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山锁春_木芊晴【完结+番外】(123)

  “若有人敢对你不利,我必杀之。”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冷冰冰的话。

  被摁在怀里,辛宜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仅凭听着,也知晓他仍不死心,他还是要对安郎下死手。

  “绾绾且先安睡,过会儿我再来陪你。”

  “季桓!”

  见他仿佛吃了秤砣一般,辛宜当即掀被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前去赶他。

  然而,还未出去,门忽地从外开了,钟栎立在一旁,鬼使神差地,视线竟然落在了季桓身后几步远的女人身上,艳红的地毯配上雪一样白的脚趾……顶端略带着红晕……

  察觉那视线,辛宜蹙眉,提起裙摆遮住了自己裸漏在外的脚。

  钟栎愣神片刻,若翠翠如此——

  还不待他想着,腹中一痛,整个人身前的力道带到了柱子上。

  “放肆!”

  季桓走近,提起他的衣领,神色狰狞又偏执。

  “若再敢有下次……”

  “属下知错!就在不久前,厢房起火,朱轻的那几个谋士被人带走了,属下无用,未曾捉到他们。”

  辛宜轻掀眼睑,朝外打量着,听到她想要的结果,终于送了一口气。

  好在,安郎已经安然无恙的离开了。

  今日倒真是有惊无险,季桓那疯子太过阴晴不定。她得尽早带着阿澈,和安郎一起离开。

  季桓闻言,倒也并没有多么惊奇。没有再理会钟栎,反而转身,看见辛宜依旧愣愣站在那处等她。

  她仍旧在他身后等他,仿佛他一回头,她就会在那一般。

  若她仍如同从前一般,如从前一般,待他好,从里到外身心上下只有他一个人。

  见他靠近,辛宜警惕地盯着他,也慢慢后退,最后被他逼回到床榻上坐着。

  季桓没有说话,只默默蹲下起去。温凉得手握上她同样温凉的脚。

  她的脚纤细小巧,一掌便可攥下。尤觉得掌心太冷,季桓侧眸,微微扯开领口,将她的一对双脚至于心口,大掌也攥住她的脚踝。

  辛宜有些不适应他这莫名其妙。脚掌下的隔着一层里衣,依旧能听见他极速的心跳声。

  她试图挣了挣,依旧无果。这种不适令她心底愈发烦躁,“放开!”

  无论怎么踢,他都不放。双手像钳子一般,死死抓着她。

  待最后,察觉她冰冷的脚掌终于变得温热,季桓才放开她。丈量似的握着她的脚,给她穿着鞋袜。

  “别以为你做这些小事,我就会原谅你。”辛宜用力踢向他胸口,藕荷的绣鞋上坠有珠花流苏。

  鞋尖的珠花恰巧扎在他心口处的旧伤处,季桓旋即面色微变。

  “绾绾。”最后他实在疼得厉害,抬手握着了她穿着绣花鞋的脚。上面都珠花隐隐约约还沾染了些许血迹。

  “我们是夫妻,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对你好。”

  “正如我们以前一样,莫怕。纵然我视物不如以往……我依旧会救你,哪怕堵上我的命,正如当年在并州一番。”

  气息微弱,季桓仍未起身,手心里依旧攥着她的鞋尖。用近乎恳求的目光仰望着她,“只求,绾绾能否像以前那般爱我……”

  听他说了半天还以为是何要紧事,不想确是此事,辛宜冷冷侧过脸,抬腿正欲踢他。

  男人旋即侧身躲过。叹了口气,默默坐回到她身侧。

  “绾绾,忘了他,我们才是夫妻。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的魂魄早已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当然,他不会告诉辛宜。

  嫉妒早已使他面目全非。年少时便大权在握的季令君,倒还真是从未如此嫉妒过旁人。

  长指轻抚上心口,季桓眸色沉沉地打量着她淡漠的侧颜。

  漆黑的长睫颤颤,琼鼻小巧,樱唇春润,乌黑的长发为他挽起……

  他们本可以不必如今日这般,隔着一个死人,闹得形同陌路。

  “绾绾,当年你为何不肯与我言明?”

  清冷的声音于耳侧响起,辛宜蹙眉,漆黑的眸子不解又烦躁地看向他。

  知晓他指得是当年并州的事。他确实救了她一命,若非他,她早已死在匪贼的杀戮之下。

  曾经她也确确实实感念他的救命之恩,想奉上自己最好的一切,甚至将命奉上,她也甘愿。

  “季桓,你觉得纵然提起此事,我还会感激你?”

  “邺城之乱,你我早已恩断义绝。我不再欠你了。但你害了我夫君,拿我女儿威胁我,你与朱泮,本就没什么两样。”

  “你欺瞒得了天下人,可总会有人记得。”

  不想男人仍旧不依不饶,定定看着她的眼眸,眸中似乎起了涟漪:

  “或许当年你同我言明实情,你我夫妇二人……也不必如此——”

  话还未说完,季桓间旁又是一阵滚烫,这一掌直接带得他侧过脸去。

  “季桓,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就算我说了实情,可你信过我吗?”

  “你刚愎自负,从来只信你自己!”

  季桓没再看她,默默垂下眼眸,视线又落在自己的断指之上,眸色渐深,不知在想什么。

  “今日天色已晚,好生休息。”

  良久,他忽地起身,也不再看辛宜,孤寂的身影颤颤巍巍地离去。

  ……

  本以为季桓脸上有伤,朱泮案会先行搁置。不想第二日,公堂照常开审。

  辛宜抬眼望去,却见男人面容冷肃又苍白,丝毫不见昨日的红痕,她也不想去深究。

  不过,今日堂审,阳羡朱氏家主朱轻亲自登门。因昨日之事同季桓赔了不是,此刻正坐在季桓左首侧眯着眼眸,看着堂下的朱泮。

  她将堂前的每一处角落都扫进,却不见昨日那“杨晞”。脑海中不由得想起昨日那同她说鲈鱼的林观,辛

  宜抿着唇,紧紧掐着手心。

  纵然与朱轻逢场作戏,季桓的视线仍旧锁在辛宜身上。

  从昨日到今,她的情绪都很不大对劲。本以为昨日留她好好休息一阵,她会想得通。

  下了职,季桓派人送走朱轻,旋即去寻她。

  阳春三月,吴郡的清溪石畔前的白山茶开得正盛。他正可借此机会带她过去散心。

  昨日的事,回去他反复思量许久。既没有旁的法子,那如今就是最好的结果。他不会再回首往昔,兀自埋怨。

  只要辛宜在他身边,时间会冲淡所有的不快。

  时日久了,她只能依靠他,信任他,他是她唯一的夫君,唯一的男人。

  辛宜刚踏步出门,还未行至膳房,就已有人认出她来。

  一声声“夫人”刺耳至极,辛宜忍着不悦,上前询问道:

  “林观今日可还在此?”

  大人的夫人向他们询问另一个人男人的下落,那些官吏纷纷面面相觑,却又怕惹火上身,不敢回答。

  “林观昨日上茅厕时失足摔断了腿,昨夜就抬回去了。”

  不知何处窜出一道声音,打破了周遭的平静。

  不用猜,辛宜也知晓那是谁的手笔。她有些急切,或许林观知晓安郎的下落呢?

  “那……那你们可知,他家在何处?”

  “林观那小子,整日里吃酒赌钱,家产全败光了,谁知道抬哪去了?夫人是不知道,昨日那气味儿,整个官署都……”

  还不待他说完,辛宜早没了身影。

  怕季桓的人报信,她先行一步出了官府。待看见身后无人时,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她不必担忧季桓拘着她的自由。将阿澈留在郡守府,便如同栓住她的锁链。

  她想同安郎一起离去,到时候还需提前找个借口,将阿澈送走。

  初春的街巷人潮涌动,不乏有出来寻春踏青的姑娘儿郎们。

  余光扫向身后,辛宜不动声色朝着人最多的街巷挤去。

  越往前挤,人潮越多。走到里面,辛宜看着当中舞狮撒钱的人,这才发觉,为何此处人这么多。

  她只想避开季桓派来暗中跟着她的人。

  又是一阵汾涌,当中的狮童端着铜盘,一把又一把地撒着铜钱。周围聚集的人群欢快的捡着,嬉笑哄闹。

  辛宜被挤到了旁侧,此刻她有些后悔挤进来了,可为时已晚。行人摩拳接踵,若是一个不小心摔倒,后果不堪设想。

  “唔……”她被挤得有些站不住。险些一头栽下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与恐惧并未靠近,手臂忽地被人攥住,吸引着她,朝外奔走。

  辛宜被拉进了一家茶楼,急忙跟着人上了二楼雅间。

  看着那人的背影,辛宜忽地一阵无措,思念与担忧疯狂拍击着心岸,焦灼疼痛。

  “安……”

  她尚未开口,那人却忽地转过身来。辛宜瞧见了,是林观的脸。

  “夫人,又见面了。”他轻笑着,眼尾轻扬,露出一抹笑意。

  他这模样,如何也不像摔进茅厕的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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