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浪漫的照片,却像一根针一样扎入人的某根神经,酸了几秒后,尹山迅速滑回,把手机往外套口袋里一塞,望了望远处的雪山,再看了看眼前扎堆晃悠的狗子,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如期的赛里木湖之行,和她在一起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进了屋,阿麦尔还在爱不释手地弹拨。
“阿麦尔,我们骑马去吧?”尹山突然很想骑马,也念想烈风。
“好啊,这个冬天他们膘也养得不错,该拉出来溜溜了。”阿麦尔放下冬不拉,跑去牵出了烈风和古沙。
“嗨,伙计,长壮实了。”尹山摸摸古沙,又用头亲密碰触烈风的头。
两匹宝贝马儿这几个月都没有剪鬃毛。烈风那长长的鬃毛可真是漂亮,纯黑、油亮,像黑锦缎一样,泛着高贵的光。
两人骑马一路小跑,到了山上工地。
工地还是年前离开时的样子,安然无恙。两人跳下马,转悠起来。
“我们也经常过来。一切都挺好呢。” 阿麦尔几乎隔天就来转转。
“四月份就开工了,很快又要变样。”尹山围着屋子的外墙,东摸摸,西摸摸。
“那正好,阿爸说四月份就搬回山上。”
“四月份后,春天也快来了吧?”
“嗯,四月份雪就化了,五月份就开始绿了。哦,对了,你不是从阿依木家过来的吗?阿依木在忙什么?她什么时候过来?”
“赛一场吧。”尹山不作答,转身去找马,纵身跳上。
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像一把剑一样骑马奔了出去。阿麦尔赶紧上了马。追是追不上了,烈风懂人心思似的,人马合一。现在,就肆意狂奔,纵情踏雪吧,让心头的失意都飘到那风里去。
第二十八章 蓝冰
阿依木的确陪韩霖去了赛湖。
3月的赛湖,冰雪未融。韩霖把车开得缓慢,打算环湖而行。天气不错,有阳光,天也蓝,只是风太猛,又凛冽,开条车窗缝就钻人。
阿依木安静地望着湖。车内外温差很大,车窗玻璃有些雾气,那微微朦胧的蓝与白,在她眼里更加梦幻。
在这环湖道上,两个人已沉默了好一阵。韩霖看了一眼阿依木,打开了车上的音乐。
熟悉的前奏,沙哑的喉咙唱起爱情淡淡的哀愁。这样的一首歌,忧伤的旋律,沙哑深情的声音,让人掏出过往的歌词,撩拨过多少人的心,现在唱在这条应景的路上,本就带着心思的人,怎么可能不陷进去。
韩霖握着方向盘的手发紧,眼睛里,是把控不了爱情方向盘的无奈和心酸。阿依木侧身看向车窗外,眼眸里已悄然蒙上了泪,一直没有转过头。
已是从前的面容,最初的感情,最初的爱情时光,这次再见面,他们能留下的其实什么都没有。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阿依木先从这种情绪里抽离。
“我们下车转转吧,这里,这里可以停车。”阿依木指向右前方的停车场。她把大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盖住了半张脸,包裹起情绪,准备下车。
“你衣服够不够,要不要加件?”韩霖拿起自己的大衣外套问。
“不用,你快穿上吧。下车风大。”
风真是够大。车门一打开,冷风瞬间吹散了车里刚才伤感的气氛。他们沿着木栈道往湖边走,去寻蓝冰。
两个人曾在校园执手相约的蓝冰,出现在几年后的眼前。这些像绿松石般的冰丘,高高低低地布在湖边,在阳光下呈出夺目的蓝。
阿依木伸手去触碰那块差不多有大半人高的蓝冰。大风一直缠住她的长发和围巾,在这静止的冰冻间飞舞,是撩动人心的灵动。
韩霖站在身后默默拍下了这个画面,发了动态,也就是尹山看到的那条动态。
“现实版冰雪奇缘嘛。”韩霖走上前,笑着摸了摸这块大蓝冰。
“是冰推,风浪把断裂的冰推到岸边累积起来的。”
“真是奇观啊!”
“我们往那边走一走吧,看能不能看到更神奇的气泡冰。”阿依木摁住飘动的围巾,小心翼翼地走过脚下的冰层。
两人沿着这长长的冰丘边往前再走了好一段。
“还真有气泡冰!还有冰花!”阿依木记不清来过多少次赛湖,但冬天来得少。这气泡冰,她也是第一次见。
厚厚的蓝色冰层下,上下串在一起的白色气泡冰大片地铺开在晶莹剔透的冰花之间,像冰封沉睡的串串白色珍珠,之上是宝石蓝的天空,除了那排永远都在那里的雪山,别无它物,纯粹,唯美,不可思议的绝妙奇观!
阿依木试探着踩上冰面,想近距离看看。太滑了,她一个踉跄。
“小心些。”韩霖正想上前扶,看她稳住了,手又缩了回来。
“这不真实啊,像梦境。”阿依木把围巾解了下来,重新围住飘散的长发,蹲下静静看起这些梦幻的气泡冰。她本就是梦境里的女孩。
韩霖也在她身边蹲下,长长的灰色大衣尾落在冰面,他抽出口袋里的手触摸了一下冰面,视线一点点地移向这气泡冰所能延伸到的地方,若有所思地打量,黑框眼镜遮不住惆怅:“这些气泡冰,多像……一种爱情。”
阿依木明白他所意,沉默了一会,目光凝在了那厚厚的冰层里:“像,冰封的爱情泡沫吧。”
“嗯,冰封的爱情冒泡,不愿意破灭。”
“会融化的,遇上有一日的太阳。”
“有些地方,太阳是照不进的。” 韩霖站起身,目光追寻冰面上折射的光,道道清冷的光。
“我经常会想,当初如果不是距离,我们现在会是怎样。”
“我们之间不是距离的问题。”
“对,不是距离的问题。”
韩霖未扣住的灰色羊绒大衣已被风吹开,露出的薄薄的高领白色毛衣难以抵挡这风寒。他站立未动,没有去紧一紧大衣,任风穿透胸膛,发白的脸上,浮现歉意。
“阿依木,其实,我一直很后悔,是我太自私,也一直没有和你说对不起。”
“都过去那么久,我其实,已经忘记了。也……也打算重新开始了。”阿依木缓缓站起身。
“打算重新开始的人,是他吗?”韩霖盯着阿依木的眼睛。
阿依木转头避开,凝望另一个方向,不语。
这长久的沉默,验证了韩霖的感觉是灵敏的,她对尹山的心意。
大风浪一阵比一阵紧,远处岸边那些断裂的冰层随浪起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冰推声。
“走吧,别冻着,我看你鼻子都冻红了。”韩霖缓了下情绪,面对现实,切换回了轻松的笑意面容,先走上了步栈道,伸手拉了阿依木上去。阿依木的手冰冷。
两人沿着步栈道往回走,准备上车换另外一个点去看看天鹅。接近车道边,看见有只狐狸在一侧的不远处溜达,时不时盯着他们。
“我在阿勒泰见着过几次,那些狐狸看见人就跑,这只倒挺有意思,这么淡定。”韩霖说着拿出手机,离开栈道过去拍照。
阿依木也被这只浅褐色狐狸吸引住了,没有留意木栈道的台阶,一下子踩空,有点跟的靴子打滑,人失衡,差点摔倒。
“没事吧?”韩霖心一紧,跑了回来扶住她。
“扭到脚了,好像没办法行力。” 阿依木感到脚踝折断般的疼痛。
两人就着栈道坐了下来。阿依木脱掉靴子查看,右脚踝眼见着红肿了起来。
“肿得这么严重,看着像伤到了骨,或者扭到了筋。” 韩霖急了。
“见了只狐狸,就莫名其妙地摔了。它不会是狐妖吧?”阿依木开起玩笑。
“都怪我,都怪我,跑去拍什么照,还让狐狸背锅。”
“意外嘛,有什么怪不怪的。”
阿依木是没办法走路了,韩霖把车开过来路边,扶着她上了车。
这趟赛湖之旅以糟心的意外收了场。
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两个人匆匆赶回伊宁,找了家医院迅速拍了片。
拍片医生面无表情地拿出片子:“脚踝骨折,要找医生治疗。”真的骨折了,阿依木心一沉。
治疗医生给打上了硬梆梆的石膏,叮嘱阿依木一个月内不能负重,拄拐行动,两个月后才能考虑正常走路。这一下子,麻烦可大了。刚接的几个项目她可以安排小伙伴去跑,但尹山的工地很快进入关键装修阶段,很多装修材料、软装她还没帮他选好,这两个月她是去不了工地的。
两人折腾到家已是晚上。韩霖自责不已,突然来这一趟,无意给阿依木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巴丽亚和哈兰见两人这副样子回家,脸上露出错愕。
“这出去时还好好的,怎么这样了?怎么扭到的?”巴丽亚急啊。
这令韩霖更加尴尬不安。
深夜,阿依木想来想去,怕误了工地的事,还是给尹山打了电话。
白天看到的那条动态,尹山一直在脑子里屏蔽,却这深夜不停浮现。阿宏早就去睡觉了,他一个人还坐在这厅里,靠窗弹着吉他。吉姆已恢复了些元气,窝在一旁竖起耳朵,是孤单的唯一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