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叶气得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起身狠劲砸了过去:“还不快滚!”
门口的人躲闪得快,砸了个空,骂骂咧咧走远。
尹山连咳了几声,看着老叶那气急败坏的样,啼笑皆非:“你说你这一大早的,非要找这晦气来。”
老叶怒气未消,摇头坐下:“谁知道是这么个败类!”
吉姆在旁边试探着喵了几声,尹山朝它手一招:“可把这吉姆吓坏了。来来来,抱抱。”
“我说,你那长住客下周就走了,心里不舒服吧?”老叶又抽上了雪茄。
“有什么不舒服的,人家也住上了一个月,还付的是两间套房的钱,够小伙伴们熬过这个冬天了,算是雪中送炭。那么贪心干嘛。”
“这冬天就准备躺平了?”
“躺不平。等晴越走我要好好想想运营的事了。我想结合运营尝试着做个伊犁环线旅行团,专做冬季定制小团那种,注重自然风光和人文的双重体验。把咱们这冬季的人气慢慢做起来。”
“这可行性不大,小团还能带得动人气啊?”
“不是没有可能。只要体验感做得够好,现在信息传播平台那么多,客人多分享的话,流量也就慢慢多了。”尹山说完打了个喷嚏,转身去找纸巾。
“你这又咳嗽又打喷嚏的,一准感冒了。”
“能不感冒嘛,昨夜快冻死了。”
“怎么了?”
“睡帐篷了。”
“我去!昨晚下雪,你干什么的要睡帐篷?”
“就,就体验下睡帐篷看落雪嘛!”
“看落雪?你感天动地吧你!没冻死你!野猪也没出来拱了你!”
尹山骑马从老叶那回来,老远就看到阿麦尔和萨雅陪晴越在坡上滑雪。他快马加鞭地奔了过来,马蹄溅起了一路飞雪。
晴越想玩雪,阿麦尔便从工具房拉出了个滑雪板,再用根绳子给系上,找了个坡地陪她玩上。
这块长长的坡地刚好适合滑雪,坡度不大,但倾斜均匀。晴越坐滑板上,阿麦尔在前面拉着滑板的绳子往坡下猛跑一阵,再一放手,滑雪板连人快速地从坡上俯冲滑下。晴越大笑尖叫。
“要不要试试马拉爬犁,敢不敢试试?”尹山牵马走近。大家玩得高兴,脸上都灿烂如这雪地的阳光。
“什么马拉爬犁?”晴越刚从坡下爬了上来,喘着气。
“我来试,我先试试,您看看。”萨雅兴奋,她小时候经常玩。
阿麦尔把滑雪板的绳子解开,拉到最长,试了试长度后系到烈风身上的马鞍上,再把另一端系回滑雪板。
“马拉就不能在这个坡地玩了,得找个凹地或者平整地。去那吧,那可以!”尹山四处望了望,指着秋千前面的一块空地。
四个人转移了地儿。萨雅坐上滑雪板,尹山骑上马,控制着马跑的速度,滑雪板带人在雪上漂了起来。
“萨雅你来骑马,我去拿相机。”尹山下马换上了萨雅。
萨雅的骑马技术很过硬,速度控制得非常好,拖着晴越玩上了好几轮。尹山这边趴在雪地上摄影。
“太开心了,歇会歇会。”晴越从雪地上爬了起来,往秋千上一坐。
尹山跟着过来给她拍照。
“今晚别睡门口了哈。”晴越荡起秋千。
“不是害怕嘛!守一个呗!”尹山帮推了一把秋千凳。
“我还是找萨雅陪吧!叫你陪我聊个天都躲那么远,生怕我吃了你似的,我还不如叫萨雅来,她又能和我聊天又能帮按摩,你说,你们两个,哪个服务更好?”
“她服务好!她服务好!”尹山抓头笑了笑。
“就是嘛,你这服务啊,差评!”
晴越笑着落下秋千,弯身在地上抓了把雪往天上抛,突然回过头,脸上收起了笑,认真地盯着尹山的眼睛,问:
“你心里,一定是有个姑娘吧?”
这一问,尹山倒坦然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我就知道嘛!难怪!唉,虽然心里很难过,但至少说明不是我没有魅力,是有人占了你的心。”晴越转悠到了烈风旁边,伸手抚摸烈风的鬃毛,满眼温柔。
尹山脸上红起一块,一阵猛烈咳嗽,不知道怎么回应。
晴越回头扑哧一笑:“逗你的呢!你还认真啊?你不知道我擅长演戏?”
第五十五章 离开的日子
晴越在“依山”的这一周就像这场雪,美好易逝。
离开的前夜,月朗星明。晴越站在窗前,和来这儿的第一个晚上一样,静静地看着月光映衬下的雪山。这初见时清冷神秘的雪山,此刻透着祥和安宁。
“晴越姐,明天就出发了呢,今天要不要早点睡?” 萨雅整理好床铺。这几夜她都在这边陪着,睡折叠床。
晴越手指缠绕着一缕长发尾,缓缓地回过头:“明天就走了哈,还真舍不得走哇。习惯了每天看看这雪山,心里就特别踏实。”
“山一直都在呢,以后想来了就多来看看!”
“你会弹钢琴吗?”晴越摸起窗边的钢琴。
“我没碰过呢,我们这里只有山哥会弹。”
“他会啊?”
“嗯,这钢琴是他从广州家里专门搬过来的,我们听他弹过几次。”
“这样啊,那喊他过来给我们弹一曲呗!”
“现在吗?有些晚,我看他睡没睡。”萨雅背过去打起电话。
尹山一会也就来了。萨雅开了门,他站门口压着声:“怎么不劝她早点休息?”
萨雅笑着做了个鬼脸,未出声。
晴越在里边听见,甩过来一句:“老板今天服务很一般呀,也不搞个欢送会为我饯行?”
“欢送会啊,想着明天早上呢。” 尹山挠着头,尴尬地进了屋。
“说笑的呢!欢送会就算了,坐下弹个曲子听听呗!”晴越对他笑笑,朝窗边的钢琴扬扬头。
“弹钢琴?想听什么样的曲子?”尹山脱了橄榄绿色的薄羽绒衣,搓了搓手,走过窗边翻起钢琴盖。
“想听什么样的呢?我想想哈。”晴越过来用食指敲了几个黑色琴键:“这样,我先弹一曲送给你,你呢,再回送我一曲,好不好?”
尹山笑了笑,应了声“好!”
尹山帮拉开了钢琴凳,晴越坐下思虑了几秒,侧过脸对上尹山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要回应我的曲子哦。”
晴越大概是想借曲子表达些什么。尹山从她的眼睛里感应到,已无法回避。
晴越刚弹出几个音符,熟悉的旋律一出,他的心就颤动了一下。这深情的旋律,曾打动了多少人的心。看着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也陷入了情感的挣扎。
曲子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萨雅的掌声使他从这情感里猛然抽离了出来。
“真好听诶,这首曲子是什么曲子呀?”萨雅没有听过。
晴越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尹山:“你肯定听过的吧?”
经典的《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旋律里交织着爱和勇气。尹山怎会没听过。
“听过。”他点头笑笑,眼睛在闪躲。
“轮到你了,回应我一曲吧。” 晴越从琴凳上起了身,又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他缓缓坐到琴凳上,调整了一下情绪。身后的那双眼睛在等待想要的回应。
“我想弹,《Una mattina》,我最喜欢的,送给你。”
《Una mattina》,电影《触不可及》里的钢琴曲,温暖的旋律在尹山的指尖下流动。他在回应晴越,很多美好触手可及,但有一些东西触不可及。触不可及的遗憾,不影响每一瞬间的美好。
晴越怎么会不明白曲中意。他陪她做了那么多美好的事情,有过那么多美好的瞬间,唯独爱情不能给她。他和她之间,触不可及的,便是爱情。
他坐在琴凳上,那张脸和窗外的雪山在这面玻璃窗里重叠,不为所动,却是她在深渊里仰望的光。她站在他身后,含泪而笑。
第二天一早,经纪人和助理过来了。她们提前一天到的村里,在另一家民宿住。晴越不要她们上来,她们便在停车场等,说是要赶当天的飞机。
萨雅整理好了行李在一旁等,晴越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眷恋地看了一眼雪山,终于一个优雅的转身,戴上了墨镜和帽子,对萨雅说:“我们走吧!”
尹山在门外等。他接过行李,给晴越递上一个U盘,笑着默默不语。
“这是什么?”晴越取下墨镜。
“我做了个视频。很长很长。无人机和相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全部整理了出来。你回去看看效果。”
“怎么到我走才给我看啊?”
“昨晚才赶着做出来。这个视频,做得有点类似记录片,记录你在这儿的生活吧。我第一次做,剪辑、文字和配乐能力都有限,不要嫌弃,留个纪念。”
晴越看着那张整夜未睡的脸,笑笑不语,接过U盘放入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