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宥看看女童,又看看愤慨的人群,一边耳边是他们的吼声:“女侠你快杀了她!”另一边耳朵是她可怜兮兮的求救声:“姐姐救我。”
这混乱的局面叫西宥陷入沉思。
人群中有一人叹了口气,迈步走出来。
“这位姑娘你听我说……”他说。
“啪!”
这清脆的声音成功让大家伙安静下来,他们皆傻了眼。
一巴掌把人扇晕的西宥显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废话,这有什么不对?这小孩可是对她亮剑的,她不过就给了她一巴掌,她有什么错?
夜色下沉,西宥拎起没了意识的孩子,声音不重不轻,却无端叫人不敢反抗:“你们……”她挨个扫过去,“谁先说?”
*
村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听西宥是京城来的,当即眼泪汪汪抓起她的手同她讲着村子里的怪事,求西宥还西桥村安宁。
……总之就是要她把人杀了。
村长:“沈姑娘,是这样的,你听我给你娓娓道来,杀了她吧……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但事实确实如此,在我还不是村长的时候,她还不是这具身体,她有时是村子里的张婶,有时是王姨,杀了她吧……”
村长:“唉,我们都觉得她是怪物,杀了她吧……可是我们只是普通人,又手无寸铁,加上那确实是活生生的人,我们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村长:“这么多年过去,大家伙都受够了……我也受够了。”
西宥拧眉,沉思片刻,道:“这种事我管不了,你不妨去请示县令?”
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万一她把人杀了,结果他们扭过头来把她送进官府怎么办?她爹要是知道不得把她皮给扒了。
“沈姑娘,”村长抬起他混浊的眼,“村子里的孩子几乎没怎么见过他们的母亲,就连我也是如此……那个怪物偏爱女人身。”
“最初还有其他村子的女人肯嫁过来,可现在是连条狗都不愿意路过我们村了。”
“若姑娘实在不放心,我可以与姑娘立下字据,我王立才今日就以一村之长的名义委托姑娘杀掉那个怪物,事后若有任何责任都由我一人承担。”
就在西宥即将妥协的时候,有人走了进来。
“不可以杀了她。”又是那个声音。
西宥抬头,在明明晃晃的火光中瞧见一男子,他身姿挺拔,着一简陋布衣,看向她的眼神却不卑不亢。
“为什么?”她问。
男人看向她的目光极其深奥,“至少不是现在。”
西宥笑了,她可没功夫在这耗着,她当即拍着手站起来,“那你们自便吧。”
西宥牵着马走出村口,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人要找,于是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反身去找村长。
村口不知何时停了好几匹马,西宥好奇地探头过去看,在黑暗中看见微弱的火光,那人的脸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你们的手怎么回事?罢了,里面都是老弱病残,一只手也能顶事。”
“村里没几个女人,你们抓紧时间把人做了,下手干净些,别被发现。”
西宥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嘴角扯起坏笑。
原来如此。
不让她杀人,是因为他要杀人啊。
第21章 中毒
一管迷药下去,刀疤带着人大摇大摆走进屋里。
跟在后头的兄弟不甚熟练地拔剑,得了刀疤一个白眼,他小声喊冤:“我惯用左手。”
竹林里那个笑面虎就该把他的命收了去,现在倒好,把他讨生活用的左手给斩了,他这刀尖舔血的人一下成了废人。
她是好心给他们留了右手不假,但他留着右手没用啊。
要他说,下次她要下手前就该和对方商量一下,万一人家不靠右手吃饭呢?
另有一兄弟单手拔剑,剑尖直指睡在床上的妇人,他缩了缩鼻子,对鼻尖萦绕着的中药味很是不喜。
“大哥,这人已经身患重病迟早要死,为何我们仍要杀她?”
刀疤意味深长:“这个村子不该有女人,别管这么多了,快些动手,以免再出事端。”
“遵命。”
长剑直直往下刺,被一石子打中刺偏了去,一群人如临大敌,纷纷拔剑望向四周。
这座小房子一片漆黑,只有他们手中那支烛火在发着微光。
西宥抱着手隐在角落,她身材娇小,刻意控制了呼吸声,几乎很难被发现。
没发现异常,未免出岔子,刀疤冷声道:“动手!”
石子再次击中长剑,刀疤大骂一声:“真是见鬼!”然后怒气冲冲提剑去砍老妇。
西宥恶趣味地和他们玩了几回合,他们死活杀不了人,已经接近疯魔。
本来断条手就已经够烦了,结果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这么困难,想不魔怔都不行。
一伙人红着眼背过身,恨不得把这个捣蛋鬼给碎尸万段。
西宥手中的石子已经丢光了,她耸肩,考虑要不要走出去和他们见见面,这时掌灯的人无声靠近,她的裙摆率先映入对方眼帘。
西宥与那伙人面面相觑,她眼神淡淡,嘴角牵着若有似无的坏笑,见到这抹笑刀疤只觉头皮发麻,断臂好似又痛了起来。
她本想让他们出去和她打,手都伸到一半了,视线突然被吸引,她挑眉,饶有兴致地指了指他们身后。
在他们身后,本该不省人事的老妇不声不响坐了起来。
刀疤不经意间瞥眼,被那坐起来的人吓得不轻。
老妇眼神冰冷,手中出现一把短刀,径直往毫无防备的人刺去。
刀疤:“!!!”
眼见着那伙人杀成一片,西宥动作不变,静静观察着那老妇。
这就是村民口中的怪物么?可以随意侵占他人肉身的怪物。
西宥瞬间想起出现在太子府的那个蓝袍男人,她皱起眉,这二者难道有什么关联?
刀疤一伙人对上风烛残年的老妇竟是隐隐有不敌之势,他怒:“村里好几个女人,怎么偏偏被我碰上!”
“这太邪门了大哥!我们要不要先撤?”
刀疤眉心狂跳,忍无可忍,吼道:“撤哪去?我们后面也有一个女的!”
西宥笑嘻嘻展开扇子,“要我帮你们吗?我也算有几分本事,杀一个人倒也不为难。”
刀疤:“……”好熟悉的话术。
见他不吱声,西宥慢悠悠走去把门关上,笑得阴险,“这样就没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刀疤单手回防,手臂皮开肉绽,这番乱斗下火光早已灭了,伸手不见五指的,他们行动十分受限。
那老女人不知有什么神通,在黑暗中还能清楚视物,打他们跟打落水狗一样。
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折在这里了,刀疤咬牙,决定求助那个坏女人:“求女侠救我们一命!”
西宥抖肩,不急着应声,只无声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头苟延残喘的老狗。
她不是善人。
刀疤破釜沉舟道:“若女侠能救我们脱离危险,我等愿听女侠差遣!”
西宥缓缓勾唇。
有什么东西擦过刀疤的鼻头,他发愣,下一瞬,一道风而过,他闻到一阵清香。
借着窗户边细碎的月光,他隐约看见有一双手举起了短刀。
滚烫的血,清冷的夜,往后提起西桥村,刀疤只记得这两样东西,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
回想起刀疤的话语,西宥微微挑眉,轻抿了口茶,对上男人略带探究的眼神,她弯唇。
“都说医者仁心,”她略有停顿,“谷先生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男人凉凉的视线落到候在西宥身边的刀疤身上,刀疤不语,默默把头埋进胸前。
谷先生嗤笑一声,“我杀人是为了救人。”
那怪物喜好侵占女人的躯体,他只要把村子里的其他女人全部杀掉,就能把怪物困死在那具身体里。以小搏大,他不觉得他做错了。
西宥笑了,“那我救人就是为了杀人。”
她话音一落,刀疤等人迅速拔剑抵在谷先生身前,谷先生扬眉,搁在桌上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茶杯往西宥砸去。
“啪!”
茶杯碰到坚硬的扇面立刻四分五裂,西宥与谷先生对上视线,两人同时暴起。
谷先生一介郎中,功夫竟是不俗。
西宥费了一番力擒住他,他被按在桌子上,手被西宥反扣在身后无法动弹。
谷先生头一撇,不再挣扎。
西宥把一个东西丢在桌上,话语沉稳:“认得这个吗?”
那是一个银质的簪子,上头刻着弯弯曲曲的柳条花纹,看上去不怎么起眼,谷先生眯起眼,一贯平淡的声音在这时有了些许不平静:“这簪子你是从何得来的?”
西宥咧嘴,她的眼光果然不会出错,玉盈分明与谷先生有什么,不枉她大老远跑去玉盈那当了一回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