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横戈想要在这种快乐中沉溺,想要与她永不分离,但是烟令颐刻薄寡恩无情无义的很,在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后,她毫不留情的从他身上翻身而落,捡起来脱掉的衣服,如利箭一般,冲向树后,几个腾落、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等乌枪与踏雪从林外冲过来时,正看见这么一幕。
几颗树木围绕出一片空地,王爷躺在其中,衣裳被剥划,露出单薄的胸膛,那胸膛多可怜啊,被人掐的青红一片,往上看、王爷面颊涨红唇瓣紧抿若芙蓉泣露,往下一看更是洪水开闸一塌糊涂,王爷裤子都被人——哎呀!哎呀!哎呀!
他们王爷被别人祸害了呀!
从今天开始,他们王爷就不再是黄花大闺男了呀!
“王爷!”乌枪当场遭受重创,就跟死了爹娘一样,悲痛的扑上前去,跪倒在王爷身边,悲拗嚎哭:“属下来晚了啊!”
他们王爷脏了啊!
是的,别看乌枪平时冷静端正处事有方,领着三兄弟从不出差错,但他们王爷稍微受一点伤,乌枪第一个张嘴开嚎。
倒是跟在后面的踏雪脑子灵活点,在王爷那张面上扫了一圈。
随后,踏雪欲言又止撇了一眼乌枪。
大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觉得咱俩不是来晚了,咱俩好像是来早了。
就凭他们王爷的性子,若是真不愿意,这里肯定是你死我活而不是残花败柳了。
乌枪完全没发现,还跪在地上对着齐王哭坟,直到将烟令颐留下的所有温存都打散、齐王难以忍耐的睁开眼,吼了一句“住口”,乌枪才闭嘴。
“带本王回去。”季横戈慢慢坐起身来,咬牙道:“将这里的痕迹清除。”
离开时,他最后看了一眼烟令颐离开的方向。
密林深长,其中根本没有小路,人只能在树木与树木之中寻找落脚点,像是山林野兽一样胡乱狂奔,他回过头去看时,只看见一片杂乱的木。
在漫长的战斗厮杀与意乱情迷中,时间一点点溜走,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将昏暗的林路照出两份朦胧的清晰,他再仔细看,可以看见一排细小的脚印。
他的魂魄似乎也被带走了一部分,使他不再是个完整的人,他无法独立思考,无法了无牵挂,他举目四望,见不到半点踪影,只觉得牵肠挂肚,坐立难安。
当踏雪将两个人在这里的痕迹一一清除的时候,季横戈竟然会觉得有几分萦绕的不舍,好似他的一部分也被踏雪清除掉了。
季横戈忍不住想,就算是烟令颐最开始来找他,是想要借他生子,想要继续掩藏她偷龙转凤的计划,但经过这一番相处,她应当也对他有了几分心思吧?
他的手慢慢摁在他的胸口上,其上沾着她的血,血已经冷了,斑驳干黏在他的身上,这是她来过的痕迹。
今宵这一夜,他们血肉相融,她的心里,也应当对他有些许不同。
季横戈的目光又一次望向烟令颐的离开之处,忍不住想,烟令颐此刻又去了何处?
——
烟令颐强撑着流血过多、腿脚发软的身子回到高台处。
当时正是丑时末、寅时初,整个高台四周静悄悄的,地上残留血迹和尸体,不见刺客袭杀,但也不见金吾卫出来重维秩序、保护伤患。
看来这一场刺杀还没有完全结束,只是进行到了尾声,两边人都无余力,所以入眼之处都是一片残局。
烟令颐绕开所有人,一路回了一间角落处的厢房。
这一处厢房房梁上藏了她的物件,皇后服饰与夜行衣、一些伤药一应俱全,她回到房梁处拾掇好她自己的伤口、换上皇后衣服,用了两颗药丸。
这两颗药丸,一颗是用来回血养气的,受伤后可用,另一颗却是可使人有孕的虎狼之药。
宫中女子都想要孩子,但是女人太多,圣恩太寡淡,若是性子再蠢笨点,常常一个月都得不来一次恩宠,为了能在最少的次数里怀到孩子,宫中便衍生流传出了一些“偏方”,名曰“生子丸”。
只要得过一次恩宠,她就一定能诞下一个孩子,但是因为药物太过猛烈,后续可能再也不会有孩子。
但无所谓,她有这么一个孩子就足够了,无论是男是女,这个孩子都将是大晋未来的君主。
等缓过一口气儿来,烟令颐才从厢房中而出,直奔文康帝的厢房而去。
她想象之中的厢房,应当是挤满了金吾卫的,文康帝端坐在其中,安安全全,身上没有一点伤痕的等她回来。
但当她踢开厢房的门时,里面没有任何人,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房间。
烟令颐的心顿时揪起来了。
这刺客难不成不止刺杀齐王,还刺杀了文康帝、逼着文康帝转移逃跑?
可这四周也没有争斗的痕迹,唯一能确定的是,确实有很多金吾卫在厢房中,文康帝不是一个人走的。
烟令颐顺着众人留下的脚印往外走——这群金吾卫在外面站岗守卫,靴子上沾满了泥土,在木制的地板上尤为清晰。
但走出殿外后,脚印便消失在了一片片地面中,烟令颐只能捡起一个死掉的金吾卫的佩刀,拿着刀,挨个厢房搜索寻找文康帝。
她没有找到文康帝,但是找到了很多藏在厢房之中的其他大臣。
之前刺客四处杀/人放火时,一些大臣藏到了暗处,躲到现在,那些刺客目的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所以暗处不曾搜寻,有很多人苟活下来,后又被烟令颐提着剑找到,连滚带爬的跟上烟令颐。
提着剑的皇后撕掉了平日的温柔面貌,但她皮囊之下真正的锋芒却让人情不自禁的倚靠过去,跟在她的身后。
皇后从幸存的大臣的口中得知,文康帝带着人去找了太后,她便带着这一群老弱病残大臣往太后处去。
天方渐亮,云日明松木,溪山进晨风,昨夜留下的惨烈血腥气被风吹散,飞鸟在树枝上抖落碎金的沙,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从高台到太后殿中这一路上,烟令颐没有再碰见任何刺客,只碰见了一个又一个的臣子。
烟令颐左捡一个被刺伤的老臣,又捞一个藏在水池子里的老臣,最后从这些人还在流血的伤口里、被磕断的手臂中,断断续续的拼凑出了一个故事的头尾。
北沼国的刺客潜伏在三灵山,趁着来擢选驸马的青年才俊进山、金吾卫大量跟随、守卫分散时,进来袭击。
她半夜跑出去扒齐王裤子的时候,其余刺客也开始在其他殿内杀戮放火,皇上兵分两路,一队人去了公主处,皇帝带着领一队人去了太后处,结果终于被争乱卷入丛林中,现下都不曾回。
烟令颐最开始听的时候,人还算是理智,能有条不紊的处置接下来的事,但是当烟令颐得知“文康帝失踪”的时候,烟令颐脑子嗡了一声,转不动了。
她在原地立了三息,突然间快步冲向林中方向,冲了不过百步,就看见林前匍匐一具穿着北沼国服饰的刺客死尸。
刺客身上还插着金吾卫的佩刀,凝成黑红色的血狠狠地刺进烟令颐的眼中,使烟令颐耳廓嗡鸣,似是看见了这些刺客扑到宁月身上,对着宁月挥刀的模样。
宁月那般柔弱,连一个巴掌都扛不住,又怎么能扛住一刀呢?
这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宁月!这是她亲手选出来的皇上啊!
偏偏她昨夜要出去找齐王,偏偏她被齐王那根东西绊住了脚步,竟都没能及时回来!
烟令颐站在死尸面前怔怔的看着,身后的大臣们则三三两两的哀嚎。
“皇上啊!哪儿来的乱臣贼子竟敢刺杀皇上!”
“那么多金吾卫护着皇上,皇上定能安然无恙。”
“臣等愧对大晋江山啊!”
那些人的话在烟令颐的耳侧嗡鸣,像是放大了百倍的蚊虫动静,充斥在烟令颐的四周,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最后在她的耳廓中汇合成一场不曾停歇的尖啸。
她听不清楚,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她的计划,她的宁月,她的一切,都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刺客给打乱了!宁月若是死了,她筹谋这么多都白费了!难不成她还要将那村子里面的文康帝接回来吗?
上辈子根本没有这种事儿啊!为什么没出现的刺客突然出现了?
她只是想坐稳皇后的位置,她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万里江山!到底是谁在跟她作对?
一股想撕碎一切的暴戾在她心底中盘旋而升,直顶上头,她怒吼一声,上前一步,手中的刀重重划过刺客的面罩与身上的藏蓝色北沼国绣布长衣,将这尸体横劈成而开,刀重,但不曾破骨开躯,而是在这人身上留下了一条横长而直的血痕。
身后的大臣们刚才还在哭哭嚎嚎哀哀戚戚,但一见到烟令颐听见皇上失踪直接发疯去砍刺客尸体,一个个又全都安静了。
娘娘您砍砍尸体就得了,可别砍我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