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少年郎_surer【完结+番外】(27)

  元山跪在地上,头深埋在地,一字一句,道:“禀圣上,明月郡主曾来找过世子。”

  帝王深深吸了口气,“她来做甚?”

  不待元山回话,帝王的暴怒声就已经传遍了整片营地:“定是她又拿着鞭子为所欲为了,去,打她十鞭长记性,丢回长公主府,三个月内不许出府。”

  围观的几人听完帝王的决策果断转身离开。

  “世子文果真动不得。”周安鑫摸着下巴道。

  “明月这亏吃大了,她必定要跟你不死不休。”陈臻低头去看西宥,“父皇从来没有如此武断,问都没问,就给明月定了死罪。”

  西宥眯起眼,“你还不懂吗?世子文不在,元山说的话就代表了长平王府的意见,他指定谁死,圣上就必须顺了他的意,否则过不去长平王那一关。”

  李择言把手搭上她的肩,绕了一圈扼住她的脖子,“所以你做了什么?你想我死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我真没做什么。”西宥直呼冤枉,“明月一走,我没待多久也走了,因为他急着回去。”

  安厚存一脸愁,“我就说他很脆吧,说不定走着走着就一命呜呼了,跟他打交道之前得把半条命交给阎王爷才行,剩下半条命要看造化。”

  王逸林摇着扇子,笑道:“不过这样也好,更方便我们行事。”

  周安鑫点头附和:“我觉得拉他下水这事十拿九稳,在这关头,那个侍卫都没有把柚子爆出去,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西宥:“等秋猎结束我就去找谷先生,我爹娘那边你们记得帮着打掩护。”

  李择言听罢马上摆手拒绝:“超过七天的活我不干,你爹宁可相信路边的一条狗都不相信我,太伤人心了。”

  西宥拧眉,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道:“就撑半个月,半个月后我会带着人回来。”

  王逸林斜眼瞧她,问:“你真能带回来?”

  “能。”她十分笃定。

  王逸林把扇子一收,一口应下:“行,这把看我发挥,若是半个月后你没回来,你们可以来我坟头上香了。”

  *

  耳鸣得厉害,于文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花白的帘幕,他再一转头,元山正在一旁跪着,听到动静,他的头埋的更深:“望世子恕罪。”

  于文的睫毛颤了颤,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看来真的是他。

  他张嘴,声音沙哑,像一个漏风的风箱:“起来说话。”

  元山站起来,仍旧低着头,于文沉默半晌,脑子天马行空的,想着的全是那一个人的身影。

  他整出的动静不小,恐怕圣上也来了。

  其实他对这些并没有所谓的,病了这么多年,来来去去这么多人对他摇头叹息,他从未放在心上。

  可一想到她也会来,她也会看到他病发后痛苦的模样,她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怜悯他、迁就他,这颗心就像被狂风肆虐了一般,空荡得可怕。

  于文张嘴:“元山……”

  元山侧耳倾听,“属下在。”

  于文微张的嘴唇相碰,话语到了唇边却又止住,犹如唇上抹了粘合剂,那未出口的话终究湮灭于唇齿。

  于文徐徐闭上眼,室内陷入沉寂。

  *

  翌日,李择言一行人学乖了,出发之前他们找到西宥,想让她别杀这么猛,然而这话还没说出口贺执墨就走了过来。

  “岁岁,”他唤她,“该走了。”

  西宥瞧他一眼,点头示意自己很快过去,随即扭头去看李择言的大脸,道:“要说什么?快点说,我今天赶时间。”

  李择言欲言又止,视线不着痕迹落在不远处的贺执墨身上,这个距离……但凡有点内力的人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更何况那人是贺执墨。

  他一咬牙,转而问道:“你们今天还是只杀一头虎对吧?”

  西宥点头,“确实是只猎一只,就是不知道这山里还有没有虎,我真的赶时间,多的没功夫杀了。”

  西宥同贺执墨骑马离开,李择言翻身上马,对那几个翘首以盼的好兄弟说:“她杀一只我们就要杀两只,娘的,今天恐怕要把剑劈断!”

  安厚存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死意,“我只求她别看上别的,杀虎已经够折磨我了。”

  周安鑫闻言给了他一脚,“乌鸦嘴,快别说了你!”

  兄弟五人同样骑马离开,忙活半天好不容易猎了一只虎,扭头却看见有两三个侍卫驮着一头大熊往山下走。

  王逸林叫住那侍卫,问:“这是哪家猎的?”

  一侍卫抬手擦去额头的汗,回答:“回王修撰的话,这是安平侯和燕平沈家小姐猎的。”

  安厚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李择言看他一眼,眼神脏得很,若不是考虑到有侍卫在场,他真想飞过去给他一脚。

  叫你乌鸦嘴!

  王逸林轻咳一声,维持着脸上的表情继续问:“那沈小姐现在去了哪里?可是还在山上狩猎?”

  “沈小姐下山了。”

  王逸林点头,挥手让他们离开。

  头一转,他飞过去就是一脚,真恨不得双手双脚全招呼上去,“猴子你真该死啊!”

  *

  傍晚下起细细密密的小雨,元山自外头走回营帐,肩头被雨打湿,手上的药坛子却被保护得很好,他着手拍了拍衣服,说:“世子,太子殿下差人送了药来,太医检查过了,可以放心食用。”

  元山打开盖子,中药的味道立刻充斥整片空间。

  于文鼻子微动,诧异挑眉。

  他在药罐子里泡了多年,对这些气味极为熟悉,所以他可以很敏锐地分辨出这里面有一味药很贵重,贵重到他曾因为遍寻无果,有将近三年没再闻到它的气味。

  就算太子臻手段再怎么通天,仅在这一天之内也不可能搞到这味药来,因为这里离京城有一大段距离,来回耗时得一天一夜。

  于文垂眸,心里有了计较。

  太子臻这是要拉他上什么贼船?

  他看向那碗药,从那看出了满满的算计。

  于文将药服下,面上无悲无喜。

  就算明知这里头有问题,他也要喝下去,因为这是他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普天之下,这味药再找不出十株来,属于是喝一次少一次的买卖,他不会跟自己的性命置气。

  没过多久,雨渐渐停了,陈臻伙同其余四人走进于文的营帐,日常交流感情。

  他们知道于文要静养,没多聊几句就走了,元山抱着剑站在一旁,盯着半开的帐篷,低声抱怨:“这几位公子都知道要来关心世子,沈姑娘却连个身都不现,属下听说她白天可生猛了,那么大的棕熊,她说杀就杀。”

  于文语气平淡,似乎并不在意元山的话语:“据说在此之前太子殿下从未参与秋猎。”

  元山一愣,偏头看向静坐着的于文,他脸色仍然苍白,看起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然而他素手一抬,就轻而易举揭开整件事暗藏的玄机:“传信下去,让京中羽卫来此地集合,元山,你去盯着安平侯,莫要被发现。”

  元山离开营帐,于文盯着自己素白的手发呆,多年不握剑,他手上的剑茧早已被抚平,也不怪越人看低他,因为就连他也免不了看轻自己。

  外头又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于文缓缓起身,右手摸上门帘,目光落到远处的雨幕上,忽然愣住。

  他的心好似活了过来,因着雨中那抹颜色。

  雨中有一人着一袭红裳朝他的方向跑来,这场雨下得完全没来由,浇湿了她的马尾,现正随着她奔跑的动作在脑后晃荡着。

  于文的手紧了紧,没来由地想逃跑。

  沈姑娘也是来慰问他的病情的么?

  西宥靠近了,她在他面前站定,低着头拧着衣服上的水,他看见她脖子上的巨大抓痕,以及她原来是染了血的白衣。

  她再一抬头,他便清楚地瞧见她贯穿半边脖子的伤痕,此刻她的马尾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脑后,她问他:“世子文,带药了么?”声音清泠,与往常一般熟稔。

  他眼眶一热,连忙低头掩下异样,转身道:“进来吧。”

  “元山呢?”她探头,没找到人。

  “出去了。”

  于文拿起药箱放在桌上,唤她过来坐下,她把垫子往旁边一扔,大咧咧坐下,她的长裙铺在地上,像一朵散开的花。

  西宥眉间有着很明显的疲态,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整个人懒懒地趴在桌子上,一如那天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那天她是为了太子臻才会这么累,那今天呢?是那头熊太难杀了吗?

  于文把金疮药放在她面前,道:“姑娘早些回去洗漱上药吧,现在睡着的话容易着凉。”

  西宥早已阖上眼,含糊道:“等雨停了我就走,我好累啊世子文。”

  “你怎么了?”于文轻声问。

  无人应答,于文垂眸看她,她呼吸平稳,黑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乖巧地停留在她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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