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成人礼
第二天成人礼,所有人都起得很早。
巴特尔一家人都穿上了崭新的衣服。阿迪娜穿上了一件青紫色的印花丝绒长裙,配了一条香槟色头纱。巴特尔终于脱下了他那件有些油亮的深蓝色旧夹克衫,换上了一件还是深蓝色的新夹克衫,旧灰色前进帽也换成了新的灰色前进帽。
阿朵斯打扮得也很精神,戴的帽子上还插上了猫头鹰羽毛。他牵着小马驹,神气地在草坡上溜达。尹山走过来为这个今天将完成“成年礼“的小伙子送上了祝福和礼物。礼物是阿朵斯在学校常羡慕城里孩子拥有的电话手表。
阿朵斯兴奋地向尹山介绍起自己的小马,说正打算给小马取个名字,问尹山能不能帮忙取一个。
“你对它有什么期望?”尹山问。
阿朵斯想了想,“我希望它奔跑得最快,带我到很远的地方去看看。”
尹山笑了笑:“快得像闪电?”
“叫闪电?”聪明的阿朵斯眼睛一亮,高兴地朝毡房前正搭手干活的阿麦尔边跑边喊:“阿麦尔,我的小马有名字了,闪电,叫闪电……”
阿麦尔真是惹人注目,他还是以前的穿衣风格,白色衬衫,蓝色马甲,浅蓝色牛仔裤,一如既往的整洁干净,整个人的气质风貌已经大不一样,现在身板挺直,走路也自然、开阔了很多。
上午,毡房前几口大铁锅架起,两口锅准备煮羊肉,另外两口锅分别煮羊杂和焖手抓饭。一个和阿迪娜年龄相仿的中年妇女站在一口大锅旁,一手拿着大锅勺,一手叉着腰,准备对这一大锅刚洗好放入的羊肉大显身手。地上蹲着的另一位妇女,探着身,眯着眼,把刚点燃的柴火拨弄开来,烟火瞬间升腾。
阿麦尔家的亲朋好友陆续来到。男女老少个个笑容满面,神采奕奕,见面互相问候。男士们都比平时精神,看上去是特意整理了一番;女士们都盛装打扮,穿着五颜六色的漂亮长裙,头纱光彩夺目。他们有的送来一匹小马驹,有的送来一只小羊,有的提来一个装着礼物的红色袋子,向阿朵斯表达祝福。
他们中的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手术后的阿麦尔,都忍不住过去拥抱他,发出惊叹,围着询问治病的经历。在他们眼里,这是神奇的手术,是魔法般的手术,不可思议。
看到尹山时,大家知道这就是那个帮助了阿麦尔的好心人,都微笑点头致意,热情地道:“佳克斯。”
阿依木也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她的爸爸哈兰,妈妈巴丽亚。
这次她是款款而来,穿着一身淡紫色旗袍式丝绒长裙,长发垂散在一侧,另一侧耳边别着一朵粉色小花,未施粉黛,与众不同,清新甜美得像这山野间的仙女。
阿朵斯从来没见过阿依木这身打扮,愣了一下才认出来这是老喜欢捏自己脸蛋的表姐,反应过来想躲开又没来得及。
阿依木伸出了手,这次没有捏脸,而是递上礼物。
“放心啦!以后不会再捏你的小脸蛋啦!长大了呢,你是男子汉,不能再捏啦。”
此时的阿朵斯竟有些羞涩,接过礼物,满脸通红,转头看向十来米外天幕下正逗狗子玩的尹山。
阿依木这才看见尹山在那里,她顿了一下,遇上尹山的眼神,冲尹山笑了笑。尹山也笑了笑,挥了挥手。
阿依木转头向哈兰和巴丽亚说了些什么,然后带着他们一起向尹山这边走了过来。
“你好,尹山,很高兴再见到你呀。这是我爸爸妈妈,他们想认识你。”阿依木落落大方。
“叔叔阿姨好!”尹山礼貌打招呼。
“你好,尹山!终于见到你了。我在伊宁听巴特尔和阿麦尔提起你,阿麦尔这孩子真是多亏了你呀!”哈兰有着热情的大嗓门,眼里透着感激和赞赏,一旁的阿迪娜笑意盈盈。这是一对慈眉善目的父母。他们在伊宁市区开过很多年的小餐馆,普通话是经常说的。他们把阿麦尔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爱,一直在家念叨这个帮助了阿麦尔的好心人到底是怎样的人,没想到是这么阳光帅气的年轻人。
相互认识后,他们在天幕下坐下聊起天来。大家投缘,很快从礼仪式交谈中坦诚开来。哈兰说起了伊宁的生活,邀请尹山有机会去伊宁家里做客。尹山说自己的奶奶就是伊宁附近昭苏县的哈萨克族人,他的爷爷和奶奶当年就是在伊宁认识的,小时候他也常去那里,说起了一些伊宁往事。
正聊着,有几个亲戚过来和阿依木他们打招呼。阿朵斯在远处一直关注着尹山,趁这个机会过来把尹山拉走。小家伙等不及带他去看亲戚送来的另一匹小马驹。
阿朵斯实在太喜欢和尹山在一起了,总想粘着,惹得其他来找他玩的七、八个小朋友也都围着尹山,不做什么,就直愣愣地看着这个在他们面前像巨人一样的大哥哥。其中有一个小男孩手上拿了只崭新的篮球,引起了尹山的注意。小男孩叫艾波,看上去比阿朵斯大一、两岁。
“你叫什么名字,你会打篮球吗?”尹山问艾波。
“他叫艾波,他才不会打篮球,天天缠着买篮球,买了又不打。”另一个小男孩抢着说了话。他是艾波的弟弟艾星。
艾波没吭声,羞涩地低下了头,这是一个非常内向的孩子。虽然没有学过篮球,但他很喜欢看篮球比赛,觉得像“叼羊”比赛一样有意思。几天前过生日,他要求爸爸送了他一只篮球,这几天整天把球带在身上,片刻不离手,弟弟艾星抢着要,他也没舍得给。
“愿意把篮球给我用一下吗?我教你几个动作。”尹山蹲下身,看着艾波的眼睛,笑着问。
艾波想都没想,把球往尹山手上一递,大眼睛里充满信任。
尹山把球往头顶上一抛,用食指接住,球快速地在指尖旋转。这个花式炫技让孩子们睁大了眼睛,很感兴趣。接着,他就着草地上一块稍微平坦的地势,做了几个胯下运球和胯下背运,教起艾波基础运球。
阿依木这边陪着哈兰和巴丽亚和亲戚们聊天,看到尹山在一堆孩子里运球,目光不禁被吸引了过来。这山间旷野,她还是第一次见人教孩子们打篮球。
大锅里散发出的羊肉和蒸饭的香味,热气腾腾地沁入在这山间草地,在这相聚一堂的快乐中弥漫开来。丰盛的美食是巴特尔一家最盛情的表达。大家喝茶、品尝美食,从上午到下午,一轮接着一轮地吃,边吃边聊。
晚上留下来参加舞会的以年轻人为多。
阿麦尔盼了一天的加依娜终于来了。她家里餐馆事务繁忙,阿吉布白天来了特意又回去换了她晚上来。借着夜色掩藏心思,阿麦尔鼓起勇气主动和她了打起招呼。
动听的哈萨克族音乐已经响起,大家围着篝火,手拉手跳起了欢快的舞蹈。阿朵斯拉上了尹山加入。
高高的火焰,摇曳出自由的姿态,映照出每张脸上的松弛和欢笑。尽情之下,哪里还会分男女老少,都是可爱的人呐,踩着活泼的节奏,谁的快乐都不少。
长长的乐曲结束,另一首曲子又起,未尽兴的人又两两组队动情地跳起“黑走马”来。活泼的加依娜和另外一个邻居姑娘对跳,阿麦尔拿起冬不拉坐下正对着她,配合着乐曲弹拨。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看着心爱的姑娘就在眼前跳舞欢笑,他的弹拨声越发浑厚有力,这是他心意的大胆诉说,渴望穿入加依娜的内心深处。
尹山刚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在篝火堆旁坐下。
“会跳黑走马吗?”清脆的声音,是阿依木。
“我啊,昨天已经被阿朵斯批评了,不会跳。坐会?”尹山笑了笑,拉出了旁边的椅子。
“阿麦尔终于肯和我们一起跳舞了。我好几年没见过他跳舞了。”阿依木在尹山旁边坐下,很是感慨。
“他们跳得不错。”尹山看着眼前的舞姿。
“哈萨克族人都会唱歌跳舞。这是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呢。”
“真好,生活就应该这样。”
“巴特尔舅舅和我说了,他想把山头给你做民宿。”
阿依木风轻云淡地发起这个话题,尹山心头一紧。这是一个对阿依木回避不了的问题,她追这块地追了那么久,追得那么勤。
“阿麦尔和我说,你也在帮朋友租这个山头,如果我租了,那你怎么办?”
阿依木大笑了起来:“我啊,怎么办?我这当然‘凉拌’了啊。”
一句玩笑话后,阿依木认真道:“我们哈萨克族人的心胸可是和这里的土地一样广阔。我是帮朋友租地,你也是珍贵的朋友啊。都是朋友,谁租还不都一样。”
一阵风吹来,阿依木拢了拢被吹散的头发。
“何况,这个山头巴特尔舅舅本来就是有心留着的……”阿依木也是今天才听巴特尔说。
眼前的柴火炸裂出的星火,飞向两人视觉里的星辰。
“只是,这里做民宿,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水、电资源不稳定,建设条件很艰苦。我给好几个民宿做过设计,我知道他们吃了不少苦头。而且经营上,淡季和旺季差别很大。”