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这种花存活极难,冬日要热,夏日要寒,非大富人家不可种植。
还有人说它有可能带毒,在某一本医书中记载便是有人误触而亡。
唯一确定的是——
说道这时,云涟的语气顿了一顿。
“它生长在皇宫。”
草上飞不敢说出口,腹诽道这不是说了不是等于没说。
云涟盯着草上飞道。
“听闻你多次出入富贵人家,劫富济贫,而第二日许多被盗人家甚至都未发现库房中失窃,直到数日累月后才惊觉,想必这对于你来说已是轻车熟路了。”
草上飞非常想说不,不错,他确实劫富济贫,截的自然是富,济的贫是他自己。可就算是经验老道的他亦不能说是万无一失了。若有差池,他丢的可就是命了。官府虽与江湖中人井水不犯河水,但若他以身犯法犯到官府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草上飞行窃这般多年还未阴沟里翻船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势力可以得罪,而哪些又不能。
云涟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对他微微一笑。
少女正值芳华,一笑起来宛如漫天遍野的春花,可草上飞看得心愈寒。
草上飞心里骂了一声,他当然明白云涟的事,出入皇宫虽然危险,可也不是十成十的死亡率,若他小心些,说不得还能顺走些好东西。但要是不照云涟说的做,恐怕他现在这条命就得休矣,这可就是十成十的要他的命了。
虽然如此,草上飞仍苦笑道。
“大侠的话,不敢推辞,小人自是要竭心尽力的去办,只是皇宫森严,怕是出入困难,误了大侠的事啊。”
云涟变戏法般地展出一张纸来,好似戏谑地笑。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进入京城后,你就是“小卓子”。”
草上飞禁不住问。
“小卓子是谁。”
云涟坦然道。
“京城本地城东人,本姓卓,因家贫被送入宫净身,被唤作小卓子,既无关系,又无钱财,被打发去了偏远的飞霜殿做扫洒的活。他的关系简单,不易被发现。”
她竟要他去伪装成一太监,草上飞心中忿愤,这天地下恐怕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去当太监,但云涟的眼神让他明白别说是太监,哪怕要他去伪装成一条狗,他也没得商量的余地,可又不禁心惊,她竟有门路弄来宫中之物。
云涟说罢将手中东西掷给草上飞。
“这是此人生平与交际。连同宫中身份令牌也在其中。”
草上飞无法,只好接过。其实他内心仍是非常不愿,无奈只能忍气吞声。
就在此时,一道清凛的声音传来。
“下雨了。“
云涟一惊,侧目一看,原是陆千雪开口,青年长身玉立,凤眸半撇。
细细的雨丝若有若无地缭绕,云涟伸手,微凉雨滴落在她掌心,像是被蚊虫轻咬了下。
真是不知不觉何时又下雨了……若依武功境界看,据说境界越高之人越容易感知天时,云涟望陆千雪侧脸,心想难道是因为这样吗。
那一丝丝的斜雨继而慢慢变成如豆般的雨滴,淋湿了众人额发衣摆。
云涟的脸上终于浮现了苦恼。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去哪避雨休整。
她的手指轻拢额发,心中轻叹。
姜青亘见此当即褪下外衣,在师妹迟钝迷茫的眼中他莞尔一笑。
“拿去遮雨吧。”
师妹慢慢吞了口气,将他的外衣遮于头上。
云涟没看见陆千雪因此半垂眼眸的样子,陆千雪看着她拿着姜青亘的外袍,心上泛出一股不豫,可他转念一想,他们师兄妹向来亲厚,作为师兄爱护师妹无可厚非,姜青亘此举倒也正常,难道他要看着云涟淋雨么,这般有什么不好,便强行压住心里那点异样。
好在再往前数百步有一竹林,雨潇潇而下打在竹上,竹林却巍然不动。
幸好此地近京城属南方地界,若是身处北方,少不得还要饮风沙。
云涟行至此处时,雨势渐收,映着潇潇竹影,倒也真有了几分意境。
云涟想若过了这片地,就是玉洲了,玉洲最近京城,而过了玉洲,便是京城,她要找的东西就在那,她要印证一个想法。那关乎她后半生是否能继续安稳生活下去,而非陷入那永远的梦魇中。
母亲去世时,云涟年纪尚下,她只记得她比花影更温柔的声音,她那比月光更清浅的双眸。她在幼时自己上前去将她的发绕在自己指上时也不动怒,而是在她玩够后将她的发轻轻解下,母亲的样子变得好模糊,她也越发记不清了,她到底是什么眼,杏眼,桃花眼,凤眸,她到底是什么脸,鹅蛋脸,圆脸,尖脸,想不出来,只是梦醒后很惆怅。
她是要为她报仇的,若如不能,她就不能坦然面对自己,更对不起她。
即使后来越是接触越是心惊于这坛水有多深,可云涟从未有过放弃的想法,她心道毋管是什么权贵富户,她也绝不会放手。
这一年来她明里暗里刺探了不少,终是打探出了点端倪。
只待验证心中想法。
云涟深陷思绪时却忽而听到一阵清越萧声,她于乐声上并不擅此道,只听得那萧声忽而高昂忽而低泣,似乎有数不清的哀怨缠绵,忽又回转,宛如破云而出一般,清朗洒脱。
云涟听不出萧声的好坏,却能听出吹萧之人定当真气深厚,不然不能人还未至声便已传至几里外,甚至竹叶都因此晃动。
云涟不知此人善恶,但他亦未打过招呼便开始吹奏,若是以乐作武器的江湖中人,岂不着了他的道。
此念一出,云涟便撷取一片竹叶掷出。
那萧声微微一顿,紧接着变奏,这空白竟也变得刚刚好,萧声又接着续了下去,直至结局。
萧声收尾,人也将近。
她远远地听到一个清润声音笑道。
“在下昆仑曲春寒,这厢有礼了。姑娘,你弄坏了我的萧,这该如何赔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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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只是游疑间那人已至身前,云涟暗暗心惊他身法之飘逸,一想到方才那一击试探他微微愣住却随后若无其事吹萧之态,更是提起了警惕。
一袭青衫,手持玉萧,气闲神定,踱步而出。
竹叶簌簌落下,而无一簇落在他青色衣袖上。
他一双桃花眼扬了起来,将手上玉萧朝她摆了摆,玉萧色泽温润,成色极好,末端用系以一截红绳。一看便价值不菲。
那人自称昆仑曲春寒,以萧、剑闻名于世的曲春寒。
传闻中曲春寒是昆仑掌门的师弟,昆仑前掌门在将近耳顺之年收下他当关门弟子,这就导致他辈分虽高却非常年轻,只有二十出头,此人常云游天下,听闻常有人在溪水旁,山涧间听闻一阵悠悠萧声,转过头一看,却是一年轻俊美的男子,手持玉萧,轻低下颚,闭目吹萧。
关于曲春寒的奇闻还不止于此,在那时曲春寒的萧的逸闻已很多,关于他武功的传闻却很少,人们纷纷怀疑这位昆仑掌门师弟武功的深浅。
有人说,他倘若武功高深,又为何一点消息都没传出呢,看来此人是虚有其名,说不定武功也是泛泛之辈。
有人说,曲春寒既能入昆仑前掌门的眼,收他当关门弟子,定有过人之处,有人说他既然能云游实力,说明他的武功实力定不可小觑,不然为何他还能潇洒走过每一处而未遭劫。
又有人反驳前头一个人,你怎么知道他是武功实力不可小觑呢,说不定人们是听说了他的名,害怕得罪昆仑才退让呢。
这些流言直至那次事情发生后便烟消云散了。
正是那件事后,人们知道曲春寒的剑原来竟然像他的萧一样出奇又俊逸,实在是让人忘不了。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有人劫持了昆仑一名弟子,事情昆仑得知后那歹徒已掠着那弟子飞至离昆仑数百里之地去了。
曲春寒虽年轻,昆仑二代却都需喊他一声小师叔,更令人出奇的是竟然也都心服口服,认这过分年轻的师叔。
昆仑当时便商议到底要不要救那弟子,那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弟子,天赋普通、师门普通、相貌普通,就连性格也普通,爱慕虚荣又怯弱怕事,贪恋权势又畏畏缩缩。普罗大众的底色,昆仑势大,弟子自然良萎不齐,弟子不全是舍身取义之徒也不足为奇。
昆仑诸长老吵吵闹闹开了半日会,一致决定救这弟子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多,而得不偿失,可这般让劫徒扬长而去教他人今后如何看昆仑。
纷争不绝时,曲春寒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他一向少出现在此等场合,多去云游,少有会门派时,众人也习惯这位师叔的长久的不出场,骤然出现可实打实地让诸人吃了一惊。
曲春寒当即就说,他的手指仍拂过那支他常用的玉萧,青年玉白的手指轻点玉萧,一时分不清是萧更白皙还是他的手更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