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结局
童霜翎识海却剧烈的疼痛起来,记忆仿佛被绞成碎屑,悉数撒入河水之中,融化消解。
青年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接住向自己倒来的女孩,两人一起倒落到地面,从伤口处溢出的血将素蓝和素白的衣衫都染浊。
林琬璎听到这砰然的声响,也顾不上再看屏幕被格式化后显示出的内容,跑过去将童霜玉从地上翻起来。
她的小腹有一道贯穿的伤口,血液正汩汩不停的向外溢出。
“童霜玉!”林琬璎将手放在她的伤口处,试图给她输送灵力。
但是只觉得将这灵力输入了一个破漏的口袋,无论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止住血液的流淌。
“没用的……”童霜玉看着自己伤口处尚未消散的淡金色光点,轻笑了一声,“我灵魔双修,‘祂’的力量,仅你的灵力是没有办法消解的……”
童霜玉闭上眼睛,安静感受着血液流淌出身体带来的晕眩,感觉周遭的世界都缓缓变得寂静。
寂静。
什么声音也没有。
除了……
脚步声。
是谁的脚步声?
很急,很促,很慌张。
随后是门
扉猛然被推开的声音。
“谢艳秋?”林琬璎错愕看去,喊出来人的名字。
谢艳秋顾不上同她说话,赶到童霜玉身边,蹲下身来查看她的伤势。
林琬璎给他让出空来:“你有办法?”
“也许……”谢艳秋的神色有些不好,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指腹沾染了女子衣上鲜红的血。
他轻轻将手覆盖在童霜玉的伤口处,闭上眼睛,以额头贴着她额头,将一缕存在于他身上近百年的命魂归还原主。
“这是……”
林琬璎看着这一缕命魂,强忍着惊讶没有出声,等到谢艳秋将那一缕命魂归还,童霜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终于耐不住好奇询问:“童霜玉怎么会有一缕命魂在你身上?”
童霜玉灵魔双修,源于她的灵脉曾受损伤,魂魄亦不完全,故而沾染魔气之后极易被入侵,再加上体内原本修炼所积存的灵力……两种力量相互对抗,要将她撕扯碎裂,为了求生,才不得以从这种修行之中挣扎图求生存。
但林琬璎一直以为她的魂魄是天生便有损伤。
……
谢艳秋没有回答。
青年想起那一片上下茫茫的空间之中,黑衣青年揪着他衣领时候近乎咬牙切齿说的话。
他说:“你以为我为什么纵容你,那么多次都不对你出手——你身上有一缕她的命魂,若是你受了致命伤害,她也会有同样的所感,若是你死了……”
“谢艳秋,你记住,我这不是在救你,我只是在救小鹤罢了!”
谢艳秋颤抖着抬手,沾染血迹的指腹拂开粘黏在童霜玉肌肤上的发丝,有几分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从来不知晓,他的身上有一缕她的命魂。
亦从来不知道,当年混沌城小院里那个女孩,为了从自己的竹马手底下保住这个萍水相逢的少年性命,偷偷放了一缕自己的命魂在他身上。
甚至那女孩自己也不记得,曾用这样的方式威胁过自己的竹马……
所有与之相关的一切记忆,都在那场近乎让世界坍塌的变故中被掩埋,被藏起,碎作一地,无从捡拾。
现如今,时隔多年,这缕曾让她遭受诸多苦难的命魂,兜兜转转,又重新回来,救下她的性命。
童霜玉再度醒过来的时候,闻嗅到床头熟悉的云昙花香气。
清清淡淡,仿佛将要消散,却又无处不在。
她从床上坐起,怔然了片刻,才偏头看床边的青年。
青年的面色有些苍白,气色不是很好,但是看见她醒了,眼瞳瞬间被点亮,站起身来。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只道:“你醒了。”
“这里是沥风斋?”童霜玉问道。
谢艳秋点点头。
童霜玉用手按着额头,缓和了片刻,才慢慢回忆起之前所发生的那些事情。
“我兄长呢?”她问。
谢艳秋没有出声。
童霜玉静默了一瞬,又问:“林琬璎呢?”
“……”这回谢艳秋不得不答,“她回去了。”
“回哪里?”
“她来的地方。”
……
童霜玉静默了片刻。
她最后问:“窦沉骁呢?”
谢艳秋一五一十的将在那空间中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童霜玉静默的安静下来,手仍旧按着额头,片刻后额头慢慢顺着掌心下滑,穿插进头顶的发丝中去。
她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绿衣裳的小女童哒哒哒的跑进来,扑到她的被褥上:“殿下!”
青魑短短的小手抓住童霜玉的衣袖,用脑袋使劲儿蹭她的手腕:“殿下,青魑终于见到你了!他们都骗我说殿下不回来了,坏透了!”
童霜玉被她拱得有一瞬愣神,视线抬起,向前看去。微亮的光从敞开的门处落进来,将一抹红色的衣裙映照分明如杜鹃。
朱鸾亭亭站在门边,面上带着微笑对她开口:“殿下。”
熟悉的光线,熟悉的颜色,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味。
熟悉的,属于“她”的一切。
童霜玉轻轻出了一口气,还是抬起手,一如往常般轻轻抚摸青魑的后脑。
“对。”她声音有几分微哑的道:“他们坏透了。”
“祂”的消失,对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带来什么影响,又似乎有着什么在经受潜移默化的改变。
童霜玉尝试着从厄斗场中挑选出一批魔,让他们从其中离开。
他们离开那个地方很远,直到各自分散,去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又或者经年未回的“家”,都没有出现任何的互搏厮杀。
混沌城中出现了许多“半妖”的身影,他们握着属于自己的力量,在这片混沌无序的地方也为自己搏出一片生存的空间。
也有走出混沌城,往三域更多的地方去游历的。
那些“律令”,似乎没有一个固定的出现,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消弭,只是悄无声息的,好像被遗忘了般。
无论你想要做什么,去哪里,只要够强,只要努力,便有达成的可能性。
所期盼所希望的不再只是一丛虚幻泡影。
唯独……
没有发生改变的,是仙域的天门堑。
那地方仍旧每年都开启,向仙门之人降下所谓的来自天道的“谕言”。
每三个月一次。
童霜玉去看过几次。
是一个穿着白金色长袍的青年,青年眉眼与她有七分相似。
他很温和的笑着,安静传达来自天道的“谕言”,悄无声息的化解各宗之间可能会祸及百姓的矛盾与纠纷,让他们越来越多的走出宗门,往更多的地方,去帮助有需要的普通人。
童霜玉曾试着去纠缠那青年。
青年也只是微笑的看着她,在她的胡搅蛮缠结束之后,微微向她俯首行礼道:“翎该离开了。”
他仿佛全然不记得她。
不记得她这个妹妹。
成了与她彻底的陌路人。
不知为什么,童霜玉心底却莫名的感受到几分轻松。
她没有兄长的时间太久,早已适应了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但若是兄长对她有什么要求,即便自己不愿,也会毫不犹豫的照做。
这是她的甘愿。
但是如今,兄长不再记得她这个妹妹。
他在这世上的某一个角落,安静的生活着,顺从自己的心意。
似乎也是一件好事。
她终于不再惦记着自己曾经失去兄长的痛苦,而从那样近百年的时间里走出来。
偶尔,童霜玉也会去找找窦沉骁。
谢艳秋将那片空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给了她,名为鹤音的女人和名为鹤声的男人,还有窦沉骁最后做的事情。
童霜玉倒也不急,就慢慢的,偶尔想起来去寻一下他的踪迹。
反正她就在这里。
反正那个狗东西,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他想,就算是爬着,也能寻到办法钻进她的房间。
若有一日他出来了,会自己来找她的。
没有魔主,魔域的一切自然便落到了童霜玉的手中。
女牀山、无人境、翠黄谷的域主明确的向她臣服,三日梧桐的域主由她任命,太岁渊之主死在她的手中。
六魔将中,仅存的没有向她俯首的,便只剩下幽桓沼之主白诸。
为此,童霜玉去了一次幽桓沼。
白诸带她去了夫诸一族的密林。密林深邃,碧翠的树木遮天蔽日,最中心处的一片泥沼,周边藤蔓弯曲趴伏着,已经呈现出枯黄之色,像是失去生命力量的源泉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