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最后这关键一步竟然是郗和。
“奉安,一路走好。”季桓艰难地蹲下身去,替他阖上了眼眸。
……
季桓和杭榆大军最后攻破洛阳,杀了郭晟。自此,郭晟的大周朝彻底覆灭。
季桓重新扶持定昌太子的后人登基,恢复大雍国号,改元永安,并大肆封赏于复国有功之臣。
由于新帝年幼,遂尊季桓为摄政王,尊女皇生母为皇太后,共理朝事。
永安十五年,皇太后崩于长乐宫,享年三十九岁。
同日,摄政王薨于长乐宫,享年四十五岁。
——正文完结——
第107章 番外1:if季桓重生1
孟月里的天依旧带着几分寒气, 冷得穿透衣衫,直直灌进心口。
一驾马车连着几十匹骏马嗒嗒行在官道上。
“主上,再有十里就是清河, 属下是否还要继续绕行再进城?”
心口处又传来阵阵的悸动,男人紧紧抓着手中的书册,疼得猛然睁开眼睛。
除了心口的痛,腹下更似烈火灼烧一般滚烫得紧。
“主上?”马车外钟栎的声音依旧。
季桓愣了半瞬, 眸中依旧透着几丝恍惚, 待垂眸时心口的那一片红疹忽地吸引了他的视线。
马车, 红疹, 灼热,清河, 还有原本早已背叛他而逃窜的钟栎……
“进城。”似迟疑许久,嘶哑的声音忽道。
“喏。”
腹下依旧滚烫得紧,季桓半撑起身子,艰难地倚靠在马车上,费力平息欲望的同时也陷入思索。
此刻他身上的这些症状倒向是沉春散发作的模样。
季桓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视线, 车窗外天光明亮, 一片宽广, 显然已不是他惯常看到的那一寸天地。
左手伸至眼前时,那股错愕的惊讶更甚,他微微动了动中指,指甲修剪平整,指节依旧还在!
“快马加鞭, 速速进城!”季桓攥紧指节,点漆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虽从不信鬼神,更不信怪力乱神。但此刻, 眼前的指节是实实在在的,上天竟然真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他回到了征和五年,这是他与辛宜成婚的第二年,也是邺城之乱的那一年。
莫大的惊喜与激动压制住心口的悸动与腹下的滚烫,季桓闭上眼眸,长指敲击桌案。
指尖忽地顿住,季桓垂眸看向身上凌乱的织金黑袍,蓦地剑眉紧锁。
不知多了多久,马车戛然止住,钟栎的声音在外响起:“主上,到了,老夫人和姑太太都在外等着您……”
他顿了顿,不知该不该提起,欲言又止道:“……夫人……也在。”
季桓不动声色地颔首,长长舒了口气,理了理身上的霜白锦袍,又正了玉冠。
他依旧如前世那般,凛着眉目,捧着装有阿母遗骸的漆盒下了马车。
视线越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后的那抹明丽的石榴红。
察觉季桓的视线落在辛宜身上,季氏族老纷纷蹙眉,议论纷纷,崔节看不下去,当即站出来道:
“大哥,大嫂不是有意要穿红衣的!”
很明显,崔节的声音过后,那抹石榴红身影蓦地一颤,只见辛宜眸中满是惊慌失措。
忆起前世,季桓紧紧攥起手,缓缓叹了口气。过去他不知绾绾对他的情意,一门心思认定她别有用心……那日他待她冷漠至极,在季氏众人面前当中给她难堪……
重生回来这日已是婚后两年,不知绾绾等自己等得何其辛苦。这两年,她在清河的日子过得怕是非常艰难。
可惜那两年的时光已然无法弥补。
季桓侧眸扫了崔节一眼,将手中漆盒给了钟栎。
“崔氏,本官未曾问你话。”他冷冷看着崔节,借着目光似冰棱一般扫向季氏族人:“怎么,本官只两年未曾归来,家中已然换了天?便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本官此次归来,只为两件事,一是将阿母葬入祁陵,二是要带宗妇归宁。”
季桓话音一落,不单崔节和季氏族老纷纷震惊,连辛宜也是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桓。
对上她惊愕又慌乱的眸子,季桓凌厉的面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
他如此就是要告诉季氏众人,辛宜再如何也是他季桓的妻,是季氏的宗妇。既然他回来了,这季氏门庭,还是要靠他季桓撑着。
对宗妇不敬,便是对他季桓不敬。
见崔节被当众拂了脸面,季老太太面色怅然,提醒道:“桓哥儿,祖母年纪大了,你叔母长年在庵堂,阿节这两年打理中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今日族中众人念叨你要迎你母亲回来,皆是一身素衣。”
季桓看向季老夫人,冷声道:“祖母,若我未记错,当年我和阿母四处流离苟活度日时,季选与孙氏正洞房花烛,那时,怎不见祖母如此守规矩?”
季老夫人被他这么一掖,当时止了声。
“既然祖母管不了季选,那变别妄图插手我夫妇二人之事。”
说罢,季桓也不理会季老夫人,径直越过她进了门。经过辛宜身边时,发觉她还在怔愣,季桓直接攥起她的腕子,慢了步伐,同她一起进了府。
下腹的火热依旧,方才他极力压制,却依旧烧得蒸腾。
若未记错,自仲闻阁那一夜后,她病了好些天。季桓感受着手中滑腻温热的肌肤,整颗心随着他的步伐扑腾扑腾直跳。
他无比庆幸,这个时候她没有遇见韦允安。他们之间再没有那些不死不休的隔阂。
“可是身子不适?”季桓忽地顿住,眉心微凛地看向她。
辛宜登时受宠若惊,心道,季桓怎么知晓她昨夜因为太激动而起了热。
“没……没事……咳咳。”辛宜抬眸看他,眉眼弯弯,刚想否定,肺腑中却传来一阵痒意。
季桓的视线落在她身后的素问身上,只见那丫头当即道:“郎君,夫人听闻您归来,从昨夜就欢喜得没睡着,约莫夜里起夜染了风寒。”
心疼和欢喜在心底疯狂交织着,季桓面上不显,对钟栎道:“去将府医请来,替夫人好生诊脉。”
“夫君,不用了,妾真的无事。”辛宜一激动,竟然攥上了他的小臂。
此刻,他明显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季桓眸中聚着诡异的欣悦,却又怕吓到她,垂眸死死盯着辛宜握着他小臂的柔荑。
被他这么一看,辛宜腾地反应过来,一抹艳红从脖颈蔓延,直到耳根。她迅速收回手来。
“抱歉,夫君,我……”
“无妨。”视线又扫过她,季桓忽地喉结滚动。
季桓引着她一同向前走,最后没到仲闻阁,竟然到了她的院子,辛宜愈发惊愕。
“这几日方下过雨,仲闻阁建在湖上,过于潮湿……”
降真香的气息扑进鼻腔,仿佛有无数头小鹿在心尖上哐哐撞个不停,辛宜垂眸试图遮掩脸颊的红晕。
“那……妾身现在吩咐将去夫君的衣物送来。”
辛宜想松开他的手,停止这场失控,不想他滚烫的大掌攥得更紧,辛宜没挣脱反而又摔回他的怀中。
不容她拒绝,回秋白院原本一炷香能走完的路程,硬是被走成了三炷香。
考虑到她的身子,季桓没有住进秋白院的正房。只令钟栎将东厢房收拾了出来。
“不若妾身住东厢,夫君住正房?正房宽敞明亮,夫君住的也舒坦。”辛宜望着他,建议道。
季桓未应她,唇角扯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凌厉的面上头一次有了些笑。“今日这身衣裳,极为衬你。”
仿佛吃了蜜一般甜,辛宜抿唇掩笑。再抬眸时,漆黑的眸子莹润涟涟。她不知如何回答,索性扯了一个话题:“夫君也喜欢石榴红吗?”
“不喜欢……但这衣衫将夫人衬得明媚娇艳,我便喜欢。”男人望着她不假思索道。
前世辛宜最痛恨的便是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曾自问自己处处不输韦允安,为何便得不到她的垂怜。
后来在那十五年中,他时常夜探长乐宫,总能听到她梦中呓语,多半是关于韦允安的。
她喜欢韦允安,看重郗和,无非是喜欢他们的温和,蛊惑。
他不吝啬也扮作那般,惹她怜惜。往后她喜欢何等模样的,他便去学,纵然披着别人的皮又如何?
这一世辛宜还未遇见郗和与韦允安,他不会叫辛宜遇见他们。
这样,辛宜只会先入为主,只爱他一人。往后那些类似的人,都只能是他季桓的影子。
再加上八年前并州的那件事,辛宜心里眼里只会有他一个男人。
心口的小鹿撞得愈发猛烈,辛宜几乎要窒息,她忽地重重喘息起来,急忙道:“夫君,小厨房炖了雪莲银耳羹,我去看看。”
石榴红身影落荒而逃,季桓深深嗅了下空气中残留的余香。
是还未被青荷香污染的浓厚山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