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厚存面目狰狞,“他这是装的!”
周安鑫抱手站在一旁,问:“我们要不要先下去?也不知道他多久才能把人抓来,外边天寒地冻的,尤其是这山顶,我真受不住。”
“不用,”西宥信誓旦旦,“他做事很快的。”
几人将信将疑,“真的吗?”
没多久,释安把人往地上一丢,几人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真的?!”
释安一脸嫌弃。
长公主就这么被绑到了西北,在陈臻他们提出要随行时,陈祈出面拦住了他们。
他对陈臻轻轻摇头,未尽之意尽在其中。
徒护肃在城头当着帝王的面杀了长公主,漫天风雪染白他的衣衫,他对着城下喊:“她为一己私欲夺我族人性命,现由我了结这因果,而我被仇恨蒙了双眼,诛杀万千将士,他们的命,我来偿还。”
他举剑,划向自己的脖子。
城门被攻破,沈远扬在一间屋子发现昏迷不醒的西宥,喜极而泣,抱着西宥不肯撒手。
腹部被沈远扬佩剑顶着的李择言装不下去了,弱弱地扯沈远扬的手,“伯父,我也在这,你看看我呢?”
这场自相残杀的戏码自此结束,西宥立下大功,与周北呈苏煜三人一同受赏。
陈臻生辰当天又下起了雪,西宥被叫出来陪他走走,两人缓步走在街道上。夜里已无行人,他手上的灯笼在发着幽幽的光。
西宥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毕竟他的表情并不算轻松,可他只是无声地走在她身旁,直到风雪染白他的头。
良久,他开口了:“初见你时,沈将军便说你会是把好刀,要我别因你是女子看低你。”
西宥闻言笑了,“那天我把你摁在地上打,因为我爹说你身份高贵,要我事事顺着你。”
“柚子,”他停下来,微微低头,把西宥的脸看了个真切,“我不愿你做我手中的刀,戎装也好,红妆也罢,不要再为我费心,我只愿你平安喜乐。”
西宥沉默。
陈臻执起她的手,她的掌心常年冰凉,剑茧积了一层又一层,她从来没有义务保护他,可那些年要他命的人太多太多,所以她被迫精进剑术,就连睡觉也不敢放松警惕。
这些他都知道的啊,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对她动心是如此简单的事,可他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伤害。
陈臻把灯笼塞她手上,迎着她的目光,他笑了,“这条路我们走了很多次,今天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西宥似有所感,在陈臻转身后也跟着转身,让人意外的是,没走一段路她就看到了于文,他遥望她身后,依稀还能看到陈臻的背影。
“要给他送盏灯么?”他问。
西宥摇头,拽着他往前走,“不用。”她没有回头,她知道陈臻也没有。
雪夜里,两个人两盏灯。
于文牵起西宥的手,低声问:“父王母妃入了京,你要见他们吗?”
“可以。”
“北呈和阿煜也都想再见见你,可以吗?”
“可以。”
“沈姑娘,我不想再唤你沈姑娘了。”
第51章 别看我!(正文完结)
耳边风声不断,有雪花落下来融成水渍,于文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大梦一场,于文坐起来,还一脸恍惚。
这场梦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发觉自己手脚一片冰凉,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冻的。
元山适时走过来,于文看了眼他,张嘴,声音一片沙哑:“西北动静如何?”
元山:“徒护肃要见陛下,但陛下正在气头上,所以派了沈将军前去。”
于文猛地抬起头,梦里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他突然心慌无比,又气又急:“拦下他!不该是他去!”
元山听后一脸为难,“可沈将军已经在路上了。”
于文脸色顿白。
*
房间里,三位年轻人正窃窃私语。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孙宪忠注意到西宥的动作,兴奋不已。在他看来,这个女人总是有办法扭转局面。
西宥转了转头,疑惑:“天怎么这么黑?”
李择言:“因为你的眼睛被蒙着。”
西宥更疑惑了,“你们怎么知道?”
李择言和孙宪忠对视一眼,无奈回答:“因为我们没有被蒙上。”
西宥还未弄清情况,只得问:“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酒席上,西宥第一个倒下,随后是李择言,掌握信息最多的就是沉迷写作而后被打晕的孙宪忠了,他讲完事情始末,问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徒护肃要把我们都杀了,他真是个疯子。”
西宥听闻长平军和京部士兵的死讯,陷入短暂的沉默,而后她回过神来,道:“你们移动可有受限?”
两个大男人摇头否认,他们只是手脚被捆住,想往哪里滚还是很容易的。
西宥没听到回答,歪头,“人呢?”
李择言反应过来,连声道:“没有没有。”
西宥眉头一跳,立刻明白他们刚刚做的蠢事,于是低声喝道:“那还不快滚过来把我眼睛上的布条给解下来!”
二人赶紧连滚带爬滚过去。
西宥弯下腰,露出后脑的布条,孙宪忠看了一眼,倒吸了口凉气,抱怨道:“这谁打的死结啊?”
西宥:“少废话,快想办法!”
李择言和孙宪忠苦着脸想了想,决定上牙咬。
西宥弓着身子任由他们摆弄,不知怎的头皮忽然一阵发凉,她眨眼,问:“你们谁流哈喇子了?”
孙宪忠讪笑,“是外面飘来的雪。”
李择言跟着应道:“对对对,外面下了好大的雪。”
西宥皱眉,勉强相信了他们的说辞,催促道:“快点,或者你们拽下来也成,我不怕疼。”
“那你忍一忍,我拽下去。”李择言背过身,扭头查看布条的位置,手一点点靠过去。
李择言用了巧劲勉强扯动布条,他呼出一口气,正想歇一歇,西宥耳朵微动,语气变沉:“有人来了,大狗快!”
李择言一咬牙,猛地一扯,布条重重压过西宥的眼,西宥翻身后滚,终于重见光明,她打量了下所处的环境,微笑看向那二人,语气微凉:“窗呢?”
没有窗哪来的雪花?!
孙宪忠和李择言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笑掩饰尴尬,气得西宥滚过来就是一脚。
三人闹得正欢,门这时被推开,西宥立刻谨慎看过去,背在身后的手故意去磨绳子,她使出的力气很大,几乎是瞬间,她的手腕便被磨破了皮渗出细腻的血。
徒护肃走进来,在对视上西宥视线的那一刻他有瞬间的吃惊,反应过来后他迅速移开视线。
西宥弯唇,空气中的铁锈味逐渐变浓,徒护肃身体顿僵。
她如鬼魅般的声音在这方天地响起:“自尽吧。”一如当初命令刀疤一般。
徒护肃顺从拔剑,却在挥剑自刎时动作迟疑,显然是自我意识在与外界对抗。
西宥轻轻摇头想要忽视眼睛的不适,不想节外生枝,于是沉下声命令道:“快。”
徒护肃颤抖着手举剑,他双眼猩红,咬牙盯着西宥。
西宥眉心直跳,眼睛的刺痛感越来越明显,她有种难言的预感,事情即将超出她的控制,她怒喝:“快!”想要抢在事情恶化之前结束一切。
与此同时,话音刚落,一直紧盯着两人动向的李择言突然出声:“柚子停下!”
剑刚一擦上徒护肃的脖子,就听西宥一声痛呼:“啊!”
西宥痛得直打滚,李择言慌慌张张爬过去,发现她竟双目流下血泪,他震惊之余心痛如绞。是他太没本事了,所以才没能提防小人,所以才让她频频涉险,是他,是他……
徒护肃身体瞬间一轻,束缚感一扫而空,他摸了摸脖子,摸出一手的血,这个人很棘手,必须尽快了结!徒护肃心道。
他走过去一脚踢开李择言,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西宥,她双眼紧闭神色痛苦,脸上的血泪触目惊心,徒护肃稍稍晃神,突然一股重力直冲过来,把他撞到一旁。
孙宪忠凶狠着张脸,眼底带着决绝,“挑女人下手,你可真没本事,要杀要剐你冲我来,我爹孙卫海,乃当朝第一威武大将军,不是什么燕平将军能比的!来啊,你把我杀了!”
徒护肃看了眼已经痛得说不出话的西宥,步子一转来到孙宪忠面前。
孙宪忠被带走了,一路上他都在喊:“我爹是孙卫海,威武大将军孙卫海!”像疯了一样。
人走后,屋子里死一般安静。
过了很久,久到西宥已经感觉不到眼睛上的疼痛,但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孙宪忠的嘶吼,她有些哽咽,“他走了。”
回应她的是长长的沉默。
西宥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次她平静不少,“我的眼睛睁不开了,内力也在消散,若再有下回,大狗,别为我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