道：“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能透彻玲珑，天然入妙。以我的修为，虽见了这一剑，但却使不出来。”
庄周道：“如果可以用内力和真气的话，这招是能化开的。”
肖墨笑道：“如果可以用内力真气，又是生死相搏，我和你恐怕连八招都过不上。”他看了眼庄周，眼神玩味，低声道：“我想你还有更厉害的剑招没使出来吧。”
庄周觉得肖墨似乎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但总归是不能自己承认的，只是说道：“鱼肠剑可破世间真气内力。胜负未可知。”
“假话！恐怕世间只有——”肖墨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保重。”
第416章 欺之以方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论语宪问》
肖墨飘然下台，神情自在，也不回到扬越族阵营，反倒走到南林剑派的席位间。南林剑派上下全都起立相迎，尊敬备至。
四周掌声经久不衰，没人因为肖墨败了而有一丝一毫的轻视，反而都对他充满无限敬意。什么是磊落侠气，什么是丈夫胸襟，于这场比武论剑中纤毫毕现。众人敬服英雄无敌的庄周，同样也敬佩光明坦荡的肖墨，而肖墨自己则真真正正地做到了“胜亦欣然，败亦可喜”。
“肖大侠如此心胸，老朽佩服。”陆中平笑呵呵地拱手道。
“我有什么值得佩服的？”肖墨摇头轻笑，又望向庄周，“倒是此子，天才横溢，剑心通明，不说武功已臻绝顶，单这番会尽天下英雄的豪气，谁能与之争锋？如今列国相持，格局不明，这武林格局，也未必就是大势已定了。”
不说越国武林早奉邪君为主，就是天下武林，也是一大半尽落邪派之手。说一句“大局已定”，完全没有问题。可肖墨却说未必，陆中平一下就明白了肖墨的意思。他左右扫了一眼，做了一个压低声音的手势，悄声道：“依你看，他和那人比起来如何？”
肖墨沉默片刻，叹道：“那人是异数，不在造化之内。”
“台上这位又何尝不是异数呢？若说天下有希望能胜过那人的，便只有此子了。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事。可，可他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这不是自陷险地吗？”陆中平眼中满是费解之意。
肖墨盯着陆中平，表情严肃：“不管他来这儿的原因如何，我问你一句话，如果一会儿有变，陆掌门愿为武林保留这最后的希望吗？”
陆中平沉吟不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是游侠，我有山门，有弟子，南林剑派传承百余年，不能毁在我手上。不然当初我也不会卑躬屈膝去迎那块奉神令。”
“知道了。”肖墨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怪责之意。
陆中平有些惭愧，又有些担心，劝道：“他损耗如此，又中了毒，在场这么多高手，这里又是王宫，如果真的有变，你也无能为力。武林元气用一分少一分，还请肖大侠不要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