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绝色美人成为路人甲_丹桂红【完结】(53)

  擎苍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化作一道玄色惊雷,整个人向前猛扑过去!他撞破空气寒风,双臂稳稳地、不顾一切地,将坠落的云烟满怀接入怀中。

  “砰!”

  沉闷的钝响炸开在雪地上,激起飞絮如霰。云烟安然无恙地跌在澹擎苍温热的胸膛上。

  澹擎苍以身作垫,重重摔在松软的雪堆里,雪花四溅。他还未来得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嘴角正欲为接住了她而勾起一丝放松的笑意。

  一股冰寒刺骨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如淬毒钢锥直直贯入左胸!剧痛太过干脆猛烈,霎时抽空了他所有力气,眼前一片墨黑金花乱溅。

  云烟失很快便发现,澹擎苍胸前,竟缓缓渗出触目惊心的殷红。

  一根被踩折后削尖如匕,隐埋在厚雪下的枯枝木签,不偏不倚,正深深刺入了他心口的位置!

  澹擎苍欲说话,喉咙深处只发出短促气音,窒息的剧痛,吸气都仿佛拉扯着脏腑。他竭力抬起眼帘,目光牢牢云烟的脸上。

  嘴唇吃力地,轻微地翕动,凝聚了毕生所有不舍与未尽之言,最终只艰难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云……烟……”

  他眼里的炽热光彩,如同烛芯猛地向上蹿起最后的光焰,随这两字吐尽,便倏忽熄灭了,散入寂冷的寒风里。

  “云烟”两字,是澹擎苍最后的遗言。

  皇帝被木签插中心口,当场死亡。崩逝的消息如同寒潮刹那冻结了整座禁宫。

  木签直刺透心脏,寻常人或许尚有一线挣扎之机,于澹擎苍,便是直穿命门的阎罗贴。因他那颗心脏,曾取过一月心头血,承受过致命创伤,早已是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经不起半分摧残。

  澹擎苍死了,年仅三十八岁。

  云烟伤心么?她想,大抵是有些伤心罢。到底是相伴十年,到底是还有些喜欢他的。

  此时,她看着澹擎苍多年前就写下的遗诏。遗诏上写:朕以神器之重付于云烟。此九五至尊之座,唯她能承。

  他早就做好万全准备。若他先于她死了,他就将皇位传于她。

  这份遗诏,它将至尊权力,赤裸裸捧至一人眼前,随她揉捏处置,视同尘埃。

  遗诏字里行间透出的,分明是君王至死仍不能罢休的守护与情深。他用沉重的玉玺,整片锦绣山河作她的护盾。

  云烟手执遗诏,静默不语。

  第38章

  云烟自是不肯去做皇帝的。非是担待不起这泼天重任, 单只为她那浸到骨子里的懒。龙椅上的日子何等辛劳,每日天光未明便要挣扎起来上朝,若硬要她清晨起身,不啻于谋杀她。

  生而为人, 原该是享乐受用的, 岂肯任那世事搓磨碾轧,成了劳役的牛马?累死人的皇帝, 她决计不肯做。

  所幸遗诏里写得明白, 倘若她执意不愿承继大统, 也绝不强求。

  至于那九五之尊的宝座交付何人?云烟眼前蓦然掠过澹澈那张脸。

  “王爷,您此刻要往何处去?”澈王府内, 管家焦声探问澹澈。

  “入宫。”澹澈疾速整肃衣冠, 步履如风般踏出房门。

  深更半夜,皇后传召甚急。澹澈即刻便动身进宫。步入昭阳殿,澹澈目光即刻落在云烟身上。

  她独坐案前, 宫灯细细裁镂着她的容颜, 每一寸皆是上苍奢靡挥霍的精心杰作。那面庞,是玉雪淬炼的琉璃,薄雾笼罩的彼岸花, 绝美艳冶中暗藏一缕蚀骨销魂的慵倦。

  澹澈目光如生铁铸就的铁楔, 直直钉在云烟脸上。心腔内陡然擂起战鼓, 仿佛胸腔里圈了匹脱缰的烈马, 蹄铁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震得他心脏疼痛,指尖微微轻颤。

  云烟循声抬眸。四目相对的刹那,他脸上的表情,宛如偷食蜜饯却被当场擒获的孩童, 显出一种浓烈的害羞。

  十年光阴,似水流年潺潺漫过他的周身,偏偏凝结在那面颊丰软的婴儿肥上,凝滞了不肯离去,如琥珀,将包子脸凝固在了时光里。那两团颊肉,仍如刚出蒸笼的白玉包子,粉嫩莹润,糯软团团,是粉雕玉琢的面团子。

  只是他的轮廓到底让岁月刮磨得硬朗了些,小少年稚嫩青涩的柔壳褪了,裸露出更为嶙峋分明的骨相轮廓,边角处微微透出韧性来,一种介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微妙气象。

  “我要你继承大统。”云烟言语平直,字句落地却沉似千钧。

  澹澈喉头骤然一紧,正欲开言。

  “不准推拒。”她斩钉截铁,语锋如快刀裁锦,不留半分辩驳余地。殿内一时静极,唯有烛蕊哔剥轻响,与她尾音在空气里劈出的凛冽之意。

  澹澈微启双唇,终究未能成言。面颊因紧绷而微微鼓起,他垂下浓密睫帘,复又抬起,眼神沉淀为深海般的沉静。偌大昭阳殿,仿佛连空气都沉甸甸地压将下来。

  沉默有顷,他撩袍,屈膝,重重一叩首于冰凉金砖之上,声音清晰:“臣……遵旨。”

  尘埃落定,江山易主。澹澈登九五至尊之位,成了宫阙新主。云烟晋位皇太后,移驾长春宫,几年前逝世的澹澈生母追尊太后,移灵西山陵寝。世事如棋,宫闱深处的权柄博弈,在这短短几日里翻开了崭新篇章。

  新帝澹澈,委实不负云烟的决断。初登龙椅那几日,生涩局促如初上鞍辔的幼驹,然不消多时,便显出御手天生的卓异禀赋来。

  批阅奏疏,擢升臣工,安抚边陲,诸般事务料理得井井有条,一丝不乱。那张面团子似的面庞,对上朝堂宿臣时,渐渐显出刀刃初磨的凛冽利落,言谈间气度沉潜,隐隐已有雷霆万钧之威含而不露。

  数月流转,九重宫阙内外风波不兴,显出一种铜鼎般沉实的稳固气象。

  云烟在长春宫捻着糖糕,耳闻此等情状,唇角微微松动半分。这万里江山的重担,终于是撂下了。从此,她只消继续做个闲观云卷云舒的逍遥太后便是。

  太极殿上。

  “陛下春秋鼎盛,虚岁二十有二,中宫之位久虚,终非社稷之福。”老臣声如洪钟,在殿宇间回荡,“恳请陛下早择贤淑,册立皇后,以安乾坤,定人心!”语声方落,众臣附和之音渐次如潮。

  澹澈端坐龙椅,一身玄黑十二章纹衮服,衬得面庞愈发白皙如玉。骤闻“皇后”二字,恰似滚烫烙铁猝不及防按上心尖,烫得他脑中毫无征兆地映现一张脸。

  那张绝美的、冰雕雪琢又含慵倦的面庞,长春宫那位太后,他的婶婶云烟。

  这念头荒唐至极,悖伦乱纲,如毒蛇猛然噬咬心窍,激得周身滚烫,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热浪直冲头面耳梢。

  他面颊刹那间红得滴血,似抹了大半盒胭脂铺顶好的胭脂膏,印在如今这张棱角初具的面盘上,透出几分羞耻懊恼的稚子情态来。

  那是皇太后!是亲四叔的遗孀,他怎敢……怎敢滋生如此荒诞污秽的念头!

  下朝归去用早膳,他特意到云烟寝宫同食。恰逢云烟今日起身早,正自用膳。

  澹澈落座共用。见云烟玉箸夹起一块年糕,复又放下。他即刻将她触碰过的那块年糕夹入口中。

  这年糕,她箸尖沾过,其上或许会沾染着她的唾液。咀嚼之时,一念及此,他的心田便涌起无尽甜蜜欢欣。

  紧随其后,无限的羞耻又铺天盖地卷来。他霎时满面红霞。

  “好好吃着饭,脸红个什么?”云烟抬眸望来。

  “朕……我……我……”在她面前,他的帝王威仪冰消瓦解,又还原成从前那个孩子气的小少年。

  见他脸蛋通红,带婴儿肥的面颊鼓胀起来,云烟哑然失笑,伸出手指,用力在他脸颊一掐。

  澹澈瞳仁圆睁。上一次她掐他的脸,是十年前。还是他童稚之时。多少个午夜梦回,辗转反侧,他都梦见她于梦中亲昵地掐他的脸。

  “傻了?”见他挨掐后,僵如木偶,瞳仁瞪得似紫葡萄,云烟挥挥手。

  澹澈垂首,极想央她再捏捏面颊,却讷讷难言。他竟如讨摸的犬儿,何其羞耻。

  御书房内,四壁明净,澹澈竭力收束心神,提起朱笔批阅奏疏。笔尖悬在纸上,一横一竖,心力全然不聚。

  适才强行按捺的痴妄,如同初春雨后最蛮野的笋尖,硬生生再度顶破板结的地面,携着湿淋淋的、无可抑制的蛮横姿态,席卷了他的心神。

  羞耻与恼怒交织成火网,将他裹得几欲窒息。倏忽间,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劈开混沌。他的眼眸里绽放出巨大的烟花来。

  四皇叔,不也将守寡未久的弟妇迎娶入宫,册立为后?弟妇尚可,云烟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婶婶,与他并无半点血缘牵绊,那有何不可?

  四皇叔做得?他为何就做不得?

  这念头才破土萌生,立时如疯藤蔓草缠绕滋长,汲取着他血脉中的狂妄与贪婪。然也!有何不可?!他浑身在激动中微颤,眼底却渐次沉淀出一种近乎疯魔的执拗光芒。

  他是天子!君临天下,口含天宪!万物尽在掌中!整个天下,都该匍匐于他脚底!为何单是她不行?他既坐拥这锦绣山河,自该得到心中那至为渴慕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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