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魏羽祺轻轻扬眉，“这书又不是你的，我问的主人。颖姑娘，你说呢？要不我们下次再来？”
颖新月一听“我们”两字忙道：“不，不用麻烦，我愿意出借。”她可不想再和这个霸气外露又美丽绝伦的公主再打什么交道。
庄周喜道：“那就多谢姑娘了。”
魏羽祺起身道：“我们先告辞了。”一拉庄周，“带上书。”
赵緤有些猝不及防：“这么快！”
魏羽祺眨了眨眼睛：“你可以留这儿。”
赵緤一想，连正主儿都走了，我这陪客还留在这儿干嘛。也起身告辞。留下颖新月和窦月桃面面相觑。
月色如洗，甚是动人。三人缓步走过白色石砖铺就的“凝榭台”，那儿是赏月的绝佳地点。只听一阵嬉笑声传来，四个少女正围绕在一个红袍男子的身边，无比痴迷地瞧着男子。
三人定睛一看，竟是楚太子熊商！
赵緤叹道：“多得太多，少得太少。”
魏羽祺笑道：“这好说，我有几个表妹，期中大考一过，二公子尽管来提亲。”
正说着，只见一个灰色身影向熊商抓来，熊商心神分散，被一把被抓住手腕，从人群拽出来。庄周认出，来者正是陈臻。
“老头儿你干嘛？”熊商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他已看出陈臻这一抓中凝聚着上乘武学。
陈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熊商，“如果再让我看见，你在天之庠序里用媚术，我就废你一只手。”
“你，你竟敢.......”
“你可以试试我有什么不敢的，滚！”陈臻手一松，熊商不由地倒退出几步。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你等着！”熊商一跃，闪进黑夜之中。
“陈老伯！”庄周三人迎了上去。“您刚刚说他用媚术，什么是媚术？”庄周想起他救姬婉儿时就听楚太子说什么媚术。
“那是一种媚人邪术，专用来迷惑异性心智的。中山国人最擅此术，没想到这楚太子也学得此等妖术。我早先就看他用此法迷惑这姓魏的小姑娘，本要出手阻止，但发现她竟能不受媚术侵害。没想到今天他又来魅惑旁人。”
“他竟敢对我用媚术！”魏羽祺火气上升。
“小公主竟有这等本事？”赵緤奇道。
“能不受媚术所惑，要么是内力强于对方，要么就是有什么宝器。墨家有专门防媚术的软甲，丫头是不是有一件？”
“我可没有，但要是说宝器的话”，魏羽祺取出一块黄色镂雕的双鹤形玉佩，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芒，“这是父王送我的。”
“悬，悬黎！魏王竟然把悬黎给你了！”赵緤极为激动。
“你倒认得出。”魏羽祺漫声道。
庄周问：“这玉很有名吗？”
陈臻看着宝玉，啧啧道：“天下四大宝玉，周有砥厄，宋有结绿，魏有悬黎，楚有和璧。想不到有机会在这儿一见悬黎。你有它的庇护，自然不受媚术侵犯。”
魏羽祺伸手道：“庄周，那这玉送你吧。”
“什么！”庄周大惊。
“你没听陈老伯说中山国擅媚术吗？我看那姬婉儿妖媚万分，你一见她眼睛就直了，恐怕就是中了媚术吧。”
庄周气道：“哪有此事！”
几人哈哈大笑。庄周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在担忧着什么，但具体在担心什么，却一时间想不出来。朗月疏星点缀着欢声笑语，谁也不知道，巨大的危险已经悄然来临。
第二天一早，庄周一进损益阁，只见陈臻躺在地上，双眼半睁，一动不动。
他急忙抱起陈老伯，发现身子已经凉了，再一摸鼻息，显是气绝已久！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天旋地转，立刻高声呼救，喊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这个一直以来对他最关爱有加的师长，他道术上的真正领路人，已经永远地去了，不由得放声大哭。
这些日子里，陈臻的学识、见识、人品都着实让他钦佩，他想不明白，那个武功高强、意气飞扬的老头儿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不知不觉中，阁内已经来了很多人，一只有力的手把庄周从陈臻的身上拖开。彭更检查了陈臻的尸体，向孟子道：“一招致命，凶手用的是指功，打中了陈师叔的天冲穴，认穴准，下手狠。是个高手。”
万章疑惑道：“房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难道对手只出过这一招？”
孟子面无血色：“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正面一招便杀了陈臻。除非......”
“夫子”，滕更喊道，声音一改往日的从容，“石室！石室被打开了。”
孟子快步走进那个封闭已久的石室，只见石门大开，门上有灼烧的痕迹，里面竹简散落在地，被翻得乱七八糟。
孟子站了一会儿，肃声道：“彭更，你去八峰岭通知七家掌门，来北辰殿见我。”
天之庠序是八家门派联合制，孟子既是校长，也是儒家掌门。校长卸任后，由八家掌门共同推举。每家掌门都在自己门中享有很大的决策权，即便是校长也很少干预。
“万章，传我教令：学校即刻开始戒严！令纵横、名家弟子搜索全山，墨家封锁下山通道，法、兵两家负责山上警卫，儒、道两家把守山门，阴阳家屯守北辰殿外随时策应。众弟子五人一组，不许独行。低阶弟子现在全部回到自己的住处，今明两天的课取消。苏瑾，青衿路的安全交给你了。”
第26章 山雨欲来
夫宝剑，五色并见，莫能相胜。毫曹已擅名矣，非宝剑也。——《越绝书越绝外传记宝剑》
庄周趴在地上哭得昏昏沉沉，人人都感凄恻。公孙怡、赵緤、魏羽祺穿过人群，拉起庄周，孟子道：“你们几个也回去”，他看了一眼庄周，“好好安慰下他。”
北辰殿内，八大掌门正在议事，门外看守的阴阳家弟子不安地握着剑柄，里面不断地传来争吵声，并且已经持续很久了。
“是他！绝对是他！他没死！”纵横家掌门袁景中激动地说，“山鬼袭击庄周的时候我就怀疑是他。你们都不信。现在怎么样？”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巫王，你不要自己吓自己。”阴阳家掌门单鸿卓不满地说，他是鬼谷子的门生。
“不确定？不确定？你还在自欺欺人？”袁景中站了起来，“想想吧，驱使山鬼，突破山门禁制，破解石门符咒，一招杀死陈臻？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山鬼之事还不能确定，能破禁制和符咒的人不在少数，至于陈臻的死”，单鸿卓求助地看向中墨巨子宋离，问道：“巫王能在一招之间就做到吗？”宋离是在场中唯一一个曾和巫王过招的人。
宋离缓缓地睁开眼睛，苍老的声音响起：“老朽不知巫王能否做到，但杀陈臻的绝不是巫王。巫王杀人用的是巫术，而陈臻死于厉害的指功。昌意教的‘追风指’，丰山派的‘南斗六戳’，高阳曹家的‘一指断碑’，都能造成这种伤害，但他们中都没有能胜过陈臻的人物。”
“谁又能说得准呢？万一巫王练的新的功夫？万一他本身就是指功高手只是你们不知道？”袁景中不依不饶地问道。
“如果袁先生害怕，尽管走好了，反正先生的轻功高超。就算是巫王来了又怎样，我的剑很久都没见血了。”兵家掌门楚宸轻蔑地看了一眼袁景中，众人知道，他腰中所悬，就是大名鼎鼎的纯钧剑。
袁景中瞪着楚宸正要恶语相向，一个冷峻的声音插入：“楚掌门的纯钧剑不知和蚩尤血刀比怎么样？”说话的是法家掌门闾丘鸿。
大殿上一片死寂，人人都知道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昨晚丢了什么东西吗？”袁景中问，似乎觉得语气有点不太礼貌，又生硬地加上了一句：“孟夫子。”其余人一起看向孟子。
宋离道：“那里面有多少册书简谁也不知道，当时封好的时候没有做目录，如果有人拿走其中的一两卷的话.......”
“您知道我问的是什么，那柄刀在哪？不会就藏在石室里吧。”袁景中不安地看向宋离，在座中只有孟子和宋离这两个人当年参与了藏刀一事。
“当然不会，它安全地在它应该在的地方”，孟子用不可置疑地口吻说道，众人听到后都松了口气。
孟子接着说：“那些书简之前就被检查过很多次，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相信那个闯入者在仓促之间，不会比我们做得更好。”
“鄙人觉得”，法家掌门闾丘鸿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了保证安全，蚩尤刀应该被转移出天之庠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