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有雨_却思【完结】(31)

  他冷冷笑了声,“怪不得不愿意接受我,也是因为他?”

  明显感到一阵寒意从身侧席卷而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不用想也知道,商斯有现在的脸色肯定十分难看。

  郁雪非勉强勾了下唇,“对不起小烈,我本想等你身体好点再说的。”

  说完,她匆忙错开目光,偏头对商斯有说,“走吧,让他好好休息,说这么久话肯定累了。”

  “郁雪非,你别躲我!”江烈却偏偏不依不饶,“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跟他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他,不是被胁迫的,你说啊!”

  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他苍白的脸也随之涨红,心口剧烈起伏着。

  尽管手术恢复情况良好,但毕竟是心脏上的毛病,郁雪非担心他再犯,眼眶里热泪摇摇欲坠,“对不起……”

  她说不出口,只是一味哽咽着。商斯有拉着她的手益发用力,直到骨节泛白,如果郁雪非抬头,会撞上他冷如雪刃一样的眼。

  敏锐如江烈怎瞧不出其中蹊跷,逼问郁雪非那句原本只是想让自己死心,见她如此挣扎,反而将仇恨的烈焰越燃越高。

  可那又如何,他现在的处境与躺在床上的姿态别无二样,不过是个羸弱的病人,甚至刚刚扔掉商斯有带来的东西都要花费大量力气。

  真正救下她,需要时间成长与布局,才能与这个佛口蛇心的男人抗衡。

  “我知道了。”江烈的眸光一寸寸暗下去,直至被低垂的眼睑覆盖,“既然如此,我听商……先生的安排。”

  商斯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出国的手续不必担心,我会找人处理,你好好养病。”

  江烈没说什么,将头扭到一侧,下了逐客令,“你们走吧。”

  直到退出去,郁雪非才敢问,“你来跟江烈还说了什么?出国是怎么回事?”

  男人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坦然到无所畏惧,“实现他的理想,不是一直说想留学么?”

  “是,他是想出去,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趁人之危,让江烈知道是因她而附赠的恩赉,将他的梦想永远与她的阴霾挂钩。

  商斯有敛眸下觑,“所以呢,郁雪非,你总考虑他怎么样,你怎么样,就是不考虑我怎么样是吗?”

  “江烈是陪我度过难关的亲人,我考虑他再正常不过,可您呢?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主人和禁.脔,所有者与所有物?您家里那么多鸟儿,它们也会关照你的心情么?”

  虽是仰视的角度,郁雪非的目光却毫不卑怯,点漆般的眼瞳倒映着他勃然的怒意,嘲弄地弯着唇,“当然,我关心他是因为爱他,我不关心你当然是因为不爱你,很难理解吗,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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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商川:老婆不给名分,我自己来[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啪”的一声, 似乎是理智神经在颅内断裂。

  明知她是故意,商斯有还是捺不住心头那团无名火,交握的手越发不受控, 几乎要把她纤弱的骨骼捏碎。

  郁雪非轻嘶一声, “疼……”

  “疼?疼就对了。”镜片的反光不偏不倚遮住他的眼, 他抓着她的手贴在胸口, 阴鸷的话音毒蛇一样往郁雪非心里钻,“你说那些话, 我的心也会疼。还是说,你觉得我没有心啊, 郁雪非?”

  她挣扎着想抽出手, 越是如此,他抓得越紧,最后力道大得几乎把她往怀里带。本该宁神静气的檀香, 挤压走她周遭的空气,郁雪非只觉得快要窒息。

  商斯有偏要迫近,鼻尖擦过她的,距离近到只要再低一点就会吻上她的唇,却又堪堪停在咫尺间,“还是说,因为你心里有他, 所以没法爱我?那如果他没了呢?”

  她如坠寒窑, “你、你说什么?”

  “美国持.枪合法,每天那么多枪.击案,意外碰到也不奇怪是不是?”他的语气温柔到仿佛在说缠绵的情话,“那样总能轮到我了,嗯?”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郁雪非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良久才挤出一句,“不,你不会。”

  他的好家世好名声,不允许他草菅人命,至少不能如此明目张胆。

  “商先生,如果是为了逼我就范,没必要用这么可怕的玩笑吓我。”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安慰自己,商斯有只是想要她妥协,不至于疯到这个地步。

  可是巨大的惶遽让她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真到了那步,岂不是她害了身边人?

  “我不爱开玩笑,”商斯有勾了下唇,“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看过那张绣屏吗?织成鸟羽的不是丝线,而是真的羽毛,所以才有那样艳丽的色泽。”

  郁雪非屏声敛息,只觉得唇瓣干得快要裂开,“您的意思是……”

  “你看到绣屏上的鸟,其实全都已经死了,但它们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留下来。从进入那间宅子开始,命运就这样注定了。”

  他抬手,屈指拭去她不知何时垂落到腮边的泪,“可是你不一样,郁雪非。我给过你机会。”

  是她自己又回来了。

  亲自把自己送进这座华美的雕笼。

  她嗓子紧得难受,能发出的声音很哑,还瑟瑟颤抖着,“所以我也会像它们一样,是吗?”

  他垂着眼看她,睫毛扫下一片阴翳,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郁雪非一闭眼,大颗大颗的泪水便滚落下来,浸入他指间,带着潮腻的苦涩。

  这么久以来,她确实讨厌过商斯有,讨厌他不讲理的掠夺,却也只到讨厌为止。

  甚至在某几个瞬间,她的讨厌还曾动摇过,喜恶的天平微微倾斜,滑向好感的那端。

  可现在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恨意。

  她恨他的趁人之危,更恨自己的无能和慌不择路;恨他编织的樊笼,更恨自己亲自走了进去。

  郁雪非要推他,手却被死死钳住,她只能加大力度挣扎,把他挺括的衬衫揉皱。

  她无声地吞咽着唇齿间的苦涩,两行清泪挂在脸颊,一字一句说,“我恨你。”

  而商斯有听到这话,反把她拢入怀中,低沉的话音错在耳后,“那就恨吧,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他太渴望她,以至于哪怕是恨都甘之如饴。

  深深的无力感几乎把她击溃。

  她想起那些鸟,想起它们镂金错彩的笼子,想起屏风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眼睛,都是被禁锢至无法超生的灵魂。

  她无法宣泄,只能茫然地推他、打他,即便如此,商斯有也没有放手。

  动静太大,连路过的护士嗅见空气中的火药味,未雨绸缪地提醒一句,“家属,病房区域保持安静,要吵出去吵。”

  商斯有沉目看她一眼,再别过头时,神态已然变得很和气,“不好意思,添麻烦了。”

  可上一秒郁雪非看着他的表情,分明面部线条紧绷至极,隐忍到扭曲。

  他总是有这样的本领,无论再怎么愤怒,在人前都能装得若无其事。

  以至于就算是一同长大的朋友也不知道他背地里如此阴狠偏执,几乎病态。

  她原以为,商斯有这样的人要脸面,大抵不会做得太过,至少给彼此保留一分流于表象的尊重,哪知他剑走偏锋,不惜把她往绝路上逼。

  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不是最初以为他是正人君子,想用江烈当挡箭牌,那是不是也不至于陷入泥沼?

  然而转瞬间,她又停止了这个假设。

  就算不是江烈,也会是郁友明。只要是与她相干的人,总会被动参与到这场逃.杀中。

  她没得选,无论如何,最终都只能屈服。

  后来大概是挣扎得累了,郁雪非感到脱力,缓缓舒开手指,求饶道,“商斯有,是不是只要我听话,你就会放过我的家人?”

  “是。”他想着,又添上补充协议,“前提是你真的听话。”

  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在他神经松懈的时刻予以致命一击。

  “我会听话。”郁雪非泪眼婆娑,渍樱般的唇鲜妍红润,我见犹怜,“商斯有,我可以跟你在一起,但我们之间的事情千万不要牵连到别人,你答应我好不好?”

  她多会骗人,光靠这张脸就足以融化整颗心,更不提如此楚楚可怜的口吻。

  明明郁雪非自己也知道,可她连骗都不愿意。

  商斯有屈指替她擦泪,声音低哑而危险,“我可以答应你,宝贝。然而你之前撒了太多谎,我没法相信你的话。”

  仅存于情人间的亲昵称谓,从他口中吐出却犹如百蚁钻心般令她浑身发抖。

  郁雪非哽了一瞬,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什么音节也发不出。

  到这时,商斯有才大发慈悲地笑了,“不过知错能改为时不晚,你既然肯开口,我就再给一次机会。”

  说话间,他的手轻轻压在郁雪非的唇上,就像第一次为她擦去口红时那般碾过,不同的是眼下带着浓烈的倾轧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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