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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知道,”于文说:“只不过姑娘有一点说错了,他们其实也是正常人,会流血,会痛。”
西宥如饥似渴地看着他,“嗯嗯!世子殿下还知道什么?我对世子殿下十分之好奇。”
于文嘴角轻扬,面前这少女属于心思完全摆在脸上的类型,她真的好奇他?
恐怕是意不在酒吧。
不过自己若是不满足她,或许会惹来更大的麻烦,于文莫名有这种感觉。
一整个下午,于文都被她抓着问东问西。
这个活阎王。
陈臻似是觉得她去的时间太长了,于是派了下人过来领人,西宥一脸不悦站起来,嫌陈臻坏她好事。
于文清了清明显冒火的嗓子,抬眼瞧见她的表情,暗自哂笑,面上却端着不显。
把人送出院子,于文这才想起要问对方姓名。
西宥闻言笑了,她背手在身后,很是俏皮,“世子大人可是还没追究我的责任的,为了我的项上人头着想,我可不能告诉世子大人我的名讳。”
于文失笑,她倒是还记得这些呢。
西宥笑着摆手,“对不起啦,我们有缘再见吧。”
人一走,院子顿时清静下来,元山低声道:“属下可以去打听。”
他指的是西宥的事。
于文轻轻摆手,“不必。”
他久久地看着西宥离去的方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其实他自己也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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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宥回家刚好赶上晚膳,沈将军看她那乖巧的样子,知道她绝对是又闯祸了,不然不会这么乖。
沈将军冷笑,“今日王主簿王家添了宫中管事一职,你可知道此事?”
宫中管事从来都是由宦官当任,西宥装模作样地大睁着眼,抬手捂嘴,“啊?还有这事?孩儿不知道啊。”
沈将军拍桌,“你不知道?”
“若是王家死了人,那孩儿就知道。”西宥耸肩,“他家进宫任职这事孩儿如何能知?孩儿可是一官半职都没有的闲人。”
沈将军被气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他指着西宥,唾沫星子横飞,“你还狡辩?全城百姓都可指认你,难道爹是胡乱冤枉你的人吗?”
西宥:“啊?孩儿不知道啊,孩儿就听择言说什么阉啊割啊什么的,阿臻就动手了。”
沈将军仰天狂笑,西宥疑心他能吐出血来,手悄悄把饭碗挪远了。
“普天之下,也就你敢使唤太子殿下给你当刀使,”沈将军沉下脸,分析着利弊:“今日他待你好,愿为你走马效力,明日他若要翻旧账,将军府上下百条人命也不够他砍。”
西宥知道王家的事算是过去了,又乐呵呵地端起碗。
沈将军注意到她的动作,当即眼一瞪,“你这个逆女!你到底有没有听你爹我讲话?”
西宥眨眼,“等他当上皇帝爹你也就不在了吧?刀又落不到你身上,你何苦操这心呢?”
沈将军叉腰仰天长啸:“哈哈哈哈!”
这回是真咳血了。
吃过晚膳,西宥走回自己的院子。
夜间隐有虫鸣,她越过溪水潺潺,抬头望向星光点点的夜空,脑中闪过的是幼时和陈臻一起上树练轻功的画面。
那年他们不知所谓,瞧见大人们飞檐走壁,便也幻想着自己能练成绝世武功。
可爬上树之后,陈臻一跃而下,成功把腿摔骨折,他抱着腿喊痛,让她别跳。
她记得她骂了一句:“我什么时候发誓有难你当了?闪开!今天过后,你我二人必凑不出两条好腿!”
耳边风声仿佛还在。
会有刀剑相向的一天吗?
她歪头。
第3章 刀工
太子府一向是很安静的,但这得建立在西宥他们没来这一前提下。
于文被闹得耳朵嗡嗡疼,元山愤愤地看向外面,为自己的主子鸣不平:“太子殿下未免欺人太甚!”
于文无奈摆手,“元山,莫要再提此事。”
“林医师说要静养,他们成天在外面嘻嘻哈哈,这能静养才有鬼!”
元山还要念叨,于文站了起来,他立刻住嘴,上前扶住于文。
于文挥手,“不用,我还没弱到这个程度。”
太子府似乎占尽优势,不论是这里的空气还是阳光,都比外头的要清新,要舒适。
联想到陈臻的身份及其经历,于文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他生得极好,毫无疑问这整片江山将来都会是他的,因此类似太子不可结党营私的言论在他这里通通不作数。
陈臻应该是各朝各代中唯一一位能肆意展露笑颜的太子。
于文在心里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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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台楼阁,溪水缓流,于文循着声源来到这一处仙境。
六位少年聚在一起,坐卧皆有,那白衣少女把弓箭往青衣少年怀里丢,手指指着其余五位少年,立下赌约:“说好了,若是我能比狗哥的箭快,你们都得上书替我求得一官半职。”
玄衣少年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摆手应下这赌局。
“狗哥你可不能偷偷放水啊。”另一紫衣少年翘着二郎腿笑道。
青衣少年脸一甩,“我每天早起都会去放水,现在还不是放水的时间。”
众人笑了。
塘中央有一苹果,少年架起弓箭,脸上笑意被肃杀之意取代,好像他要瞄准的不是那个苹果,而是敌军的头颅。
元山愣住,她这是要飞到池塘中央取得那一个苹果吗?而且是和箭比?
元山看了眼自己的手和脚,他自认为自己还不能做到这一点。
他转而看向于文,世子或许能,可惜世子身体有疾……
元山默默流泪,为什么病的不是他而是世子呢?
弓满离弦,本该飞去夺苹果的少女突然抓住离弦的箭矢,紧接着她横踢一脚,青衣腰一软,在地上滚了几个圈。
这一变故叫人始料不及,等他们回过神来,耳边已经是她得意的欢呼声了。
“燕平女沈西宥再次大败少将李择言!掌声在哪里?欢呼声在哪里?”
李择言按着腰爬起来,咬牙切齿,“沈西宥!你玩阴的!”
西宥笑着把箭往湖中一掷,苹果瞬间被箭穿中滚落下水,她扬唇笑道:“不是你说的兵不厌诈吗?”
“愿赌服输,明个你们就去上书,敢不照做的,哼哼。”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逸林收起二郎腿,坐直了看她,“你还真别说,我这倒是想起个好官职,你百分百能做,而且品级比狗哥还高。”
西宥好奇:“是什么?”
“太子妃哈哈哈哈。”王逸林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众人哄笑,被打趣的主人公陈臻笑而不语,在欢笑的间隙用眼睛偷偷观察着西宥。
李择言也顾不上腰上的伤,抱着王逸林的腿狂笑。
西宥冷冷一笑,抄起案上的剑,利落拔剑,剑光凛冽,亭间笑声顿止。
她扬唇:“笑啊,怎么不笑了?”
陈臻敛下唇间笑意,脑子里光速回想这辈子最伤心的事,得了个不笑不哭的丑样子。
西宥“啧”了一声,抬脚踹他,“丑不拉几的,去,把苹果捡上来。”
陈臻拍着被踹出印的裤脚起身,下人立刻迎上来,苦着脸说:“太子殿下,让属下效劳吧。”
他摆手,自顾自解着衣带。
下人都快哭了,恨不得当场下跪,陈臻一个眼神过去,他就连下跪的勇气也没有了,只得讪讪退下。
陈臻湿漉漉爬上来,把苹果丢给下人,自己从果盘里挑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丢给西宥,“脏了。”
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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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文转身往回走,欢笑声渐渐散去,他抬头,头顶烈日仍在。
心里异样难掩,于文抬手按住心口,掌心下的跳动一如往常,那异样并不是心疾所致。
元山一脸担忧看过来,“可是心疾复发了?属下这就去请医师来。”
于文放下手,轻轻摇头,“不用,元山,我们回去吧。”
“真的没事吗?”
“嗯。”
于文走回院落,王府送来的信经由府中下人交到他手中,元山自觉走开。
这里便只剩下他一人。
于文在石椅上坐下,视线落到遒劲有力的“世子亲启”四个大字上。
这不是父王母妃的字迹。
于文信手展开信件。
“听闻你去京城治病,我甚欣喜,你我距离较之以往虽近了许多,但我仍无法与你相见,遗憾,遗憾。”
“近日探子来报,言及西北动向可疑,今年恐有战事,我知你心系西北,可我亦有北部需要驻守,可叹,可叹。”
“京中有一良将,姓李名择言,你或可接近此人以谋大计。”
于文垂下眸子,看到他秀白的双手,他举起手,兀自一笑。
“咔嚓”
于文猛地抬头,墙头果然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