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晟离开一周,期间两人没有任何联系。
记起初来乍到,他曾说过,除了书房和他的卧室,其他房间她自便。虽是这么说着,在动用他的领地前,白雨眠还是觉得先说一声的好。
边晟此时正在听助理汇报工作,试驾在即,众多媒体会到现场报道,不容出错。
微信提示音响起,他下意识按了静音,示意对方继续。工作上紧急的汇报,大多是来电或是直接到现场,因此微信消息他不多在意。
汇报结束,已是半小时后。他接着伏案审阅下面交上来的产品评估,直至眼睛泛涩,方才阖眼静神。
眼前暗下来,记起不久前的微信提示音。他又探手拿过手机,白雨眠。
在这边的安排太紧凑,他都忘了家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白雨眠:hello,家里的泳池我可以用吗?在家有点无聊,想下水试试。
对方措辞很是谨慎,无处不透露着小心翼翼,边晟轻哂,敲字回她:可以。
收到回信的白雨眠已经快入睡,又被这突兀的微信提示音从睡眠边缘拉回来。
“可以。”区区两个字,要她等了这么长时间,更可恶的是扰了她清梦。
为表达自己心里小小的不满,白雨眠没回他任何。一种很窝囊的表达方式。
思绪被扰乱,无法轻易入睡。她索性坐起来,打开招聘软件。
如今不用负担相对高昂的房租,她有了多余的流水。白雨眠盘算着再找一个员工代替她的收银工作,否则她隔三差五出门一趟,总不能次次都有好运恰好有员工可以顶上。
除去运营成本,白雨眠填了个相对让人心动的薪酬,毕竟收银在店的时间长。
按下发布键,终于放下手机,安心入眠。
自由清净的日子没过太久,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
前两天下水,没注意调水温,一夜感冒发烧。幸好前两天找到一个收银,白雨眠蜗在家里养病。
坐在客厅看书,温温柔柔的暖气催促着她入眠,白雨眠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就快见到周公,陌生的门铃声响起。她在这边住了这么些日子,还没听过门铃声响。
这几天自己在家,中午下午都有阿姨上门做饭。但是阿姨知道密码,不会按门铃。
白雨眠努力睁开困乏的眼眸,拖着疲惫的身子往门口走。
推开防盗门,一个和门框等长的瘦高男人歪歪扭扭立在门口,手里提着个长方形纸盒。
白雨眠不认识这男人,一下切换成防御姿态,眼神漠然,说话声音也冷冰冰,“你找谁?”
何屹见到来人时大脑宕机片刻。边晟的家里,怎么会有女人走出来???
他眼睛上下打量面前的女人。中短发,眼睛细长,眼尾上挑,说话的语气和没有温度的眼神,莫名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何屹退后一步,瞟了眼门牌号,确认自己没有走错。“这是边晟家啊?”
面前的女人拢了拢身上的毛衣披肩,簇了下眉,“你找边晟?”
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哑,不甚热情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酷派,何屹不自觉站直了身子,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我是他哥们儿,你是谁?”
“我是他老婆。”女人的声音照常没什么温度可言,好像这句话也不值得旁人有所反应。
何屹嘴张大,能塞进一个拳头的程度。
“握草”他没忍住爆了句国粹,“今天虽然是愚人节,但你确定没开玩笑?”
“我认识你吗?”白雨眠直视面前的男人,一本正经地问对方。她没和这种类型的人打过交道,下意识启动了防御的一面,有些刻薄到不近人情。
何屹被她这话问得一愣一愣,摇头,“我想我们应该不认识。”
白雨眠接话,“那我为什么要和你开玩笑?”
“也是。”何屹把手上的纸盒递给她,“这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你帮我转交给他。”
白雨眠伸手接过,点了下头。
“那我走了?”
白雨眠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靠,冷酷无情。何屹边摁电梯边念叨着。
今天这位妹妹着实很不一样。他不禁把她和沈佳卉做对比。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沈佳卉如今在娱乐圈势头正盛,也不知道边晟后悔没有。要是找沈佳卉给盛科新车代言,简直是合作共赢的好事。
但这事他不敢跟边晟提,提了指定捱骂。
然而刚才的情景带给他的震惊并没有完全消逝。何屹打开微信,找到和边晟的聊天界面。
“我靠,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你审美跨度有够大啊,跟这儿坐过山车呢?”
“我叔我姨知道不?”
“……”
边晟刚下采访,张绩走过去给他披上外套。虽然是春天,但牙克石仍处于极寒天气。
“您手机有多条信息待处理。”张绩把手机递给他。
满屏都是何屹的八卦。边晟皱了下眉,并没有逐条回复。
“你现在知道了。”
“别去我爸妈跟前晃,人我会自己带回去。”
他没有回复何屹关于他审美变化那条。却仍被那条信息牵动了思绪。
他在脑海中回想白雨眠的模样,不是和他说话是温温吞吞的时候,也不是和他玩笑时狡黠的模样。
而是初见那次。
她坐在暖黄光线下安静看书,静得像一轮明月,不染一尘。
眼前的冰天雪地,亦让他想起那天静默无言的她。平静淡然的外表下,总感觉藏着波涛汹涌。看不透,猜不明。
正要退出微信,又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白雨眠”那一栏冒出一个红点来。
“今天你生日?”
他猜到她是从何屹口中听说的,“嗯。”
“生日快乐。”
“谢谢。”
对话终结在此刻,边晟自觉退出,收回手机,赴下一场采访。
偌大的客厅,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她感到自己心脏剧烈不适。
打开面前的电视,随意调了频道,想要听点什么。随便什么,只要不让自己思绪自主思考即可。
电视左上角显示是科教频道。
记者字正腔圆地说着一些她听不明白的专有名词,和科学技术有关,听着很催眠。
她被镜头中一望无际的蓝天白雪吸引。四月天了,竟然还有地方这样苍茫。
白雨眠定睛去看下方的新闻标题——盛科集团新车极寒试炼告捷,牙克石冰雪试驾展现卓越性能。
镜头随着记者的步伐切换,聚焦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从驾驶座下来,野外的飞雪随着飓风飘零在他发顶,一身防护着装的男人对着镜头温柔一笑,伸手把头上白雪尽数捻下。
女记者开始自己的提问,“边总您好,我们是AIC科技前沿,首先恭喜盛科R系列成功挑战牙克石的极寒环境。”
“这边想问您一个关于您自身的问题。我们都知道盛科是边老先生一手创建的,现在接力棒交到您手上,会不会害怕无法超越前辈成就?或是说对于同行的快马加鞭,您又是否会有危机感呢?”
记者提问期间,男人略低下头,眉眼专注地看着身前的记者。等对方说完问题,他才把视线转回镜头,云淡风轻地一笑。
“各有前因莫羡人。”边晟说,“每个人的人生背景和人生道路各不相同。”
“拿我自身举例。我的祖辈父辈,我们三代处于不同的时代,面对的时代政策各有不同。我们只是尽自己努力,顺势而为,比昨天的自己做得好,就无愧于心。”
“对于您提到的同行竞争问题。我相信,良性的竞争可以使得行业发展更快更好,这是众所乐见的。我们当然会客观比较和同行的差异,但不会以他们为目标。”
“我们只是向前,不和任何人作比较。”
话毕,不待记者反应,他对着镜头点了下头,径直转身离开。
画面切换,重播刚才他在车上的漂移片段。
薄冰上的车道,黑色汽车在漫天的白雪中,侧身漂移,冲刷出一道道车辙。
白雨眠还沉浸在他刚才的采访中。
她有些看不清他。他演戏的时候,就是那副温柔体贴翩翩公子的形象,说着无尽得体的话语。而私下,又不近人情,分寸感拿捏恰当。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重播画面里,喧闹的话外音扰乱她的思绪。眼睛复又定格在显示屏上,安全防护栏外趴着各种抗大炮举话筒的媒体,还有佩戴工作证的青年员工,他们都在为场上的焦点欢呼。
焦点自然是试驾的男人。屏幕右上角,有车内的司机视角。
男人眸光略扫过后视镜,单手打过方向盘前,提油加速,低笑着极速穿过薄冰地带,留下规整的车辙印迹。
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