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建民宿院落式,主体结构已搭建,老板是位四十几岁的女性,本地定居的外地人,阿依木他们喊她齐姐。她前几天已确认过装修方案,这会喊人过来,说是碰头再聊聊。
转了一圈工地,齐姐招呼两人到家里喝茶。
这齐姐的想法变来变去,前期方案改了好几回。万茉是这个项目的对接人,和她沟通崩溃过好几次,耗了不少精力。
“我在网上看到你们设计的那间叫‘依山’的民宿,现在很火嘛,很多人分享入住照片,设计得有水平哦,很惊艳啊。那装修是什么风格啊?”齐姐手上摆弄开一堆茶具,边问边扫人一眼。
“哦,那个是寂侘风,质朴自然。”阿依木笑着回应。一旁的万茉心里万马奔腾,痛苦感又来了,听这她话风准是又想改装修方案。
“我是越看越喜欢那种装修,你们之前怎么没给我做那种风格的方案啊?”
“他们那周边环境和木屋的建筑特性适合寂侘风,您这不一样,周边环境和建筑整体风格更适合搭配民族风。而且做出他那个效果,成本很高。” 万茉立马应上,想截住她的想法。
“你这话说的,我这里就不配做那种风格?我花不起那个钱?”这齐姐做生意二十来年,精明泼辣,万茉和她博弈起来,怕不是对手。
“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是从设计师专业的角度,说她的专业想法,也是为您负责任。我们还是看效果,您这里确实更适合民族风,上一版方案您难得喜欢,等实物摆起来,拍照效果也会很好,到时这里也会火,有自己的特色挺好的。”阿依木说话圆融些。
“麻烦帮我改一下吧,我还是比较喜欢那种风格。”这齐姐弯都不拐,打定主意要改方案。
“这哪行,图纸您前几天都签好名了,我们也选好物料了,大家都做了大量工作。”
“才签几天,这不还没买物料嘛,我看过合同,上面不是说物料没有下定前可以调整的?”
“您这不是物料调整,是设计风格全变了呢,全部工作得重头再来。我们不止您一个项目,再改,我们真是排不过来时间了。”
“哎呀,就特殊处理下嘛,你们也不用花多少心思,和那个项目一模一样就行。”
“那肯定不行,我们也要尊重人家的成果,一模一样就是抄袭了。”
这齐姐掰扯,阿依木也有原则。
“不是,齐姐,像您这样变来变去,我们没法工作了。”万茉急了,插上一句。
“你这什么意思?我怎么变来变去了?我做自己的民宿,难道还不能提自己的想法了?你们这也太机械了,不会灵活变通。当时我可是信任朋友,她推荐了你们,信任你们才交给你们做的,这会签了合同就这种服务态度?以后你们在这周边干活还想要口碑?”
万茉说话漏了滴水,这齐姐嘴里能喷出汪洋。
“这样吧,齐姐,方案我们破例给你改,但这是最后一次修改,和人家一摸一样是不可能了,我们好好给您做类似风格,急赶出不了好效果,您也就别催图了。”阿依木懒得争执。
“行,那也不能太慢。”
两个人茶是没喝上一口,倒是憋了一肚子气。上了车,万茉涨红了脸,气呼呼地抱怨:“这女的,太难搞,她不按合同来,咱们干脆终止合作算了,反正我们现在不愁项目做。”
阿依木倒了把车,把车开上正道:“算了吧,前期我们已经投了那么多精力,半路撂下,这也不是我们的风格。咱们先让着一步呗。”
“这都让多少步了。就她那个审美,到时再给她看新方案,还有得缠。”
“没有时间给她缠了。她现在提改设计,那是她盘算过,离装修还有时间,她还来得及折腾。等咱们图纸出来,时间也没剩多少了,她那么精明,延误自己工期的事肯定不会干。咱们呐,今天是退了一步,不也给她了些限制嘛。”
“就她那点预算,还想抄人家‘依山’ 。”
说到“依山”,阿依木就接到尹山电话。他说人在伊宁,问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午饭。
尹山昨天送尹华民来了伊宁,陪老爷子逛了逛,住了一晚。今天上午林墨赶来接上老爷子,搭了高铁回乌鲁木齐。
“欸,欸,老大,快停下车。”万茉提前说好了她下车的地儿,阿依木接了个电话就慌乱了心,给开过了一段。
“怎么接了个电话就魂不守舍的了?有约会了不是?” 万茉嬉笑着下了车。
把车停靠路边一会,阿依木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打开车里的镜子,打量起脸,有些憔悴,犹豫要不要回家打扮一下,一看时间不够,干脆一脚油门,直接赴约。
尹山找了个安静的餐厅等着。隔着窗,他看见了阿依木的车。
阿依木停好车过了好几分钟才下来。她一身休闲,深咖色的工装长裤,鹅黄色的针织T恤,一件白色的防晒衣随意系在腰间,头发刚刚在车上重新绑扎了一下,还是那灵动的高马尾。在隔窗看着她的人眼里,她带着光芒而来。
“你真行啊,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你看我这刚从工地上赶过来,灰头土面的,也没来得及收拾下。”阿依木走近大大方方说笑,眉眼间扬起的明媚掩盖不了两颊起的红晕。
尹山起身帮她拉好椅子:“大设计师的样子哪用得着收拾,已经够好看。”
“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我送我爷爷来坐高铁回去。”
“我就说嘛,原来是顺便,我还以为你专门来慰问我这可怜的工地搬砖民工。”
“你是搬砖民工,我还山野村夫呢!”
“民工和村夫,都忙得挺惨,哈哈。”
两人打趣聊了一会,服务员端了菜上来,尹山给阿依木夹起菜:“我们这挺有意思,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单独一起吃个饭。”
“嗯,还挺难得。” 阿依木低头吃起菜。
尹山有话在喉,下颌线下喉结滚动:“上次在伊宁吃饭,还是和韩霖一起呢。”
阿依木抬头笑了一下:“是啊,都几个月前的事了吧。”
“他……”
“他是我男朋友。” 阿依木故作认真,喝了口茶,看到尹山脸上腾地红起了一块,抿嘴浅笑,解释起来:
“是过去的男朋友。以前大学的时候算是有过一段吧。上次他突然来这边玩,我尽地主之谊接待,脚也是陪他去赛里木湖时伤的,他后来提前回了深圳。”
“你问这些干嘛?”
“我没问啊,不是你自己说起的吗?”
“你……”阿依木脸红无语。
“有点可惜了哈,我看他挺不错的。”尹山心里放下了大包袱,暗喜。
“你觉得可惜啊?他真的不错?那我得想想看要不要回头找找他。”她故意激他。
“可别!好马不吃回头草!”
“前面没有草还饿死不成?”
“你怎么知道前面没有草!咱们这大旷野,山上,好草多得是。”
阿依木脸撇一边羞笑,尹山盯着她的脸,笑逐颜开:“说认真了啊,九月份,去我那度个假,工作放一放,别太累。”
“看现在的工作进度,得九月中旬吧。今年不该接那么多项目,忙不开。”
说起工作,阿依木看了一眼时间:“不好意思,我一会得撤了,下午约了两点到工地,约了人等,酒店那个项目。”
“你这周日还忙啊?”
“上午还被客户摧残呢,这下午指不定又有什么头疼的事。”
“注意些身体。”
“好。”
“九月份,我等你。”
“嗯。”
第四十章 裴岚的皮划艇
“裴岚姐,你这买的是什么啊?还有点沉。”阿麦尔帮裴岚拿进来一个快递箱,放在接待台上。
“皮划艇,我等了好久的货。”裴岚搬起快递箱左右看了一下,找了把剪刀麻利地拆了起来。
“皮划艇?”
“嗯,你划过没?”
“没呢,见都没见过。你买来自己划的?我们这儿好像没有划这个的地方。”
“有,顶山湖!”
裴岚把东西拿了出来,掂量了下重量,又摊开看了个仔细。
“去顶山湖划这个?什么时候去啊?”阿麦尔也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来。
“明天。”
“这是谁要去顶山湖了?”是老叶故意扬起的声音。
裴岚见人来了,又把东西叠了回去。
老叶斜靠接待台,带笑睨视裴岚手上叠起的皮划艇:“你明天要带上这一坨塑胶去顶山湖?”
“什么‘一坨’,这充气起来,不就是一个漂亮的皮划艇了嘛!”
“裴岚小姐姐可真会玩哈,还去顶山湖耍皮艇,这是挟裹山水的现代女侠嘛,不得了!不得了!”
“别在这揶揄人了,您老人家哪里懂年轻人的耍法。”
“诶,我这老人家可是好心提醒你啊,皮划艇还能进顶山湖?我就没见过人这么干过,也不怕翻了船?年轻人啊,别玩得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