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小心翼翼,生疏礼貌。
李勤:“楼下见吧,我们校园里走走。”
【黄筱雨】:嗯嗯,好,老师我现在就出发,您5分钟后再下楼。
周一果然降温,天阴沉沉的,十点
多不见太阳,像是快要下雨的傍晚,不过安城的冬天就是这样,干燥阴冷,很难下雨。
她回完消息就下来了,站在台阶旁,望着校园里来去匆匆的学生发呆,北风掠过,枝桠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学生呵着白气穿过寒风,偶尔大笑一两声,让萧瑟的校园又变得有活力。
黄筱雨在一片黑白羽绒服中,背着艳丽的红色书包出现,老远就跟她招手,热切喊她快步跑来。
“李教授,您怎么这么快下来了。”
黄筱雨道歉,不好意思让李勤久等了,说话间,她的目光在李勤身上有些移不开,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短款羽绒服,慵懒系着的腰带凸显了她的腰身,下身深蓝牛仔裤挺立的彰显着她修长的腿,脚上黑色高跟鞋让她看她时,160身高的人得微仰着头。
“李教授,您变化好大啊,现在变得好漂亮……”
李勤对视着她的眼睛,颔首轻轻笑道:“筱雨,你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嗯……这学期在教学楼遇见过您几次,第一次的时候,我都没认出来,还是室友先惊讶地喊出来的。”
李勤带着她往校园的湖边走,“论文有想法了?给我说一说吧。”
她的其他学生之前都开过会,论文主要方向都定下来,已经开始着手写作了。
说到这个,黄筱雨在她看向远处的翠柏时松了口气,流畅利落地跟她聊起了自己的论文。
到了冬天,校园的湖边就有些受冷落,长凳上偶尔看到依偎在一起的情侣,还有一个远远坐在树下背书的学生,人少了很多,染着冬日的寂寥萧瑟。
湖很大,小径蜿蜒,俩人走着说着,一个多小时后,倒也慢慢热起来,黄筱雨摘掉围巾拿在自己的手上轻晃着。
“按我说的问题修改下细节,整体思路不变,可以先去试着写写了,现在11月中旬,时间不算充足,明年论文检查会很严格。”
“嗯,这个我有心理准备,李教授你放心,我都做好计划了,寒假每天都写一点点,再开学交上来的论文绝不让你失望。”
李勤转身,看着她不语。
“怎么了教授?”
“还是喊我李老师吧。”李勤收回目光,看着脚边的枯黄小草,“习惯了听你喊我李老师。”
黄筱雨热烈的笑容僵了下,“好……李老师。”
声音变低,低了头不知在想什么。
李勤和她认识三年,知她是个聪慧伶俐的人,聊完论文,她可以熟练地跟老师社交一会,然后挥挥手离开,想起以前两人相处,跟自己这位活泼学生比,她木讷的更像个学生。
此时,她却没再说话。
“筱雨,评副教授那会,我邮箱收到了一个学生的匿名信。”她突兀的提了个话头,停在了湖边,寒冷空气卷着呼吸,说话间有白雾飘出,“那个学生问我,‘李老师,你这样的女人懂什么是情。欲吗?’”
她偏头,看向了脸色紧绷的黄筱雨。
“筱雨,你为什么会想这么问我?”
黄筱雨安静了两三秒,抬头看她,笑容有些勉强,“李老师,我、我没发过这样的邮件啊,怎么会有人这么说老师您,太过分了!”
李勤耐人寻味地看了她一眼,叹气道:“可以打听到我邮箱的学生不在少数,但真正会想关注我的寥寥,他们或许真的对我的课堂有不满,但英语课无趣、体育老师磨人、校园跑纯折腾学生,他们要吐槽发泄的东西更多,不会专门写信来跟我探讨我那老气的穿搭、古板的思想、腐朽的灵魂。”
“更重要的,从收到那封信开始,很喜欢来找我聊天的筱雨就消失了。”她轻轻笑了笑,有作为长者的慈祥和温柔,不动声色的,看起来对自己的猜测运筹帷幄,如果赵客见到这样的李勤,只怕也会惊异,原来她的聪明,一直都藏在她的温和内敛之中。
“既然都写了,为什么还要心虚,人都不敢在我面前出现了。”
黄筱雨紧紧抠着指头,长吸了口气,终于大着胆子和她对视,“李老师,您是什么时候发现……是我写的。”
李勤挑眉,“我回了信,却没有再收到指责的时候吧。”
黄筱雨瞳孔猛地一缩,“为什么?”
她胆战心惊的发送了匿名信,那几日都提心吊胆,和李勤的聊天框反反复复打开又关闭,直到她收到回信。
很简单,只有两个字:谢谢。
她一瞬间傻在宿舍,床帘彻底遮挡了她的慌乱害怕,隔壁打游戏的声音吵闹激动,她却只听得到她怦怦的心跳声,都快要蹦出胸膛。
紧抿着唇,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在抖。
她想回点什么,却到最后彻底不敢再面对李勤。
“为什么?”李勤好笑地重复她的问题,抬手轻碰了碰她发抖的肩膀,对视她无措的眼睛,“善意还是纯粹的厌恶,我还是分得出来的。”
“当时收到那封信,我确实很生气,不,是有点受刺激,后来发现一个谢谢就吓得对方不敢再回复,我想……这份信,可能恨有之,怒其不争的喜爱却更多,毕竟……”她笑着说:“你不总说,我是你最喜爱的老师。”
黄筱雨声音低沉:“知道是我写的,老师您为什么不来质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在等你啊,等你有勇气,主动来给我解释。”她无奈地耸耸肩,“结果你倒是彻底消失了,我再不说,你是不是真要乖乖毕业,不跟我联系了?”
黄筱雨仓皇抬头,眼眶微红,“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写那封信,我、我是想让您……”
寂静湖边,无措的哽咽声中,突兀的铃声响起。
李勤摸出手机,是一个陌生来电,怕耽误什么事情,她拍了拍黄筱雨,“没事。”
往左边走了点,先接起电话。
“你好?”她希望不是广告推销,打断了她等待已久的聊天。
“喂,是李勤吗?”
李勤血液轰地涌上头顶,冷风中怔住,不是因为对方的问题,而是那边中年男人说话时粗粝囫囵的乡音。
“我是下怡县河宏村第二大队的队长,你爸是李恒,我没打错吧?”
“是……”
“村里要迁坟,你得回来把你爸坟挪走。”
第66章 大雾飘茫(1)
66.
那边情绪激动、语速飞快,夹杂着地道的方言,听起来陌生又熟悉,李勤离家许多年,原以为自己早已听不懂。
“再联系不上你,李恒的坟都得当无主坟处理了。村里家家户户都迁了,我为了联系上你真是费了劲了。”
“明天,明天你必须回到村里。”
“可就剩你家,不能再拖了。”
好不容易暖热的手,握着手机在寒风中又变得冰凉,手指僵硬,直到生疼才挂了电话。
“李老师,出什么事了吗?”黄筱雨担心地问。
李勤摇头,脸色看上去远比她说话时还挂着笑糟糕,“家里有些事,我们改天再聊吧。”
“嗯嗯。”黄筱雨连连点头,陪她离开湖边,分别时忍不住又低低道:“李老师,我是希望你越来越好的……”
学生反过来这样叮嘱老师,李勤温柔接受,“谢谢。”
她快速离开了,黄筱雨目送她清冷高挑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回到办公室,李勤顾不上调整心情就赶紧看航班,发现明日恶劣天气预警,航班可能取消,只能查今天,下午4点多还有一趟,到下怡县还得坐大巴车,即便今天走,到家都折腾到十一二点。
来不及纠结,订了票去走请假手续,接着回家收拾行李,一边给赵客打电话。
早上离开时,他还坐在餐桌边交代:“一一,别忘了今晚的约会哦。”
愧疚无奈,她一遍遍拨打,赵客始终没有接听。
候机室里,那
头“嘟嘟嘟”的长音伴随她焦躁烦闷的心跳,落地窗外天阴沉沉的,乌云滚滚。心口压得厉害,不知是因为她无法和赵客约会,还是她即将踏上一段未知旅程。
这次没有人再陪在她身边,一想到那间低矮阴黑的小土屋,情绪就仿佛坠落旋涡,无边无际,没有支点。
急诊室里,邵阳煦下来看热闹。
“你怎么又把自己整进医院了,赵客,你今年可比以前来得频繁啊。”他打趣道。
“你把话给我说完了,是我陪人进医院,不是我进医院。”
赵客胳膊肘搭着大衣,叉着腰没好气地看护士给他的当事人上药,头发扯得凌乱,妆全花了。
对面小三也没好到哪,左右脸各一巴掌,旁边还在哄她的男人脸就更好看了,脸上数不清的巴掌印,已经肿成了胖头鱼,说话都含糊,还在看心爱的女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