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李勤这样单纯只想聊天的是异类,对面大概也是个奇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莫名其妙聊了一个月,内容却不多,最多十页翻完,里面早安和早点睡占了大头。
答辩前日,李勤从教学楼往宿舍回,路过公园小道正撞见对面两个男同事走在前面,边走边闲聊着。
她犹豫着想躲开。
“也就是今年副教授名额够,不然院里秦钰戈和李勤选一个,肯定是李勤落选。”
原本要走的李勤定在那里,挡在一棵大槐树后。
那两人说的尽兴,“可不是,发论文做课题是重要,但咱们学校多重视学生意见啊,她学生评教分数那么低,学生也反映上她的课没意思。”
“主要是老思想不招人待见,现在学生思想激进,尤其是女生,有几个能喜欢李勤那样的老封建。”
“你说也是,她也还年轻,怎么那么保守,上课跟学生说她的规划就是拥有了一个好工作之后嫁人生子,那学生听了能乐意吗?本来她天天打扮的就老气横秋,学生都背地里说,安大这么开放的校风怎么会有一个高中教导主任,再一听她那话,就更气愤了。”
“唉,李勤也是实诚,一听对方来意,还傻乎乎的应什么话啊,也难怪学生在她评教后面写那种难听话。”
李勤没再听下去,面无表情转身从另一个小径离开了,冷漠安静,回到家依旧是平静地吃饭,一个人扫地,打扫完花花草草,坐在沙发上翻看文献。
只是今夜,许久过去,文献还一页未翻走。
冷不丁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吓了一跳,那是她回到家里才会给那个软件打开的通知声音。
【面会菜】:我下飞机了。
昨日聊天说过,他去出差了,而在他出差前,他问过:“真不考虑见面?”
【一女三吃】沉默片刻,回:好。
李勤很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踯躅后主动问他想吃什么。
文字落落大方,好似她本人也这么波澜不经,手里被捏皱的纸页明白她的情绪。
对方问她想吃什么,接着说有点事要先处理。
李勤便先看起吃的来,点开美食软件,推荐的各种餐馆对她来说全然陌生,只有关清怡在的时候,她才会想着在外面吃,平时都是自己做饭。
刘菡梅说过:“一个女人,要是好吃懒做到饭都不想做,那男的娶你回家不如娶头猪。”
从六岁起,她便掌管了家里的厨房,各种菜式都能做上几道。
之前课上聊起中国美食,有同学问她:“老师,你觉得女人必须得会做饭吗?”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学生显然不满意她这个答案,“那老师你呢?你会做饭吗?”
李勤笑笑:“会做很多,我很期待爱人尝到我手艺的那一天。”
毕竟,刘菡梅培训了她那么多年。
结果,李勤没料到,学生长吁短叹,课后有极浅碎碎念被她听到:“靠,这也太没出息了。”
从中餐看到西餐,李勤依旧没有主意,应该去什么样的饭馆,甚至庆幸自己会做很多饭,如果他是来家里吃,她可以有很多可以做的。
被这个想法烫了下,聊天框一个链接跳了进来。
诺金酒店,4.9,豪华型。
她点开,是一个豪华大床房的链接,价格从1080到3500,价格不等。
【面会菜】:1380的你看行吗?
赵客真要被那边的祖宗给整服气了,他新接了一个离婚案,客户从家里搬出来后,嫌住的酒店不舒服,成天把他当家里仆人使唤。
赵客看在这大小姐离婚后财产分割,他至少能拿两个点的份上通通忍了。
正跟三吃女聊天,对面一个电话又拨了过来。
“赵客,你找的酒店也太劣质了!香薰味道冲鼻,我搬出来了,五分钟内你再给我换一个。”
赵客头大如斗,嘴上甜美:“好,没问题,既然白小姐住的不舒服,那咱肯定得搬,离婚可不是为了继续受委屈。”
那边叽里呱啦又骂起了自己那没良心的男人,赵客刷着酒店,挑了个还算不错的分享过去。
跟着发现切错了软件,之前要找美食分享给三吃女,聊天框都挨着,结果发了个酒店链接。
李勤沉默地看着豪华大床房的图片,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
赵客飞快撤回消息解释。
【面会菜】:抱歉发错了。
与此同时,屏幕蹦出一条消息:
【一女三吃】:好。
【面会菜】:?
李勤已经知道对方发错人了,脸上火烧火燎,手上却是回:明天晚上这里见?
对方闻弦知雅意。
没有纠结太久,赵客回了个ok的手势。
第3章 干涸春夜(3)
03.
李勤骑了三四年的电动车,在五星级酒店前面竟没个好去处,磨磨蹭蹭停车用了快20分钟,没麻烦酒店的人,估计泊车小哥接过她的车钥匙,一时间也不知道安置到哪里去。
找了个背街放好,她又穿过十字路口来到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前,两个金色大狮子气度不凡,大门正中间的喷泉正给灼热的傍晚送去清凉,今日温度陡然升高,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后衣领沉甸甸压着李勤的脖颈。
擦肩而过的女人风姿优雅,穿着闲适的抹胸白裙飘然远去,十几米高的巨大落地窗,只倒影着她厚重衣服。
暗黄色长裤掩住了修长的腿,白短袖外还加着一个宽大风衣。
一如既往的穿搭风格,她忌讳高调,保险老套更让她心安,尽管她也知道学生在背后对这打扮有诸多吐槽。
李勤习惯了这样的闷热,心跳忍不住加速,呼了口气,姗姗从侧门进入大厅。
走到柜台前,递出身份证,前台公事公办没有多看她一眼,让她的惴惴不安,掩在袖口里的无措手指变得多余。
拿过房卡,在对方“入住舒心”的祝福里走向电梯,1380一夜的酒店,在安城生活了十六年,李勤也没舍得这么住过,仅有几次学术会议,沾安大的光进来过,不过也是一晚五百多的普通客房。
电梯一路升到顶,踩上柔软地毯时手机弹出消息。
【面会菜】:你到哪了?我这边有个突发情况要赶过去处理,可能迟到两个多小时,你要是距离还远,不如我们改天约时间?
李勤回头看了眼缓缓关上的电梯门,银灰色门板倒映着女人低头编辑的身影。
缓慢、坚定。
【一女三吃】:在房门口了,没事,我等你吧。
那边停了十几秒:
【面会菜】:好,我很快赶回来。
李勤收了手机往房间走,房卡插入满屋灯光缓缓亮起,照亮了空旷干净的大房
间,两米宽的床尾丢着一根领带,旁边半掩着一盒避孕套。
男人显然是来了后又走,急匆匆。
李勤呆坐到床对面的沙发上,眺望窗外霓虹闪烁的街景,像泄气的皮球,摇摆在空中无所适从,茫茫然不知该做什么了。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白茉莉与薄荷的香薰味,柔和淡雅,抚去了一些她脑袋的浑浑噩噩,从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倚着沙发靠背,借着一盏中古色立灯,慢慢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响动。
李勤心口一跳,不知为何,下意识关掉了灯,整个房间陷入漆黑的静谧。
“别开灯。”浅淡的女声在房间响起。
男人按在墙上的手顿了下,嗯了声后尾音很浅道,“好。”
整个房间都借着窗外的昏昏月光,高挑男人走近,身影模糊,领口凌乱扯开,空气中又散来淡淡雪松的味道,昏暗让他的落拓凌乱得到几分遮掩,只有极强的凌冽气息袭来。
像是冬日壁炉里丢进的一把柴火,噼里啪啦紧紧包裹她的心跳。
“我先去洗澡?”男人问。
李勤愣了下,后知后觉明白,这一个多小时的等待,她该去洗澡而不是看书,喉咙哽了下,干干道:“好。”
男人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了几秒,望着她,又调转方向去了浴室。李勤猛松了一口气,只觉刚才压在头顶打量的目光足有千斤重。
男人出来后,李勤飞快起身,擦过他进浴室。
晦暗的身影,修长的腿。
李勤洗完,又穿上她厚重的衣服出来,男人坐在沙发上,一边擦头发,单手回消息,手机灯光照亮他的下颌,将照片里那张模糊侧脸完整了一些。
他有一张性感轻佻的嘴唇。
这是李勤的第一个想法,不那么像她刻板印象里的医生。
“处理点事。”男人懂事地熄灭手机,往床那边走去,李勤立在原地,心惊肉跳地看他坐到床上,偏头看向她:“一一?”
他清浅低缓的声音里带着莞尔的笑。
李勤像是行走在两山之间悬挂的绳索上,连个保持平衡的长杆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