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少年郎_surer【完结+番外】(28)

  这样一张欺骗性十足的脸,是连太子臻都能骗过去的。

  于文无声叹了口气,走去架子上拿起披风盖在她身上,得了她一句抱怨:“压到我头发了。”

  他失笑,挑起她被披风压住的马尾,她那可怖的抓痕就露了出来,他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外头雨声催人长睡,西宥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记忆竟有一瞬的空白,她眨了眨眼睛,这种情况从未有过。

  眼前灯火摇曳,暖黄色的亮光包围着她,她不由得舒展神经,这一放松下来,她便闻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药味。

  她眼珠子一转,看到了坐在书案另一头的于文,他只静静地坐着,手捧着一本书在看,却叫她无端以为自己窥得仙人之姿。

  外头寒风飒飒,为了她的清白,他不曾卷上门帘。

  她再一动脖子,竟发现那股药味是从她脖子上传来的,自己手上倒也凭空多出一个汤婆子来,现正还热乎着,她常年发凉的手心现下烫得很。

  她当下心热,却是想笑。

  世子文当真是个极好的人。

  这样好的人为什么不能长命呢?这贼老天总爱刁难好人。

  于是她便闭上了眼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手紧紧握着汤婆子。

  烛火跳动的声音在她耳边无限放大,书页被翻动的声音挑拨着她的神经,她不是没有和男子独处过。

  唯有这次,她难受得紧。

  心里如数百只蚂蚁爬过,她无法不去听那翻书声,无法不去想那灯下的人。

  她想起他温柔的眉眼,想起他含笑的唇,想起他恼羞成怒的眼尾,临了,她想起他那一声声“姑娘”。

  ……竟也是那般动听。

  她想,她自此山过,一人单骑跨过重山围绕,替他求来这一株铃兰草,倒也不算多事。

  这样动听的嗓音,不该止于初秋的。

  然后她便想,世子文如此纵着她,可有对她生出同她一般的心思?常言道礼尚往来,她对他生了男女之情,那他便不该独自清白的。

  古人曾说:时来易失,赴机在速①,她深谙其道。

  于是她开口了:“世子文。”声音仍旧不清醒。

  那仙君轻轻应了句:“嗯?”

  她便继续道:“雨停了么?”

  翻书声顿了顿,雨停了她就该走了。

  然后她听见他稍显不自然的回答:“还未。”

  虽内力被封,要分辨外头是不是在下雨对她来说却不是件难事,因此她知道外面除了风声依旧,再无其他。

  西宥伏在案上,脸正对着地面,低低笑起来,书卷落在案上的声音明显,她料定那撒谎的人必然红了眼角,于是笑得更加开怀。

  世子文,我抓到你了。

  *

  这淅淅沥沥的雨终是停了,夜空高挂着的圆月走出云层,月华下,有人踏破寂静。

  犹如一头胜券在握的猛兽,他脚步轻盈,背着手悠然游走在营地。

  转角处,一双手如鬼魅般出现,扣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地上砸。

  他的头磕在碎石地上,痛得他闷哼一声,微微睁开眼,他看见压着他的人,竟是咧嘴笑了。

  “是你。”

  月色下,那双狭长的凤眸染上凌厉的色彩,有浓厚的凉意自他眼底蹦出,他手上的力气加重,身下的人便涨红了脸,然而嘴角的笑仍旧不减。

  “何必呢?”他笑,“你又杀不死我,何苦浪费力气?”

  男人不语,并未因为他的话有丝毫动摇。

  他轻咳一声,断断续续道:“哪怕你和她走得再近,我也从未想过伤你,文承,你好伤我的心。”

  男人冷笑,“我即将同她提亲,听到这个消息你还能忍住不伤我吗?”

  话毕,他眼底闪烁起异样的光芒,像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他嘴角的笑愈发诡异,在满月的注视下,他停止了呼吸。

  *

  元山将所见所闻一一汇报给于文,于文听罢,于案前端坐了会,元山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他从来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于文低垂着眼,喃喃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元山。”

  “属下在。”

  “明日便要公布此次秋猎名次,我已大致猜出太子臻所欲为何,未免惹圣上不痛快,太子臻的名次绝对不能压过安平侯。”

  “……太子臻还是被保护得太好了。”于文叹了口气,“今夜就让羽卫动手吧,把握好分寸,不要惊动他人。”

  元山点头应是,俯身欲退下,于文招手唤住他,“拿纸笔来,我要去信与北呈,你先紧着这封信。”

  于文皱着眉头提笔,元山暗戳戳地瞧了他一眼,在心里琢磨着边关又发生了什么事,惹得世子如此心烦意乱。

  羽卫有专门的通信手段,快信送到西部军营前后不超过五日,负责交接信件的万副官把信搁至西部守将周北呈案前。

  周北呈原本还在看舆图,瞧见这盖了血戳子的信,登时心一跳,于文是出了什么事要动用这血燕?

  他抬手屏退众人,沉着脸拆开信封,一目十行下去,人没被吓死也被气死了。

  周北呈自鼻腔呼出一口浊气,重重将信拍在桌上,真是气不得,笑不得,目光又瞥见那血戳子,心觉自己还是气得多。

  好你个何于文,为了这劳什子事,居然要动用血燕。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在上面落下几笔,又将信纸重新装回信封,再用蜡封好,做完这些,他喊:“来人啊。”

  有近卫走来,周北呈把信丢给他,捏着眉心道:“用血燕送去北部大营,要快。”

  近卫诧异着接过信,心下嘀咕:难道最近真有战乱?他还从未见过将军启用血燕呢。

  信送到北部大营是一天后的事了,这天冷下来,人就不想起床,守将苏煜正在被窝里赖着不肯起,突然有副将急匆匆掀开帘子闯进来,把他吓得够呛。

  “将军,大事不妙!是血燕!”

  苏煜眼一睁,整个人从被窝里跳起来,衣衫不整也不顾,一把抄过那信封,只觉这信比寒风还要管用,叫人瞬间清醒。

  “怎么回事?!”

  他急哄哄展开信件,一连看下来,人直接陷入沉默。

  刘副将看不懂自家将军的神情,只知道血燕一出必有大事发生,连忙追问:“将军,可是有战乱?”

  苏煜冷笑,走去桌前拿起笔,洋洋洒洒写下几笔,还不忘回答刘副将的问题:“哪有什么战乱呢?不过是一个傻小子的兵荒马乱罢了。”

  苏煜看着自己字迹上方那两行字,黑色的字真是越看越红——

  “今日我撒谎被识破了,沈姑娘不看我只是笑,我决计这辈子都不说谎了,实在难堪。”

  “阅。”

  苏煜恨不得杀到京城把信狠狠砸到那胡来的世子脸上,叫他看看他从被子里爬出来有多不容易,天老爷的,他竟还因着这点小事写信来吓他。

  越想越不爽,他提笔在自己跟大流的“阅”字后又添了一行字:“已阅五十遍,下次再有此类信件,莫要送至北部!”

  第19章 夜探暖阁

  秋猎落下帷幕,羽卫打了一夜的猎,在讨论要把猎物给哪位幸运儿时,于文随手一指,探花郎便成了最大的赢家。

  宣布名次时,贺执墨似有所感,远远瞧了眼于文,于文察觉到视线,循着方向看过去,只看见懒散地站在人群中打哈欠的少女。

  于文便红着耳尖不敢再看了。

  西宥抱手站着,对贺执墨道:“探花郎这是又乘了谁的东风?他运气竟这般好,叫我好生嫉妒。”

  贺执墨淡淡摇头,“岁岁都不知晓,我又从何知晓呢?”

  说完,他的目光缓缓落到陈臻身上。

  真正运气好的人其实是这位太子殿下才对,他心道。太子殿下身边可汇聚了大虞朝最顶尖的刀,如今更是来了一位重量级谋士,实力只怕更上一层楼。

  贺执墨收回视线,余光瞥见西宥的脖子,心里直叹。

  “岁岁,一会你同我回趟侯府吧,我那里有上好的疮药,你脖子上的伤可不能马虎。”

  西宥眨眼,嘿嘿笑道:“贺大哥可以直接把药送到将军府吗?”

  贺执墨不解。

  “我找逸林有事。”

  “好吧,我会谴人把药送过去的。”

  大部队往京城走,西宥骑着马混在人堆里,周安鑫靠近她,低声道:“贺侯爷昨夜行凶,被我看到了。”

  西宥拧眉,不着痕迹勒马落后一步,脱离大部队,她嘴唇微动:“谁死了?”

  周安鑫摇头,“没看清,怕被发现,我是在缝里偷着看的。”

  西宥低头沉思了会,抬头道:“今晚我去你家,明天我再出发去找谷先生。”

  周安鑫愣住,“怎么了?”

  西宥摇头,“没事,你只管睡觉,其他的无需在意。”

  西宥驾马去找李择言,他奉帝王的命令,这一路都在护送于文的马车,见西宥过来,他抬手招来伍副将顶上,自己来到一边同她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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