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做的不是民宿,是在建造我们的家。到时大家全都去。”
老爷子听着脸上乐开了花。年纪来了,他经常忆起屯垦戍边的时光,曾经跑遍了这南疆北疆,那会条件多苦啊,大家有使不尽的力气,这里建完,跑那里。伊犁是他青春奋斗过的地方,他和尹山的奶奶就在伊宁相识的。转眼间,尹山的奶奶走了都快二十年了。他常念叨再去伊犁看看。
“爷爷,等天气暖和了,我就把您接过我那山上住一段时间。我带您回伊犁到处转转。”尹山知道老爷子的念想。
张瑶这个时候注意到了儿子的手,粗糙,皲裂,左手那道长长的新伤疤,长出的新皮肤还泛着红。
“我去添些汤。”张瑶起身迅速进了厨房。
听着尹山爽朗的谈笑声,张瑶站在厨房偷偷抹眼泪。她心里五味杂陈,想念尹想,也为儿子的成长感到欣慰。
第二十五章 阿依木家的不速之客
三月上旬,伊宁某街上,这个晚上阿依木家的小院灯火通明。
尹山刚给阿依木发来信息,他后天到伊宁。按之前约好的,他在伊宁呆几天,和阿依木一起逛逛装修材料。期待已久的阿依木,在自家院子里挑了一间给尹山住的房,正在房间里忙乎,看看还有哪些东西要准备。
哈兰和巴丽亚在夜色下高兴地整理起院子。他们曾在这街上租了店面做餐馆生意,靠着小生意供阿依木去了北京上大学。阿依木回来创业后,把餐馆生意停了,在这两百多来方的四合院子里,改造出来了几间房做民宿。现在淡季,偶来一、两房客。
“阿依木,我这看到网上有人刚下定了一间房,连着住一个星期呢。”哈兰就着灯光眯着眼抬高手机,在院子里喊道。
“住一周?”阿依木拿着刚换下的床单从房间出来。
“是呢,这还挺少见,明天就来。”
“那我再去准备一间房呗。”
“这都几点了,你赶紧睡觉去,明天一早我来弄。” 巴丽亚一把接过阿依木手上的床单,紧张女儿经常熬夜画图。
阿依木哪能睡得着,难以抑制的悸动,这几天怎么安排好呢?想来想去编了条短信,想发给尹山: 有没有兴趣去赛里木湖看看蓝冰和天鹅?
她犹豫了一会给删了,删了又编回,还是给尹山发了过去。
尹山秒回:好。
第二天午后,阿依木跑去街上买花。街尽头的这家鲜花店里,花品不多,她倒是挑上了一大捧满意的浅紫色风铃花。
捧着花的阿依木走在街边,绝对是这条街上最亮眼的女孩。她戴着白色棒球帽,穿着白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一件千鸟格短款大衣,高雅又不失有活力,很是吸睛。来来往往多少双眼睛啊,想看清那棒球帽下的眉眼,可今天的阿依木走路像一阵轻盈的风,一飘而过,让人只能回头侧看得到她那精致的下颌。
“阿依木,谁送你的花啊!”
一声清脆,迎面撞见的是艾曼,阿依木的发小。艾曼性格大胆、奔放,在这条街上开着一间当地特色餐厅。阿依木在家时,两个人常串门聊天。
“没谁送,我买的。”
“瞧你美得那样,一定是有开心的事吧。”
两人在街边闲聊了几句。
到了家门口,阿依木见着小院门口停着一辆越野车,想着准是今天入住的客人到了。
刚进大门,巴丽亚把她拉到一边,神色异常:“阿依木,你同学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啊?”
“同学?我不知道啊,谁啊?”阿依木一脸懵。
“你大学同学,那年暑假,你几个同学来新疆玩,来过我们家,就里面那个瘦高个……”
“阿依木——”
熟悉的声音传来。阿依木一惊,站在院子里的几米开外,正对着自己笑的人,是——韩霖。她怔住了。
韩霖是她大学同学院的师兄,也是曾经的恋人。
那会读建筑专业的女生很少,阿依木又是特别漂亮的少数民族姑娘,大家都称她是“学院之光”。韩霖高她两届,高瘦、白净、斯文,一直对她心存好感。那年暑假,韩霖和几个同学来新疆玩,也是像今天这样突然出现在阿依木面前,后来回校两人走到了一起。相处半年后,韩霖就毕业了,他选择回了南方工作。从此两人各处不同境地,想法各异,恋情自然而然结束。
阿依木曾在日记里总结过她这段唯一的恋情:是两个人不够相爱,彼此没有为对方不顾一切奔赴的勇气。
两人已有两、三年没有联系。
“是你啊。好久没见。今天的房是你订的?”阿依木回过神,面露尴尬。
韩霖把两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扶了扶眼镜,一直微笑,看着阿依木不说话。眼前的女孩,眼睛还和校园时期一样清亮,整个人的气质变化了不少,和她手上捧着的紫色风铃花一样,明丽高雅。
“阿依木,你带客人去房间看看吧。行李我已放到房间了。”哈兰直觉这个年轻人有点怪,但他不失待客之道,提醒阿依木接待。
“谢谢叔叔。”韩霖这才将眼睛从阿依木脸上挪开。
“我从阿尔泰过来的,我去那里滑雪,顺便来看看你。”韩霖解释。
阿依木点点头,不知说什么好。
“我以为你知道我订的房。我用我的手机号订的,号码一直没有变。”
“哦,不是我看的订房信息呢。”
两人往客房走,一前一后,空气中弥漫着两种并不互通的情绪,一个是计划了很久的重逢渴望;一个是毫无预料下的不知所措。
“我这里的房都有点小,有什么需要,你随时找我。”到了房间,阿依木像对其他客人一样,客套地招呼着。
“挺好,房间不错。”韩霖扫了一眼房,视线落回了阿依木脸上,又看了看她手上的花。
“风铃花,你还和以前一样,喜欢风铃花。是准备插到这房间的吗?”
阿依木涨红了脸,这是她准备放到尹山明晚住的房间的。
“我去拿个花瓶吧。”
阿依木已经管不上花了,本能地逃离房间,机械地去拿了花瓶回来。此时,她已从这突然而来的慌乱中抽离出来,意识到尹山来到后的问题。
韩霖订房连住一周,就算是不认识的客人,阿依木也免不了和他有交流,何况两人当初的分开并没有论谁对谁错,按阿依木的大气和洒脱,也不可能不闻不问。
“你先休息一会吧,我先忙去了。”
“嗯,好。”
看着阿依木转身关门出去,又看看已放在桌上的花,韩霖脱下外套,往床上仰身一躺,松了口气。他昨天从禾木出发,路上奔波,也很疲惫。
“阿依木啊,你这个同学怎么来的啊?都是老同学的,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呢?” 阿依木走进厨房,巴丽亚洗着水果,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问。
当初阿依木和韩霖相处的那半年,并没有进展到要告诉父母的那一步。哈兰和巴丽亚自然是不知道实情的。
“他来新疆旅游,路过这里,临时找这里住,照顾下我们家生意嘛。他应该是不知道我在不在家,也就没打招呼。”
“我还记得他呢,那年到我们餐馆吃饭,好像也是突然来的。斯斯文文的样子,现在还是斯斯文文的,倒是没有以前那么瘦了。”
阿依木已听不进去巴丽亚的念叨,随手拿起一个橙,剥了起来,发着愁。
“把这水果给他送过去吧。”
“哎呀,你去吧,我不去。”
“你这就奇怪了,不是老同学嘛。”
巴丽亚早已感到两人的不正常。
晚餐时,大家都客客气气,韩霖和哈兰一直做些客套上的交流,阿依木和巴丽亚很少说话。
“阿依木,这附近有没有便利店?我想买些东西,一会方便帮我引引路?”阿依木刚帮巴丽亚收拾完厨房,韩霖找了过来。
离这儿不到一百米有一家,阿依木带他出了门。
这个点街上还是有很多人,热闹消化了些两人的尴尬。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一直在伊宁吗?”韩霖问。
“我自己做事,这几年新疆很多民宿有设计需求,我就接接活。”
“那挺好,自由很多。”
“你呢?你不上班吗?怎么这个时候出来旅游啊?”
“我……我刚辞职,趁空档出来新疆转转。”韩霖毕业后在深圳一家地产公司做建筑师,工作能力很强,短短几年做到了设计部总监。但现在这家公司境况不是很好,工作进展不顺,他半个月前离了职。
“还打算回公司上班的吧?”
“嗯,有几家公司在考虑。但突然很疲惫,好像到了一个该复盘梳理的阶段。”
两人没走几步就到了便利店。韩霖进去晃了一下,随便拿了盒香烟买单。
“怎么还抽上了烟呢?”
“哦,我不抽的,出门在外,要是遇上抽烟的朋友,身上带着烟会方便些。”显然,韩霖找便利店不过是找个借口,他想单独和她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