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女人此刻的回答也和电影剧情一模一样。
俞北冥默了默,说了句台词之外的话:“你这一生的苦难都是因为被拐卖。现在,我女朋友小秋也即将要走上同样的悲剧。她是个大学生,有着光明的前途和自由的人生。就因为来找我,被坏人盯上卖到了这里。”
女人先是震惊,后来又沉默。她手里的锅铲,一下一下机械地重复着炒菜的动作。
俞北冥又问:“你可以帮我救她吗?”
女人却突然紧张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外偷瞄了好几眼。
见钱东爸不在附近,她才小心翼翼地说:“我救不了她,你也救不了的。新来的女人都会被夫家严格看管。在生下孩子之前,会一直关着、锁着。就算侥幸跑了,全村的人都会帮着抓。我要是有办法,我自己也不至于会被困在这里几十年。”
俞北冥说:“你现在已经是村里的老人了,他们对你没有戒心。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女人面露惶恐:“你准备做什么?你可千万别乱来啊。要是被发现,不说别人,你爸都能打死你!”
“不乱来,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去劝劝小秋,让她认命,像你一样认命。我救不了她,只希望她能少受点罪。”
“只是这样?”大约是没想到儿子这么快就想通了,女人十分诧异。
“是。”俞北冥微笑着,笑容有些蛊惑。
桑非晚被抓回了二狗家,然后不由分说地被戴上了手链、脚链。
屋里围满了人,都是刚才来帮忙的二狗家的亲戚、邻居。
这个村子里的人,十之八九买过媳妇,又或者准备买。
因此,也慢慢形成了一个默契:谁家有人逃走,大家就一起出力帮忙抓人。
陷入这里的女孩,孤立无援,根本无法逃脱。
此刻,人被抓回来了,立刻就锁进了房里。
而刚才帮忙的亲戚朋友们则被请到院子里,围着桌子吃吃喝喝。
几杯黄汤下肚,大家说着说着又说到女人头上:
“二狗,这娘们不老实,看来是打得少了。”
“就是,可不能手软。打怕了,她就不敢跑了。”
“你二婶当年多烈的性子,跑了三次,闹自杀都不知道闹多少回了,后来还不是被打服了。现在可好着呢!”
桑非晚被关在小屋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声音,心里也隐隐觉得有些压抑。
她只是顶着小秋的角色在电影里经历这些事情,都觉得这些人渣该死。
而真实的亲历者,在这样的地方,面对这群“魔鬼”,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该是多么的无助和绝望。
人啊,恶毒起来的时候,是真的畜生不如!
二狗子喝得多了,满脸通红。
他刚才看到自己的新媳妇和钱东拉拉扯扯的时候,就很生气,有种被绿了的感觉。
此刻听到亲戚朋友们在旁边拱火,更是火气上头,要是不能当众给她点好看,哪还有面子?
于是,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角的棍子,而后一脚踹开了“小秋”的门。
身后是亲戚朋友们的哄笑声:
“二狗子要开始当男人了!”
“这个时候,可不能怜香惜玉啊。”
“要是连媳妇都训不好,以后村里可没人能看得起你。”
二狗子是个老光棍,快四十岁了,一直没娶上媳妇,就干脆攒钱买了一个。反正这种事在他们村里也稀松平常。
此刻,他手持棍子,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在屋里落下一片阴影。
曾经,小秋就瑟缩在这片阴影里,战战兢兢地求饶:“你放了我,我是被骗来的。我不能给你当老婆,我爸妈还在家里等我回去……”
可二狗子没有理会这些。
小秋的父母也好,从前的人生也罢,都和他没关系。
他要的是她的人!
不论她从前是什么样的人,以后都只能留在这个落后的小山村,做他的女人,为他生儿女育!
为了不让她再跑,为了在亲戚面前找回属于男人的面子,他硬生生地打断了她一条腿……
而此刻,桑非晚慢慢抬头,冷冷地看着他。
明明只是个弱智女流,可她的眼神里却透着杀气,让他有一瞬间的心惊胆寒,手里的凶器都不敢举起来了。
直到身后的哄笑声再度入耳,他才如梦初醒,凶恶地道:“贱人,居然敢逃跑,害得我丢尽了脸面!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举起棍子,朝着桑非晚的腿砸了过来。
桑非晚毕竟不是真手无缚鸡之力,她身体灵活的一闪,避开了那一击,再用脚一勾,就把二狗子绊倒,脑门随之撞了个大包。
因为角度的问题,外面的亲戚没看到桑非晚是怎么动手的,还以为是二狗子自己不小心绊倒的。
“二狗子你喝多了,路都走不稳了还怎么当男人,哈哈哈……”
“你要是不行的话,不如把你媳妇转卖给我吧。”
二狗子越发觉得没面子,爬起来准备捡棍子,不想却先一步被桑非晚给拿到了手。
二狗子吓得脸色一变,赶忙退了出去,嚷着:“那娘们要反天了,抢了家伙要打人!”
别看刚才那些人嘲笑声很大,真遇到事儿了,立马都操起家伙,齐心协力,共同对付一介弱质女流。
第483章 天堂影院(10)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女声突然传来:“怎么都围在门口?出什么事了?”
二狗子瞧见来人,皱起了眉头:“钱大嫂你怎么来了?”
钱大嫂就是钱东的母亲,来到这个村子已经三十多年了,早已被同化。村民们对她不再存有戒心,甚至还有人给她搬来了凳子坐。
钱东妈笑着说:“我听说二狗家来了新媳妇,过来瞅瞅?怎么都拿着家伙,要干什么?”
一个老汉说:“二狗的媳妇性子烈,居然敢抢锄头反抗,必须好好教训教训,让她知道个厉害,以后就不敢闹了。”
钱东妈赶忙说:“人家刚来,还没想通呢。真打死人了,不是还得买花钱再买吗?”
二狗他爹一听这话,忙说:“对对,不能打,打死了钱就白花了!可是那丫头实在太闹腾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服软,我还想早点抱孙子呢!”
钱东妈说:“要不我进去劝劝?我好好跟她说,没准能听进去,你们也能省点事。”
“也好。你是过来人,你去劝她比我们去说有用,要是再不肯好好过日子,那就只能打了。”
“行,我进去劝劝。你们在外面吃着、喝着!”
钱东妈进了房间,特意关上了门,然后就真的开始劝说起来。
钱东妈给桑非晚讲了自己的过去,说她一开始也是各种闹,因此受了很多皮肉之苦。
她还把袖子撸起来,给桑非晚看胳膊上密密麻麻的老疤:“被他用火钳烫的。那时候啊,我也想死了算了,一了百了。可他们看得严,逃不掉,也死不成。”
“后来我怀了孩子,一开始我很痛苦,每天都在想各种办法把孩子弄掉。可是孩子还是生了出来,看到孩子的那一眼,我的心就软了,就认命了。女人啊,总是容易为孩子心软。”
“再后来,孩子一天天长大,我也一天天老了。以前的那个家,就像前世的梦一样,我再也回不去了。父母早就不在了,欧文也没有家了。回不去了,索性也只能不想了。”
“姑娘,听我一句劝。人这一辈子,怎么着不是过呢?”
桑非晚淡淡地望着她:“所以,你真是来劝我的?他让你来的?”
钱东妈点了点头。
如果是别的事,她不敢做,可过来劝几句让这姑娘少受点罪,这就很寻常。
“小东和你的事,我也知道。你别怨他,他也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真的是为她好。
桑非晚有些奇怪,俞北冥为什么要让钱东妈来,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别看俞北冥平常展现出来的模样谦和有礼、人畜无害。
可桑非晚见识过他杀人、杀鬼时的手段,知道他若要出手,绝对不可能这么温吞。
难道他……
就在这时,忽听外面传来“咣当”一声,杯盘落地的声音。
钱东妈开门出去一看,只见原本坐在院子里大吃大喝的众人,此刻都倒下了。连桌上的杯盘都被带落,一地狼藉。
俞北冥从二狗家的厨房走了出来。
他让钱东妈来当说客,只是为了给桑非晚争取点时间。而他自己则趁人不备,溜进了二狗子家的厨房下毒。
先前他去后山割猪草只是为掩饰真实目的,他的真实目的是去找毒草和毒虫,简单地合成了毒药。
二狗子倒在地上,嘴里吐着血,勉强喘着气,艰难地向俞北冥伸出手,试图求救。
俞北冥跨过地上的尸体,又恰好踩到二狗子的腿上咔嚓作响,他却好似如履平地一样,一步步地走进屋子,走向了桑非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