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停车场，经纪人一个大笑脸迎上，一把搂住晴越：“哎呀，亲爱的，担心死我，这下我放心了，放心了。”转身和尹山打了声招呼：“谢谢你们的照顾啦！”
这边助理已拉开了车门，一只手垫在车门顶，等着晴越上车。晴越回过头，对着尹山和萨雅笑了笑：“谢谢！再见！”便迅速上了车。
萨雅朝开动的车挥着手，眼里泛起了泪：“山哥，这一个月我怎么觉着就像做了场梦一样。”
“是像做了场梦，我们也该回到现实了。”尹山看着车走远。
晴越离开的这一天正是国庆节黄金周第一天。现实就是，来这里玩的人很多，附近大大小小民宿住满了人，而“依山”空无一人。
之前因和经纪人签了协议，关闭了客人预定的通道，现在阿麦尔重新开启了预定，咨询的人也寥寥无几。网络上传播的“打客人”的恶性影响还未消散。
“山哥，我家里有些事，我想早点下山，明年开春再过来，可以吗？”送走晴越，萨雅同尹山走上栈道聊起来。
“真有事？”尹山知道萨雅善解人意，估计她又在考虑“依山”的经营困境。
“嗯。不过，我保证，我绝对不是跳槽，我绝不会去其他的地方，只要到时有客人，有需要我回来，我随时会回来的。”萨雅怕尹山误会。
尹山看着脚下的台阶没做回应。
那泰像是和萨雅约好了似的，尹山人刚回接待厅，他就找了过来。
“山哥，这也入冬了，如果这边，这边没客人的话，我……我想早点回家，陪陪老婆孩子！到时有客人的话，需要我的话，我保证过来。”那泰这一句话说得那可是十分艰难。他说完和萨雅对了一眼，两个人应该是一起讨论过，话说得都差不多。
尹山想了一会，干脆喊了阿麦尔过来，算是四个人碰个头。黑风也钻进了厅子凑热闹。
“确实，眼下没有客人的话，大家呆在这儿也闷得慌，还不如回家陪陪家里人，做做自己的事也好。我能理解。那萨雅和那泰先下山，等情况好转了，欢迎随时回来。”
尹山说完拿出了手机。
“我刚给那泰和萨雅转了……算是一点心意吧，这段时间大家都很辛苦，回去给自己和家里人添置些东西。”
萨雅拿出手机一看：“山哥，你都给我们发过工资了。你还给我们转这么多钱做什么，你现在有困难我们帮不到你什么，还给你添什么负担啊！”
“放心好了，这段时间的收入能支撑我们大家过冬。我这不也在想办法嘛，运营的事我正在筹划，情况一定会转好的，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喊你们回来了。”
“我知道呢，我们也相信会变好的。但这钱，我不能收！”萨雅表态。
“我也不收！” 那泰抓抓后脑勺。
“不收是吧？那我就当你们是跳槽了，你们回去就别回来了，我这边到时找其他人。”
尹山这么一说，萨雅和那泰又对视了一眼，都无言以对。
“山哥，你有需要你就说话，随时喊我。我离得也近，隔个几天我就回来看看，打扫打扫房间。” 萨雅眼睛红了，说完转身去套房收拾。
“那我……我去准备午餐。”那泰红着脸。
两人转身去忙乎，阿麦尔心情沉重，脸上忧虑又起。
“你怎么啦？苦着个脸，你也想下山离我而去是吧？”尹山笑着拍了拍阿麦尔的肩。
“我？我就是死也不离开！”阿麦尔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看黑风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心烦，用脚蹬了下它的屁股。黑风识趣地往门外跑。
“你这是做什么？你别可蹬它，再把它给蹬走，我在这山上可真就孤苦伶仃了！”
“这不还有我嘛！我还不如它？”
“你？你还是赶快去忙你的终身大事吧！就上次你和我说的事，你和加依娜的事，说亲是吧？筹划得怎么样了？”
“已经和阿爸说了，他正在做准备，他想找个族里的人一起上门帮我说去。只是……”
“只是什么？”
“阿爸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牧民，他也担心阿吉布不同意这门亲事。”
“阿吉布看上去挺开明的，别多想。你和加依娜多合适！会成功的。你们这里结婚程序是怎样？说好亲就结婚了吧？”
“哪有那么快！我们这边要先说亲，再定亲，再送彩礼，再接亲。程序还长着呢！”
“那你还不抓紧抓紧，沾沾你的喜气，我们这儿也该转个运了！”
第五十六章 说亲
阿麦尔做手术前，巴特尔和阿迪娜最忧心的就是他的终身大事。
两个人常想，有没有一个姑娘，身体也有些瑕疵，刚好和阿麦尔配上。他们把村里村外的人都寻思了个遍，也问过一些人，都没寻着个合适的。多少个深夜，两人躺在床上聊起这事就唉声叹气，怕阿麦尔这辈子和婚姻无缘。
有缘无缘，哪是想得出的。现在健康的阿麦尔和聪明美丽的加依娜互有心意，这是巴特尔和阿迪娜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两家家庭条件悬殊，算不上门当户对，这要迈进人家门槛说亲，过不过得了阿吉布这一关，巴特尔心里没个底。但总得为阿麦尔迈出这一步。
今日去说亲，巴特尔像是参加“拖依”一样，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头发、胡须昨天就修理过了。前年买的带羊羔毛领的棕色皮夹克，他没舍得穿几次，这换上，还挺精神。
他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把指骨节上缠绕着的治疗关节痛的膏药贴一个个撒掉，手指皲裂的道道口子连着发黑的膏药印子有些刺眼，他便用香皂使劲搓了个手，擦干瞧了瞧，往皮夹克口袋里一插。
阿麦尔帮他把黑色皮鞋拿了出来，蹲在毡房外，擦了又擦，锃亮如新。
阿迪娜一早就把准备好的礼品，羊肉、奶制品和一些糖果、干果、糕点类，用了几个红色大袋子装了起来。
和巴特尔一道去说亲的族人阿塞按约骑马来了。阿塞六十多岁，戴着和巴特尔同款的前进帽，今天也特意收拾得干净整洁，他那马上漂亮的银马鞍很是显眼。
阿塞做过多年的马生意，出去见过世面，是同一部落里的能人，也是德高望重的长辈，部落里有什么大事，总是他出头，说亲的事自然也是他出马为多。
阿麦尔连忙迎上，对阿塞行了个鞠躬礼。阿塞把马绳递给了他，乐呵呵地背着手进来毡房坐一会。巴特尔恭恭敬敬地给他递上奶茶：
“劳您费心了。”
“孩子的事，大事，得办好。”阿塞喝了口奶茶，笑眯眯地看向刚进门的阿麦尔：“那个姑娘听说很不错，和我们阿麦尔很配呢。”
阿麦尔腼腆地笑了笑，拿了礼品袋出去，在马背上绑了起来。
聊了一会家里的马儿、羊的，巴特尔又添上奶茶，阿塞用手盖住了茶碗：“差不多了，走吧，办事去！”
上马前，阿塞回头看了看紧张的阿麦尔，拍了拍他的肩：“孩子，我说过几门亲了，桩桩幸福圆满呢。”
阿麦尔感激地点了点头。两个长辈带着他的期待骑马走远。那绑在马背上的红色袋子，在这山路上颠簸晃动，如他内心的忐忑不安。
他回过头，看到阿迪娜手里拿着挤奶桶，还站在那里凝望已经消失不见的人和马，母子俩对视而笑，知晓各自的心声。
阿吉布的老婆叶丽扎在家。她见两人带着红色袋子的礼物上门，就明白了来意。行了个见面礼，叶丽扎招待人在屋里坐下，马上给阿吉布打了电话。阿吉布和加依娜在离家两百来米开外的餐馆里忙。
萨雅提前和加依娜通了气，她知道今天说亲的事。出于风俗和尊重，不能主动和阿吉布说这个事，她和阿麦尔一样，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待。她等着阿吉布问一声她自己的想法。
接完叶丽扎的电话，阿吉布没有急忙赶回去，站在店门口来回踱步，闷声抽起烟。一支烟过后，他把店里事和弟弟阿尔兰交代了下，看了加依娜一眼，才骑上摩托回了家。
加依娜在餐厅里面忙，时不时偷瞟门外的阿吉布。这国庆节期间，客人很多，她正给客人倒着茶水，摩托车声一响，她心一落，他终究是没有过来问问她的想法。手上的茶壶盖翻落到桌子上，她更加慌乱，脸红着对客人连声说“对不起”。
阿吉布回家见着两人面，行了握手礼，招呼他们喝奶茶。大家虽然是熟人，平时交情也不错，这会阿吉布和巴特尔两个人却都有些不自在。
大家客套地聊了一会巴特尔的马和羊，和阿吉布餐厅的忙。阿塞看氛围差不多了，身子向阿吉布这边倾了倾，眼露真诚，表明来意：
“今天来，是想同您说说阿麦尔和加依娜两个孩子的事。”
阿吉布听了沉默了几秒，把头上的棒球帽脱了下来，尬笑地看了巴特尔一眼，内心挣扎到现在，话还是遵从了自己的想法：“以后再说，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