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晟脑子里闪过短暂的疑惑,三月不见,她说话的方式冷淡不少。很快又把这点小变化忽略不计,说着自己的安排,“明天我爹生日,我们回去吃饭。”
白雨眠略有所思,询问道:“今天先去挑礼物?”她没接触过这样的家庭,平时父母的生日礼物她都是手机下单。但碍于边晟的身份,她谨慎提出用相对充裕的时间去选择伴手礼。
“不用,礼物我从外面已经买好。”说着,他眼睛扫了眼她的休闲着装,“你的衣服需要去挑挑。”
白雨眠脑子在回想自己的衣柜里,确实没有什么适合出席正式场合的衣物。她也不矫情,答应道:“什么时候出发?”
边晟站起来,抄起桌上的车钥匙,“现在方便?”
“走吧。”白雨眠随着他起身。
依旧是他开车,依旧是那辆黑色宾利。
白雨眠坐在副驾,心情却有些异样。她余光从后视镜中瞄他,车停在红绿灯前,男人左手胳膊搭在窗棂,神情闲适。
她无端起数月前的新闻画面。他坐在旗下新推出的座驾上,熟稔地在车上操作一通,引来话外音的尖叫声浪。
此时的他并不复当时的笑容,只是直视前方,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很难把眼前沉默的男人和那天新闻画面中意气风发的边总联系在一起。
察觉到她的眼神,边晟偏过头,垂眸看她,“有事?”
“没有。”白雨眠答得干脆,把头偏向右侧,看窗外风景。
第20章 百转千回
车载显示器播着财经新闻, 主持人在播报今天的日期,星期天。
边晟搭在窗户的手收回来,问她, “你今天休息?”印象中她是没给自己安排休息日的。
“嗯,新招了收银, 我和她周末轮休。”
边晟点头, 不再接话, 本就是随意挑起的话题。
来到一家连锁商场,除去一二层的童装,楼上全是各大奢牌门店。她此前除了陪叶微阑逛街, 自己并不会特意来这种地方。
进入女士成衣区, 边晟把选择权交给她, 自己准备去休息室坐下。
白雨眠把人叫住,“你需要告诉我你父母期待的,有关你妻子的着装风格。”
男人似乎诧异, 眼神微动, 而后低低笑着,“没有期待, 你按自己喜好来。”
“哦, 那行。”导购过来接待白雨眠,询问她想要的风格。
最后挑出三件裙装。
一条墨绿色收腰设计的, 一条酒红色不及膝的, 一条经典质感小黑裙。
她肤色白皙,这三条的颜色穿在她身上都不会显得暗淡。只是她对他的父母没有任何了解, 他说按自己风格来, 她却不能真的全凭自己心意。
毕竟这是一次合作,轮到她上场时, 她也该尽力表现自己的那一部分。
最终,她选择低调一些。筛掉了突出夺目的红裙黑裙,定下了那天墨绿色的。
店里的最后一条,正是她的尺码。保险起见,导购建议她即刻试装。
白雨眠拿上裙子,进了vip客人试衣间,拒绝了对方热情的进门服务。
裙子的收束设计不止体现在腰部,胸部同样如此。
拉上侧腰的隐秘链条,她感到一种向上的托举感。不过分紧密,但也不让人松弛,一寸不多地贴合她的身材曲线,让人不得不时刻保持良好的体态。
拉开试衣间的木门,走到灯光下,她看向镜中的自己。
边晟出去抽烟回来,恰好撞见她对着镜子凝神的片刻。
墨绿色的贴身长裙,衬得她原就白皙的肤色越发冰肌玉骨。绛红色的唇彩点缀,让她突出的五官更加立体。
带刺花梗上绽放的蔷薇,骄矜又倔强,他想到这样一种形容。
“就这件吧。”她对身旁的导购说道。
“好的,请您稍等。”
回程路上,边晟想到何屹的那几通八卦电话。
“我朋友来过御景湾?”他问。
“来给你送了个保温杯。”她答。
白雨眠没忍住笑。那天拿上纸盒放在玄关她一直没管,后来前前后后站在那处换鞋,才知道那是一个私人订制的商务保温杯。
她知道边晟年过三旬,但竟到了朋友都关心他身体,生日礼物挑选保温杯的时候吗?她一边觉得为时尚早,一边又忍不住觉得好玩。
“你笑什么?”边晟看她一眼,问话的语气倒是不严肃。
白雨眠住了笑,故作正经,“我在想,我欠你的生日礼物,是不是可以送点枸杞?”
“大可不必。”他眼睛仍注视前方,手上打着方向盘,“我还没到那年纪。”
怕她不信,他难得多了句嘴,“他们恶作剧,你能理解?”
白雨眠配合着点头,“理解的理解的。”
看她虚假的态度,边晟没再计较。
要去见边晟父母,白雨眠虽告诉自己这是合同里有写的,照做就行,然而还是会紧张。
下午要出门,她上了白天的班,告诉莎莎下午过来就行。
有客人点单时还好,她手脑并用,没时间瞎琢磨。一旦手上的工作做完,就开始在心里排练,要怎么应对他父母的问话。
上次他在自己父母面前的表现,因为她大多间不在场,并不清楚。但是一定是过了关的,因为赵兰英和白实易后来没再怀疑找茬。
现在压力给到她,她害怕自己把事情搞砸。
一整天心神不宁,电话响了好几道才听见。
她接起电话,“喂?”
他问,“睡着了?”
她拿下手机,看清楚来电人。再看一眼左上角时间,超过了约定时间五分钟。
白雨眠赶忙进休息室换上昨天买的裙子,又小心翼翼补涂了唇彩,拎上包出门。
“莎莎下午交给你了。”
“好勒,放心去吧!”
“不好意思,久等了。”白雨眠坐进副驾,顺了顺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
边晟侧头看她,几个月不见,她头发似乎长长了些。“没什么,出发吧。”
“嗯,好。”没什么意义的话,她仍然下意识接上。童年时候,没少因为沉默被批评。因此,不让别人的话落地,成了她小心翼翼遵守着的规则。
车越往目的地开她越紧张,忍不住开口问他,“你爸妈会不会很聪明,一眼看出我在撒谎?”
边晟安慰她,“你只要一口咬定是我追的你,其他交给我应付。”
“哦,好吧。”她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上次见自己父母也是如此,他说交给他,就真的能把事情解决。想到这里,白雨眠安心一点,努力让自己适应角色。
“待会我见到他们,直接叫爸妈吗?”没安静一会儿,又有了新的问题。
边晟反问她,“上次我见你父母怎么叫的?”
白雨眠回想了会儿,“你是跟着我喊的。”
“那不得了?”她也跟着他叫就行。
她觉得自己这些担心实在多余,不怪他语气里充斥着无奈。
“你后悔了吗?”她一紧张,话就不自觉多起来,那些防御机制被忘在九霄云外。
“后悔什么?”边晟被她问得莫名。
“后悔找我结婚。”白雨眠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我只是看起来聪明,其实紧张起来很容易自乱阵脚的。”
“看起来聪明?”他语调上扬,像是一句轻蔑的质问。说话时嘴角牵起,又有点调侃意味。
白雨眠听出他的揶揄和轻佻,为自己证明,“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参加奥数比赛,拿过二等奖。”
“这么厉害?”他表现得惊讶。
白雨眠不接话了。好吧,初中的奥数二等奖,和他那些履历比起来的确不值一提。
车辆步入清檀院,门外管家从亭子里出来推开黑漆铁门,拐入蜿蜒曲折的幽径。
白雨眠看着窗外一幕幕后退的景色,仿佛置身皇家园林,再次对他的身份有了直观的感受。
最终,他把车停在一处喷泉广场,过来拉开副驾门,手搭在车顶迎她下车。
白雨眠低头,一手捂着胸口,另只手搭上他放在自己身前的胳膊,“谢谢。”
“你和家里人都这么客气?”
白雨眠一时无言,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在他父母面前如此疏离,“我会注意。”又在心里惊讶他入戏速度之快。
穿过两边对称的石拱门,步入鹅卵石石道,周围茂林修竹,疏影横斜,是仿宋园林风格。
又和她以为的豪门风格有些出入。
百转千回,抬头看见了建筑大门。
身边人没扣门,直接伸手解了锁。
行径间,他右手搭上来拍了拍自己勾着她的胳膊,轻声道:“放松点,我爸妈又不吃人。”
白雨眠没说话,看着他勉强努嘴一笑。
正在厨房和客厅流连的阿姨看见边晟牵着着陌生女人进门,忙走到薛晴身边,“太太,小边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