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宜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就在刚刚,他杀了岑溪等人。他分明也能像杀岑溪一般轻易就杀了她。
可是他非要如现在这般,高高在上坐在马上,活生生看她的笑话,肆意逗弄着她。
“季桓,你这个疯子,你怎么不去死!我好恨你,我好恨你!!!” 辛宜趴在岸边,歇斯底里地怒骂着。
“辛宜,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纵然左肩上的还穿着箭,疼得钻心刺痛,生不如死,加上昨日心口的伤。季桓知晓,强撑了这般久,若他下马,估计连站都站不住。
可他怎么能在辛宜面前示弱?论起哪一样,他都不可能比那韦允安差。更何况,那碍眼的东西现在已经死了。
“不可能!”辛宜浑身湿漉漉得,乌发浸了冰冷的河水,湿漉漉得贴在脸上。
浑身一阵颤栗,她急忙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费力挺直腰身,怒骂道:
“我告诉你,就算我辛宜死在外面,我也绝不可能跟你这个禽兽回去!”
闻言,季桓唇角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他气得面容扭曲,抬手执起千机弓,毫不留情地对准河对岸的那抹纤弱。
几乎是在他挽弓的同时,辛宜将左手横挡在身前,袖箭也紧紧对准他的心口! 。
“好,辛宜,好得很!”男人紧紧盯着对岸,密切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刚想射出,脑海中蓦地一阵眩晕,冥冥中,他仿佛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贼人怀中挣扎哭叫。
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痛直逼脑海,痛得他几乎不能思索不能平静。
“救我!”
“别杀我!!”
“救救我!!!”
季桓大喊一声,手中弓弦松下,“噌”得一声,厉箭终于朝着河对岸那女人……的脚边飞过。
垂眸再看时,自己的心口上已直直插着一只尖弩,覆盖住昨日的捅伤,鲜血如同泉涌。
惊怒中满是诧异,身子在也坐不住,男人陡然摔下马去。
恍惚中,他恍惚看见那抹纤细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隐入夜色之中……
第56章 :强取豪夺“错了,一切都错……
“阿桓,阿桓!”
意识深处似有轻柔温暖的声音在不停唤他,季桓想睁眼,奈何眼皮实在沉重。
他挣扎着坐起身,这才发觉,他的身子轻盈地紧。
眉头紧锁,他垂眸看向床榻,上面躺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周遭是急匆匆的仆人侍卫,端着热水,剪刀,纱布,鱼贯而出。
郗和坐在榻上,拿着镊子捅向他的心口。他刚想发怒,却见郗和身旁站着一位纤瘦的身影,看着榻上的人哭得身躯都在颤抖。
怀揣在一股期待和欣喜,他就知晓,她还是肯同他回来的。无论如何,她见他重伤在身,都会替她流泪。
她才不会傻傻跟着那韦允安,她会一生一世都在他身边。
季桓想开口同她说话,但手刚要触及那女子,却向摸到虚影一般,生生穿过。
季桓不甘心,还想再试,哪曾想那女子这时候半侧过脸,露出一张同他三分相近的面容。
季泠满脸都是泪,同郗和在那不知说着什么。
心里没由来一阵烦躁,他站在床榻旁,四处逡巡,都不见她的身影。
“辛宜?辛宜,你出来!”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周遭却如死一般的寂静,无人应他。
“辛宜!!!”
正当他恼羞成怒,眼前的景象忽地崩碎。
不知何时,头顶上一阵灰蒙蒙的乌云,四周都是马蹄声,砍杀声,还有女人孩童的哭啼声。
他拨开原野上的枯草,看见不远处一个粗胖男子,持着大刀,横在他另一手提着的小丫头脖颈上。
那孩子受惊哭得一阵一阵,却害怕脖颈上的刀刃,声音一抽一抽,惧怕得脸色煞白。
季桓抿着唇,径直转身,踏草而去。像此等场景,他见得多了,这处有贼人砍杀孩子,另一处便是被断成碎骨的人。
乱世之中,人各有定数,是生是死,那就听天由命了。
他不会去管这等小事,就像有些人生来就是蝼蚁,不过俗世中的一粒尘埃。命数已定,不可更改。
“救我!”
“别杀我,救救我!!”
耳边聒噪的声音令他愈发心烦意乱,季桓想走,可不知为何,他的身子忽地定在那,动弹不得。
他惊诧于莫名的恐惧,眼前那个被匪贼劫持的小丫头满脸泪痕,他细细打量,竟诡异地在她面容上找出了几分辛宜的影子。
不待他吃惊,不远处激起一阵嘈杂,骑着马的白衣少年郎踏尘而来,神情肃冷面不改色,当即拿起弓箭对准那匪贼……
刹那间,箭矢穿喉而过!
季桓无甚兴趣,却在看见那少年手中的千机弓时,愣住了。
匪贼瞬间倒下,当即死不瞑目。那面容酷似她的小丫头余惊未消,呆愣愣地看着那骑着马的白衣少年,渐渐远去……
心中仍一团疑惑,为何那少年会拿着他的千机弓,那把弓是他取塞外野牛骨角而制,从未借与他人。
为何那女童面容与辛宜如此相像,为何,为何他会被带到这个鬼地方?
头脑中如有乱麻交织,剪不断,理还乱,绞得他头痛欲裂,却又动弹不得。
季桓双手抱着额头,挣扎着,头痛得使他目眦欲裂。
“季桓作丧家之犬匆匆逃离之时,怎么把你这个俊俏水灵的女人落下?”
耳边突然响起一团团嘈杂刺耳的声音。季桓再睁开眼时,忽地看看阴暗大牢的墙角处,瑟缩着一抹浑身是血的苍白身影。
那女人形容枯槁,抱着一把破碎的琴,紧紧蜷缩在墙角。她漆黑的眼眸空洞无光,脸上混着灰尘和血痂,周身的衣裳破成一缕一缕的,若不是那把琴,几乎什么都挡不住……
“不愧是别驾夫人,滋味自是不一般。”
“嘿嘿,季桓也真是大方,这等妙事,竟也与你我共享……”
黑暗中,季桓双眸猩红,面上的平和再也挂不住,执起腰间的凝钧剑,疯了似的砍向那群畜牲。
“去死吧!”他双手执剑,目露狠色,不留情面地劈向胡人。未曾想,凝钧剑所过之处,如同镜花水月,虚影旋即消散。
耳畔只残留女人声嘶力竭地哭喊和男人猥琐得意的狞笑……
“辛宜!”榻上的男人一睁开眼睛,旋即引来了郗和与季泠的注视。
季桓重重喘息着,面上一阵凉意。直到那抹苦涩干咸的味道从唇角漫进舌苔,心口处的刺痛依旧,他这才发觉,原来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阿桓,你终于醒了。”季泠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试图去摸向他的额角,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可还未触及他,季桓偏过脸去,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别动了,你睡了整整五天,还是躺着吧。”郗和坐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掀起眼皮,凉凉道。
“哎,我真替她惋惜,还差一点,你就死成了。”他唇角带着一丝讽笑,看着季桓,慢悠悠道:
“你不知道,你左肩上的箭矢我已经取下来了,倒是心口的那处,碎镜先前扎进去了,许是取得不及时,还有一片未取出。”
“不然,那一箭必定插上你的心脉,好送你去见阎王。”
闻言,季桓垂下眼眸,面色罕见的静默,密密麻麻的黑睫在眼睑上留下一层阴影。
郗和看不清他此刻眸底的情绪,不过不用猜,他也知晓季桓现在,定然是不好受。
且不说,那一箭捅向心口,令他今后半年都别妄想用力费劲。单是他目前这模样,卧床一月都是轻的。
谁叫他不知死活,受了那么重的伤还非要跑去山里捉人,给辛宜添堵。
此刻,他真是由衷地替辛宜感到愉悦。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没想到你季桓也有今日?”郗和这才算彻彻底底的出了口恶气。
“阿和”季泠唤了他一声,抬眼示意他少说些,这时季桓刚从鬼门关走了一朝,不能再激他了。
“阿桓,你先好生养病,若有什么不适,你就唤阿姊吧,阿和近来都会住在郡守府……”
说吧,她拉着郗和的袖子,硬是将人带了出去。
季桓闭上眼眸,长长地舒了口气。
鬼使神差的,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心口,旋即触发一阵钻心彻骨的疼。季桓咬着牙,重重的喘息着,他知晓,心口那处被层层纱布缠绕着,一圈又一圈。
正如她一次又一次地捅向这里。
最后那一箭,他不知为何,回回百步穿杨的他竟然射偏了,而且是射得很偏很偏,偏到连她的裙角都未够着……
为何会这样?
他要弄清楚。
他只是想把辛宜带回来,在郡守府的日子难道不好吗,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他都决定带着她重现人前,好让她光明正大的做回他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