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浅到的时候，这边的演奏刚好停了。
陈阙看了眼靠近她的空座位，眼神示意她，“先坐。”
场下，陈阙朝戏台的众人摆摆手，下一秒，耳边又响起悠扬的乐曲。
一上午，江浅听了一场又一场。
旁边，陈阙完全没有让她上场的意思。
她拎过来的琴也没用上。
中途，江浅看了他几眼，还是没作声。
一直到午休时间，陈阙起身，伸了个懒腰，问她：“想吃什么？”
江浅欲言又止，说了一句：“都可以。”
陈阙思考了一会，开口道：“行，附近有家挺不错的俄罗斯菜。”
江浅走出去几步，而后，犹豫几秒还是问：“那个……”
闻声，陈阙脚步一顿，继而回头看她。
“学长，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参加排练？”
陈阙神色不变，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过几天吧。”
江浅偏头，看了旁边人很久。
她大概明白纪祈川的意思了。
在刚出大厅这扇门前，她顿住脚步，鼓起勇气叫住陈阙，“学长。”
四下没什么人，大家陆陆续续都去吃饭。
过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浅站在门内，陈阙已经快踏入阳光中。
闻声，陈阙回眸，应了一声：“怎么？”
江浅没再犹豫，“您是不是就没想过让我上场？”
她的问题很直白，直接抛给眼前人。
四目相对，陈阙索性往门框上一靠，而后点点头承认：“没错。”
人是纪祈川送来的，陈阙虽然不知道这姑娘和他有什么关系，但无论如何，他得给纪家这位少爷面子。
无非是想在他这边镀一层金，陈阙随手帮个忙的事，他不认为纪祈川是什么闲人，特地给他送个沧海遗珠。
寒假又不长，他好吃好喝伺候着就行了。
而且，那少爷压根不懂专业小提琴。
这姑娘在他乐团混一个假期，到时候他又不会吝啬去给个证明。
至于上场，他另有人选，并且不认为一个大一的学生能比专业练习很多年的小提琴手还要好。
得到预想答案，江浅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失落，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抬眸：“因为您觉得我不行？”
陈阙沉默，算是无声回答了这个问题。
“都没有试过，就觉得我不行？”
江浅又重复了一遍，陈阙笑了，问她：“你知道我乐团这些人都练了多久？”
江浅：“我只知道学长你跳过级，在短短两年就有别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
有些时候，天赋这东西真不是努力能填平的。
这话一出，陈阙倒是来了兴致，“和我比？”
她目光坚定，反问：“不可以吗？”
“可以，那我给你一次机会。”
……
寒假过半，正到春节前一周。
小年当天，江浅还在陈阙这边练琴。
她已经有近两周没见到纪祈川了，估计是这少爷忙。
陈阙说给她机会，也真的没有食言，从当天下午听了她的独奏后，他没多评价什么，只要求江浅每天来练琴。
所以哪怕是小年，她还是来了。
今天，乐团集体放假。
只有江浅和陈阙在这边，见到她准时来报道，后者还挺惊讶的。
“休息日还这么努力？”
背对着陈阙，江浅弯腰把自己的琴弓取出来，“答应您了，得天天练。”
陈阙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这姑娘确实认真，也有天赋。
在这个年纪能有现在的专业技术，本身就是难能可贵的事。
现在，江浅能给他的团做补位，以后估计一票难求了。
这段时间，他怀疑纪祈川大概真的偷偷研究过小提琴。
其实即使没有纪祈川，这姑娘以后也不会被埋没。
正想着，陈阙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拿起看了眼，想着背后真不能念叨别人。
【纪祈川】：怎么样？
【陈阙】：还成。
另一边，刚从飞机下来的大少爷看到微信提示上这两个字，会意回复。
【纪祈川】：能让你说还成，那就是很好了。
【陈阙】：她确实挺有天赋的。
所以，江浅得到了这个机会。
纪祈川勾唇，继续打字。
【纪祈川】：没少难为她吧？
【陈阙】：你还好意思说，早点跟我说这是个好苗子，我也不至于误会，害得人家小姑娘跟我对峙半天。
【纪祈川】：我说了，你就信？
估计还是觉得自己在给他乐团里塞人，毕竟，陈阙应该认为他不懂小提琴。
事实上，他确实不懂。
【陈阙】：……
【陈阙】：那你也得先知会我一声吧，你就不怕我真的不给她机会。
【纪祈川】：我相信她。
江浅努力攒钱，认真练琴，她把自己的前程规划的井井有条，也就一定会拼命抓住这次机会。
【陈阙】：所以，我一直有点好奇，你们俩什么关系？
【纪祈川】：没什么关系。
【陈阙】：没什么关系你这么帮人家？
这少爷自己还身陷囹圄呢，听说是非要独立出来，把纪家老爷子气个半死，现阶段也不好过。
【纪祈川】：这不是帮你？
【纪祈川】：不然你去哪找这么好的替补。
【陈阙】：你少来。
【陈阙】：我还不知道你？
当事人没再回复，收了手机，他靠在车后排，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还能是为什么……
……
又过了一周，陈阙告诉她，除夕当天她就算来了也打不开门。
她只好在家里练琴。
二老在客厅打电话拜年，她一直待在卧室里，练习乐团的谱子。
陈阙答应她，年后的一场演出，让她上场。
这算是江浅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演出，哪怕只是替补，哪怕不是主奏。
吃过午饭，外面开始飘雪。
越下越大，把窗户都冻住了，楼下时不时传来孩子打雪仗的欢声笑语。
江浅盯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去看扔在床边的手机。
时隔三个周，再收到纪祈川的消息，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发消息时间是两小时前，她还在练琴。
【纪祈川】：现在有时间吗？
【江浅】：有。
【纪祈川】：我在你家楼下。
这条消息一发过来，江浅下一秒趴到窗边，皑皑白雪中，他的车熄了火。
停在一个堆好的雪人旁边。
【江浅】：等我一下。
【纪祈川】：不急。
她跟二老说要出去见同学，穿上羽绒服就走。
江妈在她身后喊了一句：“记得早点回来，晚上还要吃饺子呢。”
江浅头也没回，“知道了。”
快步下楼，她绕了一圈又一圈，在出单元门前，停住脚步，看那辆熟悉的车。
她和纪祈川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似乎每次，江浅都有更不一样的感情。
她没考虑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江浅也很清楚，对这个人，她没有以往那么排斥。
从单元门到副驾驶位置，她是用跑的。
开门落座时，纪祈川在打电话。
他面无表情，靠在椅背上，“嗯，不回去了，你们吃。”
“知道了。”
半分钟后，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锁屏时，看着江浅，笑了笑道：“好久没见了。”
江浅点头，“是挺久了。”
她的手搓着羽绒服一角，思索再三，还是问了句：“你今天不回家过年？”
“嗯，不回去。”
他和老爷子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到底，就是不想接受家里安排。
纪祈川并没有多提自己的事，手搭在方向盘上，他撑起个笑问，“我听陈阙说，最近练的不错？”
江浅眨眨眼，仔细打量他，“还行，我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纪祈川心情似乎并不好。
她又不知道怎么问。
纪祈川：“他难伺候，对人要求也高，能夸你就说明已经太好了。”
提到这事，江浅忽然想起来，问他：“对了，年后有场演出，我也会参加，你要不要来看一眼？”
纪祈川没有直接答，先问她：“你希望我去？”
这个问题，就这么抛出来。
纪祈川的目光递过来，像是要在她眼底找到个答案。
犹犹豫豫，江浅遵从自己的的内心，“嗯。”
纪祈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眉眼展开，“那我一定来。”
江浅的身体感觉一阵阵热，心跳愈来愈快。
“那我等你。”
……
两个人在车上坐了会，直到这场雪停下，太阳光落在车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