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庄周从嗓子中挤出这两个字。
白涵眼泪夺眶而出,如小兔子般扑到庄周的怀中。庄周抚住白涵的肩,手指颤抖。他知道,自己正在与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越来越远。
门咣的一声被推开,门口站着魏羽祺、曹静英、白桑洛三人。
庄周有些惊慌,他从答应白涵那一刻开始便知道早晚要面对这种场面,可他没想到来得这样得快。
庄周撞上了魏羽祺愤怒又失望的目光。魏羽祺一言不发,转身跑了出去。
曹静英表情复杂,也走进走廊的阴影中。
白桑洛表情尴尬,“师父,你这......”
“照顾一下白姑娘。”
庄周撂下这句话,便出了门,白涵没有阻拦,她觉得自己现在无法对这个男人要求更多。
走廊上,曹静英拦住庄周,脸上的英气一如既往:“庄公子,我不知道里面那位姑娘是怎么回事?但魏姑娘对你真的是没话说。我们到百里堡之后,她不顾危险,几次出陇山去寻你,你怎么能——”
“曹姑娘,我知道。”庄周感到很疲惫,绕过曹静英,追了出去。
一出旅店,一位衣甲鲜亮的佩剑将军迎面走来,躬身道:“庄大侠,堡主有请。”
“看到一个姑娘没?”
“啊?”
“冰蓝丝衫、白玉腰带,貌若天仙。往哪去了?”
“东面。”将军迟疑道。
庄周像一只大鸟一般腾跃而起。将军叫道:“庄大侠,堡主——”
庄周身影已经远去。
百夫长道:“李将军,那我们还用在这儿守着吗?”
“守着?你想干嘛?要拿他?”没请到庄周,这位负责堡主安全的武卫将军心情很不好。
“不不,但绫绮阁买奴的案子还没了,不需要看住庄周吗?”
武卫将军不耐烦道:“人家要走,你他妈拦得了吗?都撤走!”
“那如果少堡主问起来怎么办?”
将军凶神恶煞地盯着百夫长,百夫长赶紧低下头去。
之后将军问了个无比简单的问题:“是堡主大还是少堡主大?”
“自然是堡主大。”
“那还不滚蛋!”
......
“少废话,本姑娘想点就点什么,要你多事!”魏羽祺怒道。
店小二唯唯而退,心中暗骂这人不识好歹。方才他见她一个小姑娘点了招牌上的所有特色菜肴,有十七种之多!看她美得跟仙女似的,这才好心提醒了一句,“一个人怎吃得了这么许多”,没想到反被骂了一顿。
魏羽祺抬眼见庄周走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呦,这不是怜香惜玉的庄大公子吗?怎么不接着抱小娇妻去?来这儿干嘛?”
“羽祺——”
“别”,魏羽祺伸出白玉一般的手掌,打断道:“跟你没这么熟,请叫我魏姑娘。”
“魏姑娘——”
“唉”,魏羽祺唉声叹气道,“真是人心不古,世道艰难啊。跟着你出生入死,现在像不认识似的,叫魏姑娘。”
庄周突然对之前答应娶白涵的事生起一股强烈的悔意。他自认为这样对魏羽祺才好,他自认为这是最符合道义的选择。但当他真正看到这个美胜白玉、艳如玫瑰、让他没有任何办法的女子,他真想不顾一切把所有东西都抛在身后。
但他不能。
鬼谷子的话怎么说来着?对,命数,他现在有些信命数了。
“羽祺——”
“说了不许叫!”魏羽祺一拍桌案,多年凝聚出的贵气威势在这一刻骤然展露,让庄周心下一凛。
“对不起,我......我......”庄周不知该从何说起。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敢当!吞吞吐吐的干什么?”魏羽祺眉宇飞扬,好似君王。
多少个名震江湖的厉害敌手,多少次生死一线的重重杀机,庄周都没有害怕过。但他现在怕了,他真的有些害怕,甚至不敢直视魏羽祺的眼睛。
“来喽,这是本店的酱焖护心肉,请二位品尝。”小二端上来第一道菜。
“放那位公子面前!有没有猪肺汤,也给他上一份。他缺心少肺,正适合补一补。”魏羽祺似笑非笑地说。
店小二忍住笑意,偷瞄了庄周一眼。
“关西悬首。”庄周想了半天,才冒出这四个字。“鬼谷子的谶言应了。”
魏羽祺冷笑道:“是啊,也是鬼谷子让你娶白姑娘的是吧。”
第224章 你敢不认?
谶者,诡为隐语,预决吉凶。——《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庄周想了想,没做解释。白涵被强暴的事他不能说。轩辕家和白家的渊源说了也没用。更重要的是,他确实不想再连累魏羽祺了。这个想法他早已在心中过了无数遍了,而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忽然生出逃跑之意。他觉得自己很自私,自私到早就知道了鬼谷子的谶言,还妄图抱着侥幸心理,想把这个如花似幻的少女拴在身边,哪怕多拴一会儿也好。
“怎么不说话了?跟我没话是吧。跟你那个楚楚可怜的未婚妻才有话说。”魏羽祺黑亮的眸子中射出如利刃般的目光。
庄周低下头去,他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目光。
“谶言——”庄周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打断。
“别跟我说什么谶言,算对一个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谶言说我魏羽祺今天要死在这酒楼里,你难道就看着我死,不去救?我自己也得等着死,不躲避?如果救得成、躲得开,那谶言不就破了吗?老天爷说我会怎样,我就会怎样?我魏羽祺难道会听任摆布吗?”
这话听起来并没什么道理,也没有解决鬼谷子在庄周心中留下的阴影。谶言之所以叫谶言就是因为它一定会发生,这叫“应谶”。如果说避就避那叫谶言?更何况酒楼的例子太过明显,有具体的地点、具体的时间,自然容易生出应对的信心。可像“关西悬首”、“公主黄泉”这种谶言,叫人如何防备?
但魏羽祺言之凿凿、胆大包天的言论却好像给庄周注入一股神奇的力量。好像人定胜天的事也没有那么不可能似的。精卫可填海,愚公能移山,或许真的没有那么绝对的事。
再者,鬼谷子的谶言到现在为止也只应了一个,说不定后面的不发生呢?说不定是自己小题大了呢?庄周不断劝说着自己,黑暗的前方仿佛透出了一股光亮,尽管这股光亮是暂时的,是虚假的,但他也仍然为这光亮欢欣鼓舞,为这光亮振奋精神。
就算谶言的事可以先搁置,但白涵的事怎么办?庄周刚刚舒展的面容又一次紧绷起来。
魏羽祺削如葱根的手指敲着桌案,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响声。
“怎么,还没考虑好?这是放不下小娇妻,所以要和我一刀两断的意思?”
“不是——”
“那是要想齐人之福?我得提醒你,如果想做这种白日大梦的话可别在我这儿做。去找你的小娇妻,说不定她能同意你纳个三妻四妾的。”
庄周满脸苦意,酝酿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她真的......遭遇了很多不幸——”
与此前的对话一样,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魏羽祺打断:“那你去找她好喽,祝两位白头偕老,不送!”魏羽祺弯了弯手指,笑靥如花,美艳不可方物。
庄周没有动,他突然有种想亲魏羽祺的冲动,但又想起白涵的事,这种冲动转瞬就烟消云散了,不禁叹了口气。
“感情是感情,道义是道义,既然没有足够的勇气牺牲感情去成全道义,那就别总想着当英雄。你这说好听点叫同情心泛滥,说难听点就叫烂好人。”魏羽祺像老师一样严肃地说。
庄周武功高出魏羽祺太多,与魏羽祺在一起时常扮演保护者的角色,这让他有时会有一种错觉,把魏羽祺看做一个柔柔弱弱、需要保护的小姑娘。但其实他忘了,这是杀伐果断的大魏公主,在处事上,尤其在感情上,比他成熟很多。正如两人在一起是魏羽祺首先表白一样,魏羽祺才是主动的一方。她主动地让庄周给予保护,主动地把一些决策权交给庄周。在过去很多事上,她都充分尊重庄周的意愿,甘愿退居幕后。那不是因为她如邻家小女般性格柔弱,而是因为她无可救药地爱着庄周,毫无保留地信任这个男人。
但当这个男人无法处理好一些问题时,她就必须来纠偏了。
庄周道:“可我已经答应了,我不能——”
“你答应作数吗?”魏羽祺伸手放进庄周胸前的衣襟中,滑腻的手指触碰到庄周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