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完泡泡,她放下牙刷杯子,用清水呼了一把脸,站起来往小厨房走,准备给自己做早饭。
半分钟后,已经被烟熏得乌漆嘛黑的小厨房再添一层乌漆嘛黑,炊烟从门里大股大股泄出。
陶夕被呛得咳嗽跳出厨房,挥了挥烟。
“陶大师?”熟悉的女人声音响起。
陶夕侧头一看,有两个人爬山爬了上来。
是楚夫人、楚言母子。
楚夫人第一次来的时候,下山都要嫌弃。
现在施工队把山路打得更烂了,她却一身运动装和登山鞋,和儿子提着大包小包的香烛水果等礼品爬上来。
楚夫人看清了陶夕被柴火碳灰弄花的脸,犹豫的问:“陶大师,你这是……要做饭吗?”
陶夕很坦荡点点头。
楚夫人登时想起最初见面时,她就在量调料的克数……
这次再上龙牙山,是儿子的建议。
但楚夫人有些别扭。
她是道过歉,却不可强求陶夕原谅。
自己在陶夕那里的印象,应该还是十分糟糕。
但看着陶夕现在的样子……
到底还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楚夫人忽然没了那些拧巴,把礼品塞进儿子手里,捋起了袖子,“想吃什么?我来。”
“你会吗?”陶夕问。
楚夫人也没什么不开心的,毕竟旁人眼里,富家太太都是每天美容、打牌、购物,只要享受就行,默认她们从来不碰柴米油盐,十指不沾阳春水。
“小陶大师,有时候做饭,也是我们这些有钱人太太的消遣。”楚夫人平静地解释,但陶夕读懂了自嘲含义。
当束缚在高枝上,满是枷锁的时候,平凡的事情也是她们可以打发时间,麻痹思维的良药。
“想吃什么?”
“葱花鸡蛋饼,要很酥很脆的。”陶夕没客气。
看着楚夫人进入厨房,八分钟后,十张香喷喷的葱花鸡蛋面饼被端出来。
陶夕咬了一口,差点哭出来。
超级酥,超级脆,超级香。
这两个月——就不说是不是在道观里了——总之除了楚家冲喜的那一餐,她就没吃过正常的饭菜。
很好,楚夫人!朕宣布不讨厌你了!朕今天就封你为皇家御厨!
但是要怎么旁敲侧击,才能让皇家御厨多来道观多做几道菜啊?
楚夫人没注意到陶夕一秒八个的纠结小表情,因为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自己当时鄙视龙牙山的那些高傲话,陷入了尴尬,不停地找补挽救:“爬上来了感觉都不一样了,山上空气真清新啊,果然是风水宝地,这殿也一看都不同凡响,我们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有人修山路,想必修成之后,必定能吸引香客多多来上香……”
陶夕面色淡定点头,“对,你也可以常来。”
你一定要多来!!!最好在饭点前来!!
一旁的楚言压根没读懂空气中两个女人各自的小九九,道:“我妈是想说谢谢你,我也是来谢谢你的,陶夕。”
虽然给过酬金了,但心意是另外一回事。
亲自道谢,更显真挚和礼数。
楚言笑着,精气神看起来好了许多,深邃型的桃花眼自带潋滟深情。
但陶夕对他的刻板印象:大红花公鸡。
而楚言看陶夕,更是一种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就是莫名其妙就过了命的交情。
他将手里的礼品半举了下,“都是给你的,放哪儿?”
“都放主殿里供那位老祖宗吧。”陶夕啃着面饼,随意道。
虽说她讨厌楚家男人,但楚言看起来比他爹正常,那她也不会一杆子打死一船人。
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而且祖上亲戚犯的错,也不能真的连坐到每个人身上。陶夕很识大体。真话括弧:喜恶一向很弹性。
楚夫人忽然急切:“有一箱是桃胶奶!女人喝才补!”
“我家祖师爷不挑嘴,说不定他很喜欢喝。”不过如果好喝的话,其实她会偷偷喝。
那好吧。
楚夫人找着事做,希望为自己的错误做出实质性的弥补,这样她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于是绕着殿口看了看,“瓦看起来是新瓦,但是不是用琉璃瓦比较金光熠熠?”
陶夕:“刚换不久,不动了。”
“嗯,但只有一座殿,看起来不够大气,要不要再开几座供别的神仙?我看好多庙观,什么神仙都有。”
“不用,我们祖师爷是社恐,喜欢一个人清净。”
“好吧……墙皮有点脱落了,可以修缮吧?”说着,楚夫人看了看殿内,“小陶大师,我给咱祖师爷弄一弄?”
陶夕食物塞满双颊,回头看了一眼,全是上了年头的木头支撑着,而且除了神坛被她布置得好一些,其它东西,可以说是三十年前的风格。
“那谢谢楚夫人了。”陶夕想着既然已经修了屋顶和山路,里面再装修一番也没关系,省得日后发现不顺眼再来闭观修缮,便没有拒绝。
而且不用花自己的钱,小金库又可以省下几笔!
“要不再给祖师爷弄个金身?”楚夫人在殿外远远看着祖师爷的神像。
第11章 18k金身
这……陶夕不好拿捏祖师爷的心意了。
金身,诱惑力很大。
“跟我来,你自己问。”陶夕三下五除二吃下第五张饼,便从小木桌前站起身。
陶夕带他们进入殿内,让他们将供品放上供桌。
握着香把,抽出三根给楚夫人,递了打火机。
楚夫人接过线香,熟练地点燃,插进香炉里,心里默念问题。
香火噼里啪啦了三秒,后面三秒弱了一点,但还是会迸出火花。
陶夕一直在观香。
楚夫人:“祖师爷同意了吗?”
陶夕翻译:“祖师爷为你的心意感到开心,但金身太破费,也怕被偷,镀18k金的就好。”
楚夫人:?这么具体的吗?
“以及你是这十年来第一位给他上香的缘主,他记住你了,以后会保佑你的。”
楚夫人抛去疑问,开心得头皮都舒展了,又给祖师爷拜了拜。
“我这就联系设计师,把道观从里到外整修一番,然后请人为祖师爷镀……18k金身!”
楚夫人行动力很强,已经开始打电话摇人了。
楚言来都来了,也得烧香表达一下尊敬。
但他显然是第一次敬香,陶夕便手把手教。
“握住三根香,拿打火机点燃。”
楚言照做,火苗在香顶燃起,正要吹灭,被陶夕制止了。
“挥两下就行。”
楚言挥了两下,火苗熄灭,只有猩红的火点在香顶上。
陶夕:“你记住,以后不管给哪位神仙上香,都不能直接吹灭。好了,你心里许个愿。”
楚言闭眼,心里默默许愿。
陶夕发现他眼睫毛很长,浓密款,难怪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像她上综艺时认识的性格很温顺的大鸡毛。
楚言睁眼,看向她。
陶夕面色不改,道:“用左手,插一根在香炉中间。”
楚言虔诚照做,插了一根进香炉里。
“再插一根在第一根香的左边,最后一根右边。好了。”
陶夕观香。
几秒后,她皱眉:“你许的什么愿。”
“祝他老人家身体安康。”
看见陶夕的表情,楚言才有些无措,“是不能这样许吗?我不知道,我没什么愿望。”
“不是,没事。他老人家回你:要die。”
楚言:“……”
打完电话的楚夫人干笑:“哈哈,祖师爷还是川渝人呢。”
这个陶夕不用观香,回:“对头。”
重新回到殿外头,太阳已经出猛了。
楚夫人想洗手,看到中庭摆着一个大水缸,就过去了。
刚掀开木盖,就被一个什么东西吐出一道水柱,噗的一声,水柱打在自己脸上。
楚夫人吓得花容失色啊啊大叫,陶夕一把合上木盖。
楚言查看母亲有无受伤,看了下,只有妆花了。
楚夫人惊魂失措:“刚刚是什么东西?”
“你们楚家的东西。我让她先泡个七七四十九天,再超度。所以这段时间如果再来道观,就别靠近这个水缸,她无差别讨厌楚家所有人。”
楚夫人捂着心口,点点头。
但陶夕忽然主动问她,“你经常容易受到惊吓吗?”
“是、是的。”
陶夕自然希望自己的皇家御厨长命一些,就念了七种中药材,“煮开当水喝,是收惊茶,先喝着,喝了还是没效果再找我或者其他玄门中人。”
楚夫人立刻表忠心:“小陶大师!我只认你和咱祖师爷!!”
陶夕其实有些怀念一开始的贵妇楚太太,这样她才好意思敲竹杠!现在她哪里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