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山锁春_木芊晴【完结+番外】(125)

  “若说为救朱泮,前几日朱轻放任本官对他审讯逼供,也未曾出手。”

  “不过一个族中堂弟,朱轻的举动未免太过蹊跷。”

  “那……你想做何?不是说,要秉公处理陈绿香案和吴郡水患案?”辛宜面色凝重问道。

  “是,我既承诺与你,便不会反悔。”

  “若本官一直刨根问底地查,扬州乔氏都要身败名裂,区区朱氏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想相安无事,但已经晚了,因为……”季桓看着他,脸庞隐在暗地里,没由来得激起她一身寒意。

  “……因为什么?”

  “朱泮死了。”

  “……”

  辛宜还未反应过来,良久,才倒吸一口凉气,抓着散乱的衣衫,有些瑟瑟发抖。

  林观是出身阳羡世家,朱泮也出出身阳羡朱氏?不知安郎与阳羡世家做了何等交易,他昨日分明是来为朱泮写状词的……

  现下朱泮死了,安郎会不会因此遭了世家的迁怒……

  “何时的事?”

  “朱轻走后,朱泮大言不惭,说了不该说的话。本官一刀了结了他。”

  正如方面的陶雎一般,手起刀落,陶雎当即尸首分离。

  “你……你疯了吗?朱泮死了,明日你审讯还怎么审?朱泮一死,吴郡水患的证据就彻底断了。”

  “你杀了朱泮,朱轻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辛宜唇瓣都在颤抖,透过他,她放过看见安郎又被困于囹圄,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情况。

  “夫人这是在担忧我的安危?”季桓眯起眼眸,唇角带着笑着,看向她道。

  辛宜本就不欲理会他,此刻更是不想理会他。抱膝而允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

  “但不足为惧。朱轻看中的,不过是那个杨晞身后的东西。至于朱泮死不死,他们扬州世家,都不会可能再坐以待毙。”

  那个杨晞?辛宜再次提心吊胆,难不成他已看出安郎假扮了杨晞?

  “我既领命来了此地,便注定和扬州世家,不可能相安无事。”他只说了这一句,便无意再多言语。

  耳边只声马蹄哒哒的韵律声,辛宜感觉自己的脑海有些凌乱。

  若她能见到安郎,势必要将此事提前告知他,叫他先远离阳羡世家。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停在了清溪石泮前。

  下了马车,哗哗啦啦的溪水声探入耳畔,欢快地流淌。

  河泮两侧都是白山茶,其间夹杂着些许浅粉桃花。清风吹拂的瞬间,花瓣漱漱,落英缤纷,随流水远逝。

  “过去,秋白院似乎有两株白山茶,你喜欢得紧。”

  男人先行开口,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

  辛宜未吭声,显然,她并不想与他叙旧。

  “等扬州事了,我们便回洛阳,届时在府邸也种上白山茶,你喜欢多少就种多少。”季桓道。

  “我不喜欢了。”她只浅浅抬头看了两眼树枝上碗口大的花,淡然道。

  “白山茶太过晦气。”她穿过山茶花林,走到了河畔。

  “我只喜欢粉荷。”

  男人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与粉荷有关的记忆,没有出现那晦气的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清楚得记得,时至今日,她身上的清荷香依旧能使他平静下来,衣衫留香。

  “眼下尚未应季,若绾绾实在想看,我派人从百越交州快马加鞭,替你运些回来商晚。”

  不见辛宜回应,季桓当她同意。他抬手折起一枝花枝,跟着辛宜的脚步,也走向河泮,半蹲着。

  长指从花枝上取下两朵花,再将之放到河面上,借助湍急地流水,让他们随水流而去。

  整个过程,全然不见辛宜看他一眼,季桓心底闷着一口气,旋即起身上前。

  “绾绾,再有几日便是清明。”

  “我想为阿梧和阿萱,办一场法事,好送他们远去,早日转世重生。”

  说完,他依旧盯着那漂远了点白山茶,眸色痛苦,仿佛真在怀念他的孩子们。

  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孩子,他不过在此随便感怀几下,掉几滴眼泪,做做样子就能换取原谅?

  “你从来不信鬼神。”辛宜盯着他的眼眸,笃定道,过去也是在宣苑,他为了蒙骗她而发的毒誓。如今看来,全都是狗屁。

  “传言,婴灵魂魄长久聚集在父母身侧,不愿离去,到底不好。”

  何况,若他的孩子们见辛宜对另一个孩子千恩万宠,可他们只能在地下孤寂悲凉眼巴巴的看着,内心该会如何悲怨?

  从前他倒不信,还以为只要阿梧和阿萱能长久回来看她,他就心满意足。

  若婴灵生怨,祸及父母,到底是不好。他阿母死前,也也曾怀有身孕……

  就连季泠,未曾管过那个孩子……接下来的数十年,都被困在过去,画地为牢,自拘自禁。

  “荒唐之言,你也知晓报应!”辛宜冷笑着,本就没有孩子,他这番做作姿态只会愈发令

  人厌恶。

  “此事与我无关。孩子是如何没的,你季桓心里一清二楚。就算他们心生怨恨,也只会怨恨到你季桓身上。”

  “我如今有我的孩子,就足够了。”

  说罢,辛宜不想理会他,也全然没了踏春赏景的心情,转身就走。

  独留男人孤立在江畔,眸色戚然,久不离去。

  ……

  一晃眼,与安郎约定的日子愈来愈近。

  今日郗和来了,还给阿澈带来了她喜欢的冰糖葫芦。

  心中惴惴不安许久,且之前郗和帮了她那么多,辛宜觉得,此事得与他说。

  看着阿澈被素问带走,察觉四下无人后,辛宜关上了房门。

  “奉安,我总是觉得,此事……他向来冰清玉洁,不大可能会与世族同流合污。”

  “若非为了我,他也不会……”

  当初只是推测出韦允安被宋峥带走,没想到眼下已经脱身。

  郗和叹了口气,当即道:“想来韦兄他自有分寸。只是,切莫让季行初知晓此事。”

  辛宜点了点头,继续道:“在世家眼里,我们不过如沧海一粟,微不足道。世家为何会助他,而今朱泮已死,我怕朱轻迁怒于他。”

  “朱泮死了?”郗和诧异道,昨日陈绿香还在他和季泠那里挖草药,每天晨起第一件事就是修身拜佛,希望朱泮不得好死。

  “你不知晓?”辛宜也惊了,“是他亲口与我说的。”

  郗和略微思量了一瞬,抿了抿唇。“朱泮若死了,阳羡朱氏不会善罢甘休。抑或是,季桓展示的,只是他想让人看到的。”

  “大抵是江湖之术掩人耳目。”

  “吴郡水患需要替死鬼,季桓若想把扬州世家卷进去,朱氏首当其冲。许是现在他还在筹备旁的什么,不然,朱泮的死讯传出,也是他与朱轻彻底撕破脸之时。”

  “季桓与我说,朱轻用朱氏三成家产,换朱泮的命。”

  “三成少了。季行初看不上,或许他更感兴趣旁的事。”

  “那个谋士!季桓说朱轻来此赔罪是因为那日庭审时质问他的谋士。”

  “他……他就是我……”辛宜紧张得看向门处,眸光不安。

  安郎是顶着杨晞的身份来此,季桓要查,许是会查杨晞。

  “等我明日出府,好生询问他一番。”

  郗和从怀中拿出一包纸封,递给她道:“此物是蒙汗药和泻药,或许能但是用得上。”

  “绾绾记住,最要紧的永远是你自己。”

  郗和走后,辛宜看着手中的药,不动声色塞进了袖中。

  ……

  翌日,辛宜起的很早,心中压着事情,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她换上了最素净的浅碧色襦裙,乌发挽在身后,仅用一支不起眼的玉簪固定。周身不施粉黛,仅氤氲着淡雅的清荷香。

  刚推开们,辛宜刚要踏过门槛,就见男人一动不动,矗立在她门前,如一尊石像。

  见她出来,季桓诧异地抬眸,视线从头到脚将她打量。

  “你为何在此?”辛宜有些不悦,一大早上就碰到他,也足够令人晦气。

  季桓没有回答,这么久以来,他每日都是寅时醒来。独自一人在院中徘徊,不知不觉,就又回到了萱院。

  数月前,他们在此处夜夜同床共枕,水乳交融。有时他也在想,即便她恨他也好,没有爱,那,哪来得恨呢?

  这样他一直在她心中,令她永远也忘不掉。

  每日他都在此处,不进去。纵然她还没醒,但知晓她还在此处,还在他的身边,就够了。

  “今日起得这般早,绾绾可是有要事?”点漆般的眸子盯着她,似乎还掺带些许诡异的期待。

  辛宜不禁提心吊胆,心中狐疑,莫非他真发现了什么,特意在此处等着她?

  辛宜没说话,仍像往常一般倔强又警惕地看着他,想趁他不察,一股脑将蒙汗药全下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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